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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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煥就是剛才挾持紀修安的頭目, 因為使用了頭罩和變聲器,紀修遠之前一直沒有認出他。

而紀炯則扮做劫匪中的一員, 已經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被紀修遠打倒在地, 現在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

紀修遠早在五年前,就對這些叔伯徹底失望,所以只是在旁邊沈默的看著這一幕,並不曾出聲。

紀修安不同,他那時候還是個未成年高中生, 根本沒有參與那場鬥爭。而紀修遠出於對他保護的想法, 也從來沒有告訴過他裏面的相關細節。

再加上他性格溫和重情, 年紀又輕, 這就導致了他對叔伯們還有一些包容度,認為大家都是姓紀的,既然大哥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叔伯們被壓制的死死的、再也翻不起水花, 就沒有必要把事情做的這麽絕、關系弄得這麽僵。

他萬萬沒想到,四叔和五叔居然會利用這一點綁架了他,用來要挾紀修遠, 要他們兄弟倆的命。

所以現在, 紀修安受到的打擊相當大。

他當然知道紀修遠跟叔伯們有矛盾,這幾年叔伯們的日子都不好過, 卻從來不認為雙方是什麽生死大仇。

他快步走到紀煥面前,神情言辭激烈的問:“為什麽?紀煥,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向來最是溫和守禮, 此時當面質問紀煥,竟連一句“四叔”也再不肯叫。

紀煥被紀修遠那一拳砸得鼻梁骨折、鼻血長流。原本儒雅白凈的一張臉,此刻因為布滿了血漬而顯得面目猙獰。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那個朱砂色的符咒已經不再鮮艷,正在逐漸一點點淡化消失。

他望向紀修安,忽然如同一匹絕望的孤狼,語無倫次高聲長嚎,掙紮不休:“修安,不要讓他們把我抓走!我不能進監獄的,大哥和二哥都死了,紀修遠不死我就會死,我快要沒有時間了!!我要去找仙師,找仙師啊!!!”

紀煥在這種半瘋半癲的狀態中胡言亂語,明顯無法正常交流,而且一般來說會被認為具有攻擊性。

所以警察們當即按住掙紮不休的紀煥,把他拖進警車帶走。

紀修安因憤怒而全身發抖,註視著警車鳴笛離開,內心是鋪天蓋地的失望和愧疚。

就在這時,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側過頭去看,大哥熟悉的面龐映入眼簾。

“修安,事情結束了,不用擔心。”紀修遠神色平靜的對他說。

紀修安想起來,五年前父母因為連環車禍身亡的時候,他哥也是這樣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平靜的說:“你好好讀書,什麽都不用擔心。”

後來,大哥就逐漸變了模樣。

他變得暴躁霸道、語言刻薄而疑心重重,像是一頭時刻處於戰鬥狀態的惡龍;他把所有的權力都攥在手裏,日覆一日處理繁重工作。

其實他並不是天生的工作狂,只是因為他內心對人失去了信任。

他用五年時間建造了一座堅固無比、外部長滿尖刺的城堡,把自己鎖在裏面,拒絕任何人真正進入。

紀修安希望與叔伯們緩和關系,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實在不願意看到大哥孤僻乖戾、眾叛親離的狀態一直延續下去。

直到今天紀修安才有些明白過來,大哥到底是為什麽變成了那副模樣。

“哥,對不起。”

紀修安低聲道歉,眼底湧上淚水。

紀修遠伸出手,摸了摸紀修安的發頂:“跟你哥道什麽歉……”

“咕嚕嚕~~~~~”

可惜紀扒皮難得有機會動情一次,話還沒說完,就被肚子裏傳來的長鳴聲打斷。

……他最近食量大又很容易餓,中午沒吃飯就趕過來,肚皮終於在這個時候發起抗議。

紀修遠尷尬收回摸頭的手,咳了一聲,板著臉說:“總之,回家吃飯。”

紀修安的淚水頓時收了回去,撲哧一聲笑出來。

做為受害者,紀修遠在鳳城又是這樣的身份地位,只需要在家等警局的人上門按慣例做筆錄就行。

所以接下來兄弟二人離開犯罪現場,驅車回家吃飯。

……

綁架是重罪,視情節輕重可以判到十年以上乃至無期徒刑,就算是從犯也必定是要判五年以上的徒刑。

紀修遠已經打算好了,要給他這兩個叔叔一個教訓,讓他們蹲大牢蹲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

誰知道還沒等宣判,關押的第二天早上,就傳來紀煥和紀炯在看守所雙雙暴斃的消息。

死因非常離奇。

一個是睡覺時臉朝下被枕頭悶死的,另一個趁人不註意,逮著什麽就吃,共計吞下兩塊肥皂、一條毛巾,一支牙刷……還有筷子、湯勺和搪瓷碗。

其餘的也就罷了,像搪瓷碗那樣堅硬的東西,居然能夠被一塊塊咬下來,吞進肚子裏,簡直匪夷所思。

但事情就是這樣發生。

紀煥和紀炯做下惡事,他們的家裏人也不願意將其鬧大,低調的去警局各自認領了屍身,然後就準備火化安葬。

這樣的結局,對紀修遠來說可能更好。

畢竟他們雖然內裏鬥的水火不容,但在外人看來他們同屬紀家。如果兩個叔叔真的因為此事判了無期,傳揚出去也是家門不幸的醜聞、街頭巷尾的談資。

紀修遠是公眾人物,同時也是多少人盯著的靶子,在他身上發生這樣的事情,必定會對紀氏造成一定影響。

“大伯二伯,還有四叔五叔……總覺得他們死得很蹊蹺。雖然看上去都是意外,但原因都非常湊巧和奇怪,而且前後就幾天時間。”

