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藝齡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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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後一天,洛杉磯早上十點整。

顧城南和嚴旗來到醫院時歐陽老爺子已經進了手術室,手術室外歐陽藝齡、野猛和楊帆在。

藝齡,她又發脾氣了。

嚴旗無奈地看了一眼顧城南,顧城南怎會理會這些?也不管藝齡跑過來拉他的胳膊,徑直走向野猛。

“情況還好嗎?”

“術前已經陷入了昏迷。”野猛渾厚的聲音越發低垂,“又提起了你的名字。”

“說什麽?”

“什麽也沒說。”

“他要你回來接管龍企!”藝齡抹去眼淚,近乎執著地對著顧城南:“我明白我爸的意思。”

顧城南淡漠地看她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給了野猛一個眼神。野猛會意隨後三個男人隨著走廊出去了。

手術室門口,剩下來歐陽藝齡和她表姐。

藝齡餘光撇著楊帆,譏語,“看什麽?都和野猛訂婚了還窺探別人的男人?”

“果然不一樣了。”楊帆自語著,眼神仍舊不離顧城南的背影。直到三人在視線中消失她才轉頭看向她:“你若抓牢了他的心,還怕別人窺探?”

“那是我的事,你最好放規矩一點想想你有沒有窺探別人的資格。”

“呵!”楊帆笑得極輕,近乎是哼了一聲,“那你呢,又在窺探誰?”

“……”

手術室上方的燈依舊亮著。

四壁墻禿無物,周圍靜的痙攣。

空氣蜷住了她的話,她張張嘴最終又閉上,直直地看那背影消失的拐角,窺探遠方。

手術直到中午才結束,歐陽老爺子被推出手術室直到晚上還昏迷著。換肝手術進行得很順利,聽到大夫的說明,眾人莫做無聲,心懷各異。

深夜,藝齡獨自守在病床前。一手握著父親的手,一手枕在臉下似睡非睡地閉著眼睛。

顧城南進來,腳踩在松軟的地毯上沒有一絲聲響。

他來到她身邊拿過沙發上的一條蠶絲薄被蓋在她身上。她沒睡熟,一有動靜便醒了。

“是你啊。”

她揉揉眼睛強使自己清醒,拉過他的胳膊想讓他坐下,他卻沒有動只是站在她身旁。

她擡頭看看他,漆黑的瞳孔除了冷靜看不出一絲情緒。

最終她放棄了,悵然若失地歪頭輕靠在他身上,“手術很成功,有人開心,有人失望,你呢?開心還是失望?”

“開心。”

“為什麽?”

“你知道的,我無法接手龍企。”

“也無法接手我?”她淡然平常地接過他的話,“不怕我爸醒過來向你逼婚?他那麽看重你,也知道我喜歡你。”

“你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沈默。

又是沈默。

她突然笑了,脆弱又憂傷表情被門外透亮的走廊燈照得一清二白,和平時驕縱野蠻、唯我獨尊的大小姐有著天壤之別。

“七年了,你就沒有一刻仿徨過。”

好討厭,他一直都是這樣地清楚自己的心,讓人羨慕又嫉妒。

她閉緊上雙眼,突然撒嬌般地雙手熊抱住他精壯的腰身,一瞬間恢覆了霸道,“我也不要仿徨,顧城南我認定你了!”

清晨的第一束陽光從紅日而來,穿透雲霧,四散向大地。

樓下,蒸屜起鍋,不變的濃濃白團湧出,最後隨風消逝,這時小吃棚子裏響起了碗筷碰撞的清脆聲。

樓前自行車的鈴聲亂響,電動車呼嘯而過的喇叭聲更大,小區墻外不遠處傳來了公交車的剎氣和報站聲。

宣莞呆呆地看著對面電視塔的時針走過第五格,早上的小涼風打在她身上,她晃神一激靈伸手關上窗,莫名想到,今天第三天了。

“莞兒出來吃飯了!”廚房傳來母親的喊聲。

“……哦,來了。”

想到這個之前,她在想什麽?她舔舔嘴唇,忘了。

中午丁寧出外勤正好在宣莞單位附近,兩人叫上程珍在出版社對面的面館吃午飯。

“你相親了!?”程珍把剛夾到嘴裏面盡數吐回碗裏,小小的眼睛睜得溜圓盯著丁寧,“對方是幹什麽的?長得怎麽樣?家裏有錢嗎?”

