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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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紀修安被綁架這件事, 雖說被警方密而不宣留檔處理,並沒有向大眾公開, 通玄子還是得到了消息。

為了搜集異常現象, 他自有一套關系網。

紀家那幾個人是來求過他的,他並不怎麽上心,也沒有參與到綁架中去,卻一直有在關註。

警局內部有通玄子的信徒,不久後就把這個案件的過程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他了解之後, 很快發現裏面不同尋常的蹊蹺和矛盾——

那個叫紀修遠的, 手無寸鐵放倒了二十多個持有刀械的大男人。

假如這位紀氏董事長是個功夫高強的練家子, 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但根據綁架一方的口供, 他們往紀修遠身上打了無數棍,起碼砍了三、四十刀,當時看著血淋淋的都快要斷氣了,紀修遠最後卻是毫發無損。

警方沒有采信這段供詞, 可還是按照慣例將其記錄在案。

通玄子很確定,這不是任何功夫能造成的效果,這是幻術。

只是從文字記錄上很難判斷, 這紀修遠究竟是妖類, 還是身後有高人作法相助?

如果是前者,對方當然是他煉丹所用之物;如果是後者的話, 一山不容二虎、退一步海闊天空,他也不想惹事上身,將來註意些, 不去招惹到對方也就罷了。

所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二天,通玄子就去看看究竟。

但最近一個多月,據說這位紀董事長因為得了個貌美異常的小情兒,從此君王不早朝,公司也不去了,工作都交給下屬做,每天帶著小情兒在市裏到處游玩,行蹤不定。

當然,像紀修遠這樣的工作狂,其實恢覆了體力不久之後,除了陪棠璃之外,在家裏也有在處理公務,只是外面的人都這樣傳罷了。

那通玄子練了一身邪法,卻並不擅長占蔔推算之術。

由於不確定對方是個什麽情況,他的邪法也不好施展,只能靠運氣,去對方有可能游玩的地方等。

就這樣守株待兔了一段時間,他終於等到了紀修遠,以及紀修遠傳說中的小情兒。

通玄子活了二百多年,靠捕捉妖類煉丹提升壽命道行,對各種妖物的事情可謂了若指掌。

他一眼就看出,紀修遠是人類。

逆天而行,肚子裏懷著妖胎的人類。

……按道理,普通人類就算能懷上妖胎,也很難生下來,他們會在這個過程中快速被妖胎吸去大量的精血神魄身亡,同時胎死腹中。

但這紀修遠已經懷有近三個月的身孕,看上去卻依然神沛體健,在不久之前還能以一敵眾、橫掃眾綁匪。

明顯不符合常理。

應該是那名讓紀修遠懷孕的妖物,施了什麽手段。

通玄子暫時還沒有想到“剖妖丹”這上面去,但他也明白,能施展這種逆天手段的,必然是道行深厚的大妖。

而且這名大妖,應該非常喜歡紀修遠。

半妖相比真正的妖,其血脈並不夠純粹強大。那名大妖如果不是非常喜歡紀修遠,想要留下彼此的愛情結晶,為何要耗費心血手段,將紀修遠和半妖胎兒一起保下來?

迅速想通了這點之後,通玄子又將目光轉向棠璃——

目前在紀修遠身邊,最有嫌疑是那名大妖的,應該就是傳說中紀修遠的“小情兒”了。

但很遺憾,他在棠璃的身上沒有發現妖氣……所以,這少年也有可能是那名大妖的擋箭牌、障眼法。

紀修遠懷的僅僅只是半妖胎,如果挖出來煉丹,對他的道行並沒有多少助益。

反倒是隱於紀修遠背後的那名大妖,令他心向往之、垂涎欲滴。

大妖多數隱於人蹤難至的深山淵海,世間蹤跡極其稀少。他大膽的猜測一下,那名大妖極有很可能就是之前出現在鳳城的“李唐”。

如果對方真是“李唐”,那麽他正面迎對的話,恐怕並不是李唐的對手……不著急、不著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既然已經有了頭緒,就慢慢來。

所以第一次見紀修遠,通玄子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在遠處站著看了一會兒,就絲毫不引人註目的默默離開。

……

紀修安上了飛機,很快來到T國。

黧龍廟和它的名氣相比,並不算大,是一座紅頂黑墻的建築,屋檐梁柱的鬥拱以金藍相間的佛家圖案裝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裏面供奉龍樹菩薩像,外面的鋪子賣一些數珠木魚、佛畫佛香之類的佛家用物,以及旅游商品。

