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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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聽塵開始和祝拾肆通信,以方書雲的身份。

有時候他能意識到這種行為是冒充,是在撒謊,但有時候他又覺得,既然對方沒問,他又從來沒有宣稱過自己是哥哥,回信的內容也是自己的所思所感,最多算隱瞞,不算欺騙。

對於他這種人,這種蹲在少年監獄裏的卑微囚犯,有什麽資格獲得一個即將成為明星的人的垂愛?為了抓住這道唯一的光,方聽塵心甘情願變成低劣,變成缺德。

而且他發現,對方也同樣需要自己。

“我的近況呀?我和一個十六歲的弟弟作為空降的A組強推練習生,壓力很大。同組的有人都培訓四五年了,有人是童星出身,那個十六歲的弟弟會唱歌,我什麽都不會,唱歌也只能唱兒歌,我好笨,唉,做差等生的感覺真不好。希望在收到你下一封回信的時候,我的情況會變得好一些。你呢,你在格登希爾還好嗎?我看到你的寄信地址變了,收信地址還是寫原來那個?”

“太好了,我還以為照舊填寫地址你會收不到,看來是我多操心了。經歷了兩個月的魔鬼訓練,我感覺我有了一點點進步,比如跳舞前能輕松跑下二十圈了,我記得高一體測1000米我還摔倒過,那時候的體質是有多差?XD(這兩個符號代表笑臉,你應該懂?以防萬一我還是備註一下好了)翻年就是一月份了,春節你回來嗎?如果要回來你可以在信中寫下你的手機號嗎?我們或許可以見一面。對了,忘了告訴你 ,我現在在楓原市,第一張明信片的天文館就是在楓原市拍的,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啊。”

“抱歉,是我忘了分寸。對你做了那種事,不說是見面了,連打電話都會很尷尬吧,你說得對,書信交流是最適合我們的方式。春節我回家呆了兩天,本來打算抽空去你姥姥家坐坐,但他們好像出去了。這段時間我學會了第一支舞,會是會了,但被大家瘋狂嘲笑像螳螂打拳,肢體一點都不協調,拜托,我都要成年了才開始學跳舞,哪像這些人從小就在練舞室裏混?我覺得上學的時候,廣播體操|我還是做得很標準的,我真的肢體不協調?你覺得呢?”

“終於,終於,終於被預備經紀人誇了一次。她誇我唱跳的氣息穩!當時我差點內牛滿面(我在校內網上面學的新詞,搞笑不?),不過我用假裝擦汗的小動作把它給抹了。挨了大半年的罵,終於入了她老的法眼,可惡啊,我要狂吃一頓甜品來一雪前恥!格登希爾熱不熱?我們練習室沒有空調,最近風扇又壞了,我們幾個每天練完了跟熟蝦似的。”

“今天我們A組的練習生登臺演出了,作為前輩SMASH(一個搖滾組合)的伴舞,足足上臺表演了四十分鐘,其中有十分鐘還是我們單獨的時間。我沒想到我們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臨時組合竟然也會有粉絲,而且還不少?看到那些女生拿著我的應援扇和燈牌尖叫的時候,我還怪害羞的,看來我還不太適應偶像的生活。XD,膨脹了一下,能不能出道還是個問題呢,如果不能出道,我打算去做平面模特,這個的收入還行,我媽也不用再吃苦了。但接觸到大學生,我還是會有失落的感覺,有時候在想,曾經在學業上那麽努力,為什麽如今只混了個高中文憑呢?”

“謝謝你安慰我,和你通信快一年了,其實我一直很想問問你現在的學習、生活情況,如果你願意說,可以在回信裏提兩句嗎?有個好消息,我們A組的練習生預計在明年四月出道,組合名叫Crush ON Crush,簡稱C.O.C,我和另一個成員暫定為組合的雙C位(C位就是核心成員的意思),他和你很像,比你還要開朗外向,大家都喜歡他。他比我大二十幾天,一開始是強勁的競爭對手,後來我們成為了好朋友,我喜歡這種互相幫助的良性競爭,這讓我想起和你一起學習(“一起學習”寫在塗改液上,方聽塵把它刮掉之後,看到了下面被遮蓋的“在一起”三個字)的日子。”

“好尷尬!新春迎接我的不是紅包不是鞭炮也不是餃子湯圓,而是一篇關於我和葉愷的低俗文章。葉愷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個人。我們那個可惡的隊長,大家都叫他顏冬瓜,今天早上七點吵醒我,說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讓我必須仔仔細細看完。我打開電腦一看,差點腦溢血發作!不知道是哪個壞蛋寫的,把我和葉愷編排了一個新的身份,我是師弟,他是大師兄,我們談戀愛被逐出師門成為了邪門歪道,第一章就寫了我們接吻,接吻就算了,還有更加不堪入目的東西,我嚇壞了!明天我們要去錄節目,我該怎麽面對葉愷?顏冬瓜肯定把文檔也發給葉愷了,我好生氣,我現在只想徒手劈爛這個矮冬瓜!”