是的,媒婆達人也在家長的壓力下開始相親了,並且看她扭捏的表情好像還成功了呢!

宣莞也默默把筷子插.到碗裏,像只好奇的小貓雙肘杵在桌上,等丁寧開口。

“就,還好吧。建築師,長相一般啦!個兒挺高的,家裏母親是老師父親是醫生。”

宣莞盯著她扣指甲的動作就明白了她對那人的滿意程度——十分滿分十分。

程珍追問:“有沒有約下次見面啊?”

“明天中午。”

“不錯嘛!”

程珍剛做出調侃的小表情,下一秒嘴就嘟起來滿腹惆悵的樣子。

“啊~你們倆都有男朋友了我怎麽辦吶!”

宣莞提出異議:“我沒有啊。”

話音剛落,顧城南來了電話。

“餵?恩……在吃……恩……好。”

那邊應該是深夜,感覺靜靜的,連他的聲音也變得輕綿。

兩人簡簡單單幾句過後便掛了電話。

丁寧問:“顧大老板?”

“恩。”宣莞正在按鍵不自覺抿起嘴,點點頭。

程珍立即抱怨,“看吧看吧你那嬌羞懷春的小表情,還欺騙我!你倆是不是已經好上了?”

“……”

宣莞楞了,伸手摸摸臉,不知道剛才自己是什麽表情。

‘嬌羞懷春’?怎麽會……

洛杉磯的下午,陰。

太陽被封鎖在雲裏,不透縫隙。暗沈的天,空氣中星星顆粒感覺有灰塵在浮動。不好的天氣讓人都忘了如何發笑。

歐陽老爺子醒來時,病房裏只有顧城南在。他站在窗前凝視著遠方,眉心成川,團著股深沈的思念。

老爺子的咳嗽聲拉回了他的思緒,他轉身到他床邊坐了下來。

一場手術削去了這個長者多年威嚴頭目的風範。花白的頭發,深陷的顴骨和眼窩,歐陽老爺子勉強把手搭在顧城南的手背,深深地看著他半晌卻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的力氣。

顧城南心思澄明知道他想說什麽,他最後沒開口必是知道他也不會輕易作答,兩個男人靜默無言卻心意相通。

話,不急於一時。

時近淩晨時,歐陽家森林別院燈火通明,老爺子醒來可忙壞了手下的人。

野猛和龍幫分屬的幾個頭目在主樓會議室開會。白道,龍企的幾個董事等在別館。

廚房叮叮當當在做菜,煲湯熬粥的部分由藝齡在盯著親自把關,這是要帶去給歐陽老爺子的。

顧城南進到樓內正遇到了野猛的手下和公司曾共事過的幾名長輩,眾人知道顧城南在歐陽家的分量都不敢怠慢,主動上前攀談,而顧城南自知既已離開了龍企也就成了外人,他只禮貌交談了兩句便離開,幫派、公司概不過問。

他回到房間時嚴旗正在打電話,見顧城南回來就撂了。

顧城南看他有些不自然,問:“怎麽?”

“沒。”

“和誰通話?”

“老大。”

“說什麽?”

“啊!公司的事兒。”

顧城南盯著他瞳孔一縮,嚴旗別過頭去不自然地摸摸後脖頸。他自認是說謊高手,但偏偏四哥一個眼神,他就自己丟盔卸甲了。

“那個,老大得到消息,白……白經佑下午上了飛機,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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