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賀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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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宣莞刷卡簽字,豪放地揮筆簽下了大名。

他站在她身旁,看著紙張上她娟秀的字跡,“誰給你取得名字?”

“父親。姓賀的賀,宣紙的宣,東莞的莞。爸爸說只是好聽,沒有意義。”

“很好聽。”

“……”經佑也說過她的名字好聽。

……

“你好,我叫姓賀的賀,宣紙的宣,東莞的莞。”

“賀宣莞,你名字真好聽!”

“你真聰明!我這麽跟別人說,他們都猜不出來,你是這兒最聰明的了!”

……

那年初秋,楓葉落了滿地。

那年她七歲,新搬來的他十歲。

那年已經出落的精致的女孩兒眼睛也是彎彎的笑成了月亮。

而現在,她卻不喜歡她的名字了。

賀宣烈自從高考結束,就和一幫搞電子游戲的朋友在一家游戲設計公司打工,每天回來的都很晚。宣莞回家時,家裏唐蘭一個人在廚房熬小米粥。

“莞兒回來啦?”

“恩,媽我回來了。”

“來吃飯吧。”

“……我吃過了。”宣莞到廚房門口說了聲準備回房間。

唐蘭端著粥到桌前的手頓了一下,隨後把碗放到桌上叫她,“莞兒來。”

宣莞又折了回來到母親對面坐下。

“晚上,和誰吃的?”母親這是探尋的語氣,很明顯。宣莞明白過來,看來她是聽到了風聲。

“宣烈……和你說什麽了?”

“你爸忌日那天我看見有人送你們回來。我問他,他什麽也沒說。今天中午我去你房間放衣服的時候無意中看到戒指,再問他他才說的。”

“宣烈說了什麽?”

“沒什麽,也就說說他們倆聊得內容。他覺得那個人不太簡單,和咱們不是一個圈子不是同路人,但看著倒也穩重,不像是陰險奸猾的人。你呢?什麽想法?”

母親既然知道了,宣莞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尤其說道顧城南對她說的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母親倒是點了點頭。

“他說以結婚為前提?那看來對你倒也認真。”

“那個圈子的日子並不好過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嫁的平凡一些,日子安穩一些?”

曾經看著身邊鄰裏或與父親相識的叔叔伯伯,不知哪天就從電視上冒出犯法犯罪的新聞,母親每每都是心驚膽戰。父親出事過世後,她更是想畢生求個安生,希望子女平平安安自給自足就好。

正巧從小到大她都不是一個有追求的人,喜歡安穩甚至慵懶的日子。比如現在就不錯。但是反問的話並不堅定,唐蘭看得出,她心中的天平稍稍傾向那個動蕩世界的人。

“如果能有穩定對你又百般呵護的人那固然是好,但現在有一個這樣的人出現,能以結婚為前提來追你,你對他喜不喜歡呢?”

“我……”喜不喜歡,母女之間說出來,宣莞覺得難以啟齒。她措了措辭說:“覺得很好,但又很害怕。現在的我們離那個世界很遙遠,不是挺好的嘛,埋沒那段……不被人提起不被人認出來的那段日子。其實挺好的。”

她一直這樣,就像從野外移植到溫室的一株植物,驕陽下天真、純良、怯懦,卻從來都裝著一顆野草的心。風雨傾盆時,踩踏、碾壓、陰霾中還能平靜地過活。

她的性子,太平靜也太感傷,很多不好的事表面想不起來卻是埋在了心底。

養兒育女一輩子,母親偉大卻也難全面。她教她穩重、善良、不恃寵而驕,不浮躁奢靡,讓她是大家閨秀,自以為能庇護她一生無憂的日子裏忘了告訴她要堅強、要面對。

“莞兒,人生沒有說自始至終毫無波瀾。”母親語重心長,“一段平路一段山峰,走到最高點,也會從最高點走下來。我們也是從平凡到富裕到一貧如洗,這不也是這樣走過來了?很多事情來了是要面對的,不是去壓抑或是不作為。以前我以為我和你爸最少能護你半輩子處處為你做主考慮周全。但現在不行了,別還是小孩子心裏,你得學著長大,學會些手腕手段,不為害人只為保護自己在這個覆雜的社會生活下去。有時哪怕是個模糊的機會都要伸手,更何況這就是放在你手邊兒的?”

宣莞無言。她低頭看見曾經細如羊脂的手如今變得粗糙褶皺,指根下早是厚厚的黃繭,覆在她手上喇喇的讓人心疼。

“莞兒,從過去走出來吧,無論是對你父親還是對……經佑,別總是把這些放在心裏。人生總要往前走,是不是?”

是,人生總會有起伏,人生總要往前走。

那些青春萌動帶給她的瘋狂歲月七年前就該結束了,只是沒有開始的愛情總叫人心存不甘,但不甘了這麽久,如今也甘了吧。畢竟倒置過來,她還是沒有在他心上。

顧城南出國了,事情來得突然,說是要回美國一星期左右。兩人沒有時間見面,他當晚給她打了通電話。

“很晚了,睡吧。”

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車窗外,明亮的月光照得那扇窗子幽黃。窗簾內,她的房間,燈依舊未熄。

電話撂下,他目光久久不能從那扇窗中移回來。嚴旗擡手看看時間,“四哥,還有時間。怎麽不叫嫂子下來見一面?”

“不了,已經很晚了。”

他的聲音如平靜的湖水,心裏卻是暗流翻湧。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是多想看見她,朝他笑笑,朝他眨眨眼也好。可要是這樣,他真的沒有把握還能沈著地離開她去美國面對那場水深火熱了。

她的房間裏,橘黃的熾燈還點著,她穿著卡通睡衣坐在梳妝臺。

“你也是,不對,一路……”她又頓了頓,坐飛機怎麽能說一路順風呢?“再見。”

斷斷續續幾個字最終作別撂下了電話。

戒指套在左手的中指上,她左看看右看看,終究沒有舉起來在燈光下欣賞它。她摘下戒指,把它放進小盒子裏,合上。

再等等,再認真想想,一定會有一個什麽契機讓她一下子有了答案,而不是像現在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躁地回憶每個人給她的意見。

對,這不是不作為,只是不符合她的性格。成熟不代表武斷,她應該平靜一點兒,再平靜一點兒的來面對,這場戀愛。

他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隨著熄屏而消失在黑暗中。

她想也好,他的離開也算是給了她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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