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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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雷傲這個騷擾過自己多次,有了卿風還纏著別人不放的渣男,祝拾肆並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利落且不失強硬地回應:“我有什麽事需要向你雷傲解釋?”

“你把我拉黑了,為什麽?”

雷傲的質問在祝拾肆意料之外,竟然是為了這種小事?

“哦,我忘了備註,以為加了狗仔,順手就刪了。”祝拾肆輕描淡寫地撒了個小謊。

在旁邊冷汗直流的吳林康哎了聲,皺著的臉幹笑起來:“手誤手誤,來,快把雷總給加上。”

“加不上,手機沒電了。”祝拾肆抱歉地向吳林康笑了下,無視了正目光灼灼看著他的雷傲,直接調頭走入化妝間。

這句話不假,他的手機的確沒電了,不過就算有電,他也會說沒電。

錄影棚裏的氣氛更悶了幾分,雷傲陰沈的目光在祝拾肆走遠的背影上盤旋,吳林康搔頭抓耳,偷摸著用眼神向陳荃求助,陳荃看都不看他,坐在監視器前和郭惜低聲說笑:“祝拾肆真有個性,我喜歡。”

一走進化妝間,祝拾肆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科隆香水味,想必某人之前來過這裏。

在他上次使用的化妝鏡前,一條裹著粘液的黑色領帶皺巴巴地掛在鏡框的燈泡上,散發著一股怪味。祝拾肆沒多想,換了個座位,叫來了在隔壁休息的化妝師,只花了十分鐘就做好了造型。

祝拾肆身著褐色舊西服,頂著一頭汗濕的亂發,緩慢疲沓地走向布景區。

陳荃眼前一亮,他此刻表現出的正是這場戲中何賽該有的狀態,她沒有打斷祝拾肆,燈光攝影和錄音師默契就位,郭惜站到監視器後,換了個角度用她的手機開始錄制視頻。

現場極為安靜,中央空調運作的單調嗡鳴和不知何處的管道滴水聲,模擬出舊樓道壓抑潮濕的氛圍。祝拾肆的後背疲倦地佝僂著,放空被汗水滋得睜不開的目光,拖著被正裝束縛的步伐,沈默地,呆滯地,銹鈍地踏上了布景中的樓梯。

祝拾肆僵硬地擡起一只胳膊,壓在由他虛擬出的扶手上,一個肩膀高一個肩膀低,機械地上著樓。他的手掌重覆著攀附的動作,手心像一只失去黏性的吸盤,張開又收縮。

咚,咚,咚,沈悶的步伐響了數十聲,在他以崎嶇的姿勢跨上最後一個臺階的時候,何賽的另一個人格出現了。

“好呀……”

祝拾肆停頓在跨步的動作,仰起被襯衫包裹得喘不過氣的脖子,輕柔又自然地向前方的空氣問好。

劇中,何賽此時看到的是一個男人,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正等候在他的出租屋門口。何賽忽略掉了“他是誰”的疑問,以一種被直覺操控的親切感,像碰見熟人般對男人輕聲問候。

“好,”祝拾肆沈下聲線,換到男人的站位,低頭向空空的樓梯微笑,“我提前來找你了,何賽。”

這一天,何賽失業了,平凡的他冒出了一些關於死的念頭。在他到家的時候,另一個人格決定和他見面,他自稱為“K”,與何賽通信已久的筆友代號一致。

……

祝拾肆演到兩人糾纏過後,K為何賽捋順亂發,放空的何賽枕在K的腿上,低聲問K,你到底是誰。

“卡。”

此時陳荃喊了停。

“不錯啊祝老師,看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攝像師對祝拾肆豎了個大拇指,祝拾肆記得他,之前就是他對方聽說自己演得不行。

“謝謝,”祝拾肆擦掉被汗水迷得發痛的眼睛,走向陳荃,“陳導,我有哪些問題?”

陳荃坐在導演椅上,仰著頭想了一會兒,說道:“你很用心,我能感覺到情緒醞釀得很充足,單人戲的進步很大,但是……”

陳荃嘶了一聲,祝拾肆手心冒汗,半蹲到椅旁:“陳導您說,我帶了本子和筆,都會記下來的。”

祝拾肆背過身去,從包裏拿出《巨星手冊》,快速翻到空白頁。

“不是,也不是有問題,我總覺得……”陳荃眼睛轉了轉,叫來郭惜,“小郭,你去C區把編劇請過來。”

郭惜應著跑出了錄影棚,陳荃接著說:“你對他倆的感情理解得不太對,你處理得是夠細膩,但方向偏了,就差那麽點兒火候……嗯,很微妙的感覺你也理解不了,一會兒編劇來了,咱們仨再細說。”

“是不是我把何賽表現得太急迫了?畢竟在他的視角裏,雖然和K聯絡著,但從未見過面,他也沒有表露過對K的愛……”

“不是,不對,”陳荃癟著嘴搖頭,“這場戲需要的正是一種剛剛相認就進入渴求肢體觸碰的狀態,你想想,這種跳過邏輯、被原始沖動支配的違和碰撞,其實是兩人同為一體的最好解釋。”

祝拾肆試著去理解陳荃的話,似懂非懂,陳荃見他冥思苦想的認真模樣很是喜歡,寬慰道:“沒事兒,別緊張,你要實在消化不了,咱們去找方聽給你單獨指導一下,他這段戲抓得非常好,你不介意的吧?”