黧龍王是廟中主持,年過九十,歲數也很有些大了,並不常見外人,只在每周二、四出來為人算命解惑,而且每天只接待七人。

見黧龍王之前,需要先報上姓名和生辰八字,然後由黧龍王經過篩選,再在當天決定見與不見。

他算命也不收取任何報酬,只要事後往功德箱裏隨意布施一些,或者買些廟裏的紀念品,就算盡到心意。

所以去T國黧龍廟很簡單,但想見黧龍王,卻要排很長的隊。

紀修安雖然在鳳城是號人物,不過在黧龍王的面前,也就是個普通信徒,足足排了半個多月的隊,才好不容易輪到他。

當天紀修安按照規矩換上黑衣黑褲、焚香潔凈身體,這才來到黧龍廟,等著見黧龍王。

誰知輪到他的時候,卻出來一個十幾歲、眉清目秀的光頭小沙彌,朝他躬身道:“紀施主,師父說不見你,請回吧。”

“我真的有事需要解惑幫忙,師父為什麽不見我?”紀修安很著急。

任誰等了半個多月,等來這樣一句話,都難免會覺得著急。

“施主所求之事,師父說他幫不了你,也無需相幫。”沙彌朝紀修安微微一笑,“紀施主那邊有高人護持,自然會逢兇化吉、遇難成祥,不需要過於擔憂。”

紀修安聽過這話,雖不知師父到底所指為何,到底放下了一些憂慮之心,也就在布施過後,離開黧龍廟打算回自己下榻的酒店。

誰知在半路上,卻被一名黑衣僧人攔下,朝他行禮道:“小僧圓鑒,紀施主且慢行。”

這黑衣僧人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模樣,身高接近一米八,看上去比紀修安稍矮稍單薄一些,皮膚呈淺麥色,輪廓較深,眸正神清,衣角紋有暗龍繡,正是黧龍廟僧侶的打扮。

於是紀修安停下腳步,同樣行禮道:“圓鑒師父好。”

“聽說施主遇到了些詭異難解之事,小僧是黧龍王親傳弟子,排行第九。”圓鑒雙眼發亮的望向紀修安,自我介紹,“如果施主肯相信小僧,小僧可以和施主同去,看看究竟。”

黧龍王九十多歲,座下親傳弟子共有十四人,除了圓鑒以及最小的師弟圓覺,每個人都曾經出去歷練過。

圓覺只有十五歲,還沒有成年,平時又貼身侍奉在黧龍王身邊,自是不方便出遠門。

而圓鑒則是被黧龍王批命,說是他三十歲之前有一劫,只合留在寺中避過,不能出寺歷練。

但圓鑒眼看著比自己大比自己小的師兄弟們都去各地歷練過,個個成就非凡。

除了要繼承黧龍廟的大師兄歷練後回來了,其餘的師兄弟們都在各地建廟,有了自己的信眾和香火,聲名漸起。

圓鑒自忖早已成年,修行持法刻苦,本事並不比這些師兄弟們差,將來要繼承黧龍廟的也不是他,怎麽就要守在廟中虛度光陰?

至於黧龍王所說的劫,出門歷練誰沒經過點兒磕磕絆絆?師兄弟們既然都經受得住,他也經受得住。

再說他修持得一身正道佛法,又有什麽妖魔邪祟能真正把他怎麽樣?

想必是師父過於愛護自己,才一定要把自己留在廟裏直到三十歲。

紀修安不是第一次來黧龍廟,所以圓鑒也對他的情況略有所知——

出身華國的富豪家族,信仰頗誠。

雖然師父說此事無需相幫,但人家都求到你門口了,自有難處,不管真的好嗎?

再加上他有一些私心,想著如果能夠幫紀修安解決問題,自己也就能夠順理成章的去華國紮下根基,和他的師兄弟們一樣,建廟收信眾、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說起來,他外祖母就是華國人,他還是挺向往那片神秘博大的土地。

錯過紀修安這個機會,再有下一次可就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所以圓鑒瞞著師父,私底下過來跟紀修安進行接觸,毛遂自薦。

紀修安其實之前在黧龍廟也見過圓鑒幫人解簽,對他有些印象,只是不知道他的姓名來歷。

如今既然對方把話說到這裏,願意幫忙,紀修安想著畢竟是黧龍王的弟子,怎麽說都該有點本領,於是連忙應承道:“多謝圓鑒師父,正是求之不得。”

另一邊,黧龍廟的一間鬥室裏,一襲黑衣的黧龍王盤膝坐在蒲團上,伸手端起半杯清茶,放在嘴邊吹了吹,慢慢啜飲。

他真的是很老很老了。

身形瘦削消瘦,皮膚呈現出醬褐色,皺紋如同密布的蛛網,在臉上和伸出的手背上肆意交錯蔓延。

“師父。”之前給紀修安傳過話的小沙彌,黧龍王最小的弟子圓覺端著個茶壺,跪坐站在他旁邊,忍不住開口,“九師兄私自跟香客離廟不太好吧?要不要我去阻止他?”

黧龍王眼皮垂下,在一片氤氳的茶汽中慢慢搖頭:“人各有其緣法劫數,我縱然是一心想護著他,卻始終敵不過天意如此……隨他去吧。”

小沙彌聽師父這麽說,亦沈默不語,只是伸出手,又給師父添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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