“不要誤會,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他喜歡女生。現在的我不管對他還是對你都只是友愛而已,所以你不要有壓力。三月了,馬上要出道了,我為我們組合的每個人設計了對應星座的星圖手環,希望我們能保持團結,星路能順順利利的。四月份開始我可能會很忙,回信如果變慢了請原諒,我們保持聯系。”

這些只是祝拾肆回寄給方聽塵的明信片中的一部分,從第二封屬於方聽塵的回信起,落款又變回了“14”。

1和4,就像解鎖的密碼,讓他把心事藏在手掌見寬的明信片中,被文字搭載著飛向地球的另一端,再被另一個人解讀。

他的煩惱,他的迷茫,他的得意,他的喜悅,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濃縮成血肉,漸漸在方聽塵的心中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祝拾肆。

在十二歲的午後邂逅的那個少年不再只是一段短暫的記憶,一幅不變的畫面或者一個飄渺的夢了。

他立體地存在著,鮮活地跟方聽塵交流著,他們傾訴各種事,精神上變得親密無間。

方聽塵從這些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明信片上汲取力量,身為一個後輩,他受到年長三歲的前輩的鼓舞,同時又是對方最忠誠的愛慕者,方聽塵的生活態度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在祝拾肆出道的前一個月,方聽塵已經學完了中學的課程,在農林場種下了五十棵樹,並作為投手,帶領同伴在州立棒球比賽中拿下了第二名。

做完這些的時候,他入獄才滿兩年,最開始的一年半還被他荒廢了。

作為負責方聽塵的訓導員,Eric儼然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孩子,方聽塵也用行動證明了他會尊重和Eric的約定,他們成為了好朋友,在Eric身上,方聽塵體會到了介於父親和祖父之間的嚴格又慈藹的可靠關愛,這是方笠文不曾給過他的。

不止如此,還有更大的驚喜在等著方聽塵。

五月份,Eric給方聽塵帶來了兩個好消息,第一個是他送來了祝拾肆新寫的明信片,每個月的收信時刻,方聽塵最快樂,這次也不例外,他先略讀了一遍,再把明信片的內容翻譯過來和Eric分享。

“他說他成功出道了,忙得暈頭轉向,連續半個月一天只能睡兩個小時,行程滿得快要爆炸。”

“噓,‘爆炸’這種形容不要被別人聽見了,”Eric輕松地聳著肩開玩笑 ,“那些緊張兮兮的同事會以為我們在密謀什麽。”

方聽塵笑著往下講:“然後他還說明信片在幾天前就寫好了,一直找不到機會寄出去,做明星的感覺就像做特工一樣,對了,他還說下次會把出道演唱會的DVD一起寄過來。”

Eric點點頭,嘀咕道:“那你要等幾個月才能夠欣賞了。”

“什麽?”

“我問你,方,”Eric神秘地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出去之後你想做什麽?”

“啊,這個……”

方聽塵揉了揉脖子,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Eric交叉起十指:“上一所好的高中?做棒球運動員?這兩樣你都有天賦。”

“不,”方聽塵搖頭,“出獄的時候我已經成年了,我要先掙錢糊口,然後……也許……”

“也許?”Eric在方聽塵投向窗外的目光裏看到了笑意,他好奇地坐直了身體,“也許怎麽樣?”

“如果可以,我也想試著登上舞臺,嘿嘿,”方聽塵羞澀的笑臉埋在了雙手中,甕甕的聲音從指縫裏傳出來,“因為這是我媽媽和14都熱愛的地方。”

Eric若有所思的笑了:“好的,我明白了。”

“嗯?”方聽塵放下手,亮亮的眼睛看向Eric,“感覺你的話別有深意。”

Eric低頭大笑起來,將一份文件遞給了方聽塵。

“方,這是第二個好消息,你減刑了,半年後你將恢覆自由,而且……”

Eric頓了下,神秘地眨了眨眼:

“等你出去之後,我會送你一個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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