“呃……”聽到大佬的名字,祝拾肆不由地縮了一下,“還,還是不用了吧,沒別的意思,我想試著自己去理解。”

“你這小孩,”陳荃笑著讓祝拾肆站起來,“可惜沒保留當時他試鏡的片段,有的話直接發你一份了。”

祝拾肆嘴上道謝,腹誹著就算保留了自己還不一定會看。但有一點他覺得奇怪,如果沒保存演員的試鏡視頻,那Q布是怎麽看到他的表演的?

難道陳導只上傳了自己的?她的心中早有內定的選手了?祝拾肆想到這裏,有一絲竊喜。

不過這份竊喜並沒有維持多久,幾分鐘後,編劇來到片場,看了眼回放,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祝拾肆的問題。

“沒有演出自己愛自己的感覺,你處理成了完全分裂的兩個角色。”

陳荃聽了編劇的意見,在一旁附和:“對,雖然是人格分裂,但那種靈魂伴侶般契合的自戀感你沒表現出來。”

祝拾肆抿著嘴說不出話,楞了一陣,半問半答道:“我演的何賽沒有愛上自己,而是在愛另一個人?”

陳荃拍了下手,指向祝拾肆:“對,總結得很到位!明白了吧?休息十分鐘,理一下思路,一會兒再過來試戲。”

祝拾肆感覺頭皮在發麻,恍恍惚惚進了休息室。不料,門一打開,雷傲竟然在裏面,祝拾肆轉身就退出去把門關了,來到化妝間坐下,揉了幾把酸得不行的肩膀,才慢慢緩過神來。

“居然被他給說對了……”

祝拾肆既詫異又非常挫敗,一個自稱無業游民的外行,眼光這麽犀利?竟然和導演的觀點一致,準確地找出了祝拾肆的癥結。

為什麽?明明自己才是專業演員啊。

祝拾肆下意識摸出手機,想找Q布說個明白,然而手機沒電了,他也沒有Q布的電話。

該死,就不能聯系我一下嗎?祝拾肆抓起自己本來就已經夠亂的頭發,把臉埋進胳膊,突然,身後響起了一聲冷笑。

“卿風今天的表現很不錯。”

祝拾肆警覺地從臂彎中看向鏡面,鏡子裏,雷傲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他的背後。

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又來了?

“陳荃和吳林康都誇他演得很好。”雷傲蹺著二郎腿,光亮的皮鞋悠然晃蕩著。

靠,關我屁事。

祝拾肆心思煩亂,直接沒給雷傲好臉色,壓低眉心,眼珠似瞪似怒地往上斜著,再加上一頭亂發和襯衣領中一道道汗跡,有種兇狠乖戾的味道,倒是和他平時工整精致的形象不大相同。

雷傲臉上浮出一縷興致,走到了祝拾肆背後,正要伸手去摸他的脖子,祝拾肆一下站了起來,轉身捉住雷傲的手。

“幹什麽?”

雷傲的手腕被握得發疼,他怔楞半刻,輕巧撥開祝拾肆的五指,反手捏住他的下巴,奚弄道:“據說你比卿風高了十厘米,怎麽還是要我低著頭,才能和你對視?”

祝拾肆並不示弱,橫起食指放在鼻尖,毫不遮掩地表現出對雷傲的香水以及對他本人的厭惡,回以了一個同樣揶揄的笑容。

“那不是正好嗎?雷總,你終於學會低頭了……還有啊,何賽的身高是一米八往上走,我裸高183,方聽186,卿風我沒記錯的話是174,從外形上講,他最不符合。”

悠悠說完這些話,祝拾肆無視了雷傲怒意漸濃的眼睛,反手從化妝臺前摸了一只眉筆和一張紙,隨便寫下一串號碼,塞入雷傲的西裝背心口袋:

“專業斷骨增高,你的男友值得擁有。”

舒緩的夜風隨著卷動的窗簾飄進寬敞的臥室,電視上正播放著娛樂新聞,主持人的聲音被房間裏不歇的破碎對白蓋過,並沒有人在看電視。

床下散落著幾個使用過的橡膠制品,十幾分鐘後,又一個雨衣被主人一把拽掉,丟在了地板上。

“把我的手松開……”

卿風掐上雷傲的背,打斷了他拆開新包裝的動作。

他的手上捆著一根已經看不出形狀的黑色布條,沾染著香水和化妝品的味道,和本身的怪味混合在一起,緊縛著卿風白皙的皮膚。

雷傲抓住卿風手間的死結,毫不憐惜地將站不穩的他拖下了床,卿風腿軟,撲向雷傲的胸口,瞇著淚光朦朧的紅眼睛嗔道:“你今天好野蠻,怎麽,不爽嗎……”

雷傲沒有說話,只是將卿風抓得更死。

卿風順勢踮起腳,哈了一口氣,吹向雷傲斜方肌上的汗水,睜眼媚笑:

“白月光不搭理你,你不開心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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