紀修安昨天在紀宅過的夜,這時剛和大家一起吃過早飯,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咬著筷子眉頭緊皺:“昨天四叔被押走的時候曾經說過,哥你不死他就會死……我當時只以為他到了窮途末路,說的盡是些瘋話,現在看來卻另有玄機,他們背後應該有邪士指點。”

紀修遠向來是堅定的無神論者,要擱在往常他聽見弟弟的這番話,必定會出聲質疑反駁。

但這幾天經歷的一切,已經令他內心信念動搖,所以只是沈默不語。

“不行,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紀修安放下碗筷,“我得再去一趟T國,見見黧龍王才行。”

“我覺得可以。”棠璃點了點頭。

從那兩道開過光的護身符來看,黧龍王是累世修行的高僧,所行之道正氣煌煌,度人苦厄、解人迷津。

紀修安去見他,應該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怎麽,小棠也聽說過黧龍王?”紀修安望向棠璃。

“嗯,聽說過。”棠璃滿臉天真無邪,“那位和尚老伯佛法高強,很多人不遠萬裏都去拜他呢。”

紀修遠聽他二人所說,雖然對這“黧龍王”仍是半信半疑,卻也總算沒有冒出類似於“騙子”、“神棍”之類的難聽話。

此事宜早不宜遲,所以紀修安當天就訂了機票飛往T國。

棠璃則在紀宅繼續他的日常生活。

紀宅有專門的花匠,不過棠璃平時閑著無聊,就在房間的陽臺上自己養了些垂盆草,葉簾一道道在窗前垂下,看上去青綠可愛。

垂盆草四五天澆一次水、半個月施一次肥,不需要怎麽特殊照顧就能活的很好很茂盛,也比較適合棠璃這種培育花草的新手養。

下午棠璃到窗臺前,正打算給他的草澆點水,卻看見一只羽毛斑斕的山雞,正停在對面不遠處的樹梢上,歪著頭用一對黑豆般的眼睛與他兩兩相望。

山雞看見棠璃,當即激動的咯咯直叫,撲扇著翅膀就要朝這邊飛過來。

棠璃面無表情的伸手一指,這只雞就撲嗵一聲從樹梢栽倒在地上,化做一具人形。

他身長大約一米七左右,骨骼優雅,容貌秀麗,身披迤邐的五彩羽衣,戴著紅翠相間的頭飾,頗有幾分雌雄莫辨的味道,眼淚汪汪仰頭望向窗臺上的棠璃,然後張嘴就唱——

“哎喲喲~~狐王狠心把小鳥兒拋,小鳥兒千裏尋夫路迢迢,翻山越嶺不辭苦勞……”

當然,羽雉雖說號稱大荒山“三傻一癲”中的一癲,在凡間行走還是多少知道收斂的,用了隱身斂息術,所以他的形貌,以及那把一言難盡的歌聲只有棠璃能看見聽見。

趁著紀修遠這時正在書房看文件,棠璃留個影身在窗臺繼續澆水,自己袍袖一揮來到樓下,站在羽雉面前:“還有誰知道孤在這裏?”

羽雉委屈的嚶了一聲,想乘勢往對方懷裏撲吧,又對棠璃有著天然的畏懼,於是老老實實回答:“其餘的寨主都沒有發現,只有小鳥兒追來了。”

說完,指了指棠璃外衣上的華彩紋繡,含羞帶怯道:“這是去年我送狐王的生日賀禮,上面是用小鳥兒幾百年積攢下來的換季彩羽所織,和小鳥兒有一絲氣息感應,所以才能察覺到狐王已經不在大荒山,沿著氣息追蹤到此處。”

又酸溜溜的開口:“沒想到狐王在此金屋藏嬌,屋裏的那個凡人……竟然已經懷上了身孕。”

接緊著眸光閃爍、情意流轉:“不過小鳥兒不介意,小鳥兒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是來加入你們的。”

棠璃覺得……

好吧,看來羽雉到凡間的這段時日,也沒少看言情電視劇。

於是棠璃面無表情的看著羽雉,緩緩開口:“你考慮清楚,孤每頓都要吃雞,至少五只起。”

羽雉退後一步,蹙起眉頭:“嚶……”

棠璃向前逼近一步,繼續道:“其實孤一直很好奇,成了精的山雞是什麽滋味……是做成文昌雞好呢,還是辣子雞更美味?”

羽雉當場被嚇破了膽,化作原形咯咯叫了兩聲,連忙轉身飛離紀宅,連頭也不敢回。

棠璃松口氣,重新回到窗臺處澆他的盆栽。

還好來的是羽雉,嚇嚇就走了。

如果來的是子路他們,恐怕會鬧到天翻地覆;如果是心思深沈的柳騰,那就更可怕,根本不知道會對懷孕的紀修遠做出什麽事情。

不過,反正等紀修遠生產後,自己就會帶著孩子們回大荒山。這麽短的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什麽意外。

想到這裏,棠璃又覺得有一絲惆悵從內心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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