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神奇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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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邦伸手一探,四名船員早已斷氣了。

蕭邦心頭一緊。這四人的死,與商劍、張耳東的死一致,看來是中了神刀社的毒。

可是,神刀社魁首張耳東已死,神刀社已是群龍無首。而這四人是船難後僅存的航海技術人員,無論尋寶如何,他們將對大家離開此處起到重要作用,在此時殺了他們最是不該。

此時六女聽到聲音,都圍了過來。

蕭邦看了一眼柳靜茹,問道:“柳女士,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我到這裏尿尿……”柳靜茹結結巴巴地道,“沒成想,我剛要解手,就踩在這個人身上……”

蕭邦心下疑惑,他與柳靜茹交過手。雖然,後來的情形發生了變化,柳靜茹不再是主角,但他深知此女極富心機,別說殺四個船員,就是殺了其他幾個女人,也不稀奇。

“這就奇怪了。”紫小雪道,“你來解手,他們四個就死了,而且你解手的地方正好是他們死的地方。”

“你們以為是我殺了他們?”柳靜茹氣得直喘氣,“我要殺他們,用得著毒藥嗎?就憑他們,我動手就能殺!”

“看看!”徐園園道,“是的,我們知道柳女士是神刀社社長的千金,深得張船長真傳。但你把他們殺了,難道你會開船嗎?”

柳靜茹突然不說話了。

但蕭邦聽到了她咬牙的聲音。

玉羅綺道:“柳姐,殺了他們,就斷了我們的後路呀。”

林芳華母女對柳靜茹一直沒有好感。柳的父親張耳東已死,她也本應被剔除出去,然而岑獻武卻一直帶著她,她們不便深究。

劉素筠忽道:“我看這四個人,並非柳女士所殺。”

“為什麽?”紫小雪道,“我們其他七人,都在原地未動,只有她動了。”

“如果是這四個人自殺呢?”劉素筠輕輕地道,“我不懂武功,也沒查過案子,但我想,要是我,我就不會殺了人再大喊大叫,引人來看。”

柳靜茹的目光投向劉素筠,眼裏閃過一絲感激。

蕭邦嘆了口氣:“各位回到原地休息吧。等張先生、岑師他們回來,自有分曉。”

“就這麽算了?”紫小雪道,“不弄清殺人兇手,我們敢閉眼睛休息嗎?恐怕等不到天亮,就會有人被暗算。”

“人,不是柳女士殺的。”蕭邦說完這句,對柳靜茹道,“請柳女士跟我來。”

柳靜茹便跟他走向海邊。

身後,紫小雪她們還在說著什麽,但聲音已經很小了。

“謝謝你。”柳靜茹走在他身後,小聲道。

蕭邦突然回身,迅疾攻出一拳,直取柳靜茹眉心。

柳靜茹“啊”的一聲,那拳竟沒有躲開,眼看就要中招。

蕭邦將拳生生頓住,柳靜茹似呆了一般。

待蕭邦收拳,她已軟軟地倒在地上。

蕭邦扶起她,輕聲問道:“你為何不還手?”

柳靜茹坐在地上,嘆了口氣:“你看我……還得了手嗎?”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蕭邦道,“以你的武功,可能會輸給我,但不至於沒有還手之力。”

“你才看出來嗎?”柳靜茹苦笑,“我早在船上時就已經喪失了戰鬥力,只剩一副殘軀了。”

“究竟是怎麽回事?”蕭邦想起他在費教授的地下室,與柳靜茹較量的情形,不禁黯然。世間事物,變幻莫測。一個心智、武功均屬上乘的女人,現在幾成廢人!

“自從跟著岑師上了‘銀星’號後,我就發現自己食欲不振,渾身無力。”柳靜茹道,“我雖本事有限,但一直提防有人加害。直到後來,我才發現我在島上就已慢性中毒。”

“究竟是誰幹的?”蕭邦問。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柳靜茹慘笑道,“神刀社也好,岑師也罷,張先生也罷,還有這些想寶藏想瘋了的人,一人千面,是是非非,連你都分不清,我一介女流,哪裏分得清?”

“我有幾個疑問想問你。”蕭邦略一沈吟,“當然,你可以不回答。”

“問吧。”柳靜茹擡起頭。淡淡的星光下,她的面容顯得很憔悴。“反正依我看,這上島的人能活著離開的沒幾個。蕭先生,無論如何,我佩服你這個人,但願你能活著離開。”

“第一件,就是神刀社的人為什麽最後只剩你們父女倆了?”蕭邦問,“神刀社是一個龐大的組織,潛藏的力量怎麽會銷聲匿跡?”

“我們將你引到泉州,就是要打入岑師的老巢。”柳靜茹道,“但當我們進入後,發現岑師老謀深算,完全掌握了主動。最後,他同意盡釋前嫌與我們合作,但條件就是只許我們父女上船。”

“第二件,就你父親的事。”蕭邦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吧?”

“知道了。”柳靜茹低下頭,“父親被逼自盡……岑獻武在我父親離船後就告訴我了。”

“他告訴你?”蕭邦微微吃驚,“難道你父親只有死?”

“是的。”柳靜茹道,“只有用父親的死才能換來岑獻武對張繼祖的信任。父親面對的,是一個無法逃避的死亡陷阱。”

“可是,我親眼見到你父親控制了‘銀星號’呀,”蕭邦不解,“你父親將林一姝扔到海裏後,船上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柳靜茹搖搖頭,“你以為父親會將什麽都告訴我?”

“你們是父女,沒錯吧?”蕭邦道,“讓你陪費教授,也是你父親安排的呀。”

“這事不提了吧。”柳靜茹突然哽咽了,“我只說一句你就知道了:有這樣讓女兒犧牲色相去為一個老頭子服務的父親嗎?”

蕭邦沒再問下去了。

看來,張耳東的確在尋寶上費盡心機,甚至毫不顧念父女之情。

“你恨他?”蕭邦再次嘆息。

“我不恨,”柳靜茹抹了把眼淚,“我只恨該死的寶藏!”

“那麽,我問第三個問題。”蕭邦沒再深究此事,“岑獻武既然要殺你父親,為何不加害於你?”

“那岑獻武和張繼祖,為什麽沒有加害於你?”柳靜茹反問,“你以為是你智慧超群、武功了得?”

蕭邦苦笑。

的確,最後到達此島的十六個人中,張繼祖和岑獻武想讓誰死,誰就活不成。

沈默了一會兒,蕭邦道:“我知道,你還活著,是因為費教授死了。”

“哦?”柳靜茹的眼眸閃了一下,“這事不是已經清楚了嗎?”

“是清楚了,但費教授一死,你就變得重要了。”蕭邦嘆道,“因為只要你不說,誰也不知道你心中究竟有何秘密——如果你也死了,秘密就不存在了。在寶藏沒找到之前,你不能死。”

“那你呢?”柳靜茹並沒有反駁,“你自泉州淪為階下囚以來,好像也沒有什麽價值了,為什麽你還活著?”

“因為我也有秘密。”蕭邦笑道,“秘密真是個好東西,至少可以保命。”

“那她們呢?”柳靜茹頭一歪,看著海邊礁石上幾個模糊的身影,“她們也有秘密?”

“當然有。”蕭邦道,“人,就像白天黑夜一樣,也有兩面,我們看到的常常只是表面。”

“你知道多少?”柳靜茹試探他。

“我不告訴你。”蕭邦道,“就像你不會將真正的秘密告訴我一樣。”

“那你找我過來幹什麽?”柳靜茹咯咯笑道,“這黑燈瞎火的,咱倆單獨在一起,你不怕你前妻和後妻吃醋?”

“明知你不會說真話,但我還是要問問。”蕭邦道,“就如同我明知他們兩組人去探查不會有收獲,可我還是不反對一樣。”

“這就奇了。”柳靜茹道,“既然知道結果,為何還要做?”

“做與不做,終究不同。”蕭邦道,“就如同一個人努力並不一定成功一樣,但努力了,還是有希望的。”

“那你預料一下這次尋寶的結果會怎麽樣?”柳靜茹收起了笑,鄭重地問。

“我只知道一個結果。”蕭邦道,“神刀社並沒有因為張船長的死而解體,它的力量還在,而且在凝聚力量,以圖最後一擊。”

“哦,”柳靜茹道,“你是不是認為‘社長’還是我?一個已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是不是你並不重要。”蕭邦道,“武力能殺人,但只有掌握武力的人才最可怕。也就是說,只有心機深沈的人,才可以率領神刀社。”

“原來你是來摸我的底的。”柳靜茹一語雙關地道,“我可以讓你摸,但是不是能摸到,還得看你的手段。”

蕭邦突然不說話了。

“你不摸了?”柳靜茹穿得不多,熱乎乎的身子貼了過來。

“回去。”蕭邦說完,轉身走了。

回到原地,蕭邦感覺有兩雙亮亮的眼睛向他看來。不用猜都知道,那是劉素筠和一姝的目光。

“蕭先生與柳女士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約會,真是令人佩服。”紫小雪道,“你們密謀完了嗎?”

“現在流行一句話,叫‘不怕挑戰,就怕挑撥’。”蕭邦笑道,“紫島主,咱們還是少說話,靜等他們帶來好消息吧。”

“你怎麽知道會有好消息?”徐園園道,“萬一是壞消息呢?”

“蕭先生,他們兩組是去探查,這一組由你召集,可是現在出了人命,你卻包庇嫌疑人。”玉羅綺冷冷地說,“四條人命啊,不能就這樣算了吧?”

“各位別鬧了。”蕭邦道,“誰心頭怎麽想的,自己清楚。天快亮了,我想他們也該回來了。”

一個聲音說:“蕭先生真是神奇,居然能卡準時間。”

腳步聲響起,張繼祖和岑獻武從蕉樹後走了出來。

“你是說,本島東北角是一片平地,除了野草和樹木,什麽也沒有?”蕭邦聽完張繼祖的介紹,又追問了一句。

“這座島並不太大,我們兩個組按計劃從兩邊包抄,再從海島最高處翻過來,基本沒有什麽發現。”岑獻武嘆道,“看來還是蕭兄弟有先見之明。”

接下來就是說四名船員死亡之事。

岑獻武道:“我同意蕭兄弟的意見,靜茹女士雖是張船長女兒,但她亦是多年為父親所害。再說,張船長去世時這裏好幾位朋友都在場,他是迫於德恒大師的壓力自殺,並沒有人殺害他,這點柳女士已經知道了。神刀社在張船長去世時就已經瓦解了,現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尋寶隊員,沒有派系。至於到底是誰害死四名船員,一定會水落石出,但現在沒有時間考慮這個問題。”

張繼祖也說:“同意蕭兄弟的意見。不過這次勞累半夜,並非一無所獲,至少勘察完了地形。這座島,實際上很像一個‘L’型,字母的拐角處,就是目前所在的西南面,東北面是一片平地,而從這裏往上攀登就到了島的頂端,海拔不足百米,其下是亂石礁,沒有找到所謂的‘珍木’。”

大夥又開始七嘴八舌議論這詩中的“矯矯珍木巔,得無金丸懼”兩句,始終不明其義。

“蕭兄弟在此候了半夜,想必已是成竹在胸。”岑獻武道,“既然大夥都束手無策了,還請你想想辦法。”

蕭邦道:“我猜,當年林道乾藏寶,必是留了連續線索,所以我們還得從這個大石礁想辦法。”

眾人紛紛點頭。

此時天已微明。海島上百鳥齊飛,曙光隱現天際。蕭邦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道:“這南海就是好啊,暖和。說實在的,尋寶這種事,急不得。這麽覆雜的島,別說手電,就是有探照燈也不好使啊,所以還得天明後才好辦事。”

張繼祖與岑獻武對視一眼,不禁面露愧色。只因他們急於尋寶,反而連這最簡單的常識都忽略了。

蕭邦道:“還是請張先生與我再到昨晚取石彈的地方去看看吧。”

於是蕭張二人重上巨石,再行勘察。餘人則於下頭候著。

蕭邦以手扶定那放置石彈的礁石,通過礁石向海島看去,但見薄霧下的山巒綠樹蔥蔥,一直延伸到海邊的礁群。那礁群如同一片石林,聳立於海島一側。

蕭邦對張繼祖道:“從這裏看去,最惹眼的就是這片礁林了。我看,這‘矯矯珍木巔’一句,可能指的是這片礁林。‘矯矯’二字,有卓然不群、剛強高峙之意,正符合這礁林的景觀。”

“有道理。”張繼祖道,“但這‘珍木巔’又是何意?莫非是說在這礁林的頂端,有什麽秘密?”

“那得到了那裏才知道。”蕭邦道,“走!我們下去,大夥都去礁林。”

二人下了巨石,引眾人沿岸向不遠處的礁林進發。

這片礁林,大概由於海蝕風化作用,形成了奇特的地貌群,伸出地面五尺以上的石柱約有上百根,最高的柱子如同參天大樹,高達數丈。有的卓立水中,有的貼山而長,其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眾人皆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董商儒突然道:“岑師,我想起來了。當年我逃得性命,依稀記得正是從此處出逃,只是夜裏慌亂,只有一點兒模糊印象。”

“董先生,就算你記得清楚,又有何用?當年,我被張耳東縛住,扔在荒島,也依稀記得似有礁林。但南海島礁,形貌相似者頗多。”張繼祖嘆道,“既然道乾公留下線索,還是依據線索探訪才是正道。”

眾人稱是,又讚這礁林奇特。然而這些人並非旅游,心思都不在觀景上。蕭邦見礁群中有一石柱,須兩人合圍而抱,柱體凸凹不平,上下粗細相若,沖天而起,遠高過周圍礁柱。

蕭邦擡起頭,仔細觀察。此時天已大亮,但這石柱約有五六丈高,無法看清頂上是什麽東西。

眾人紛紛圍過來。除了蕭邦和七女,其餘的人都顯得很疲憊。顯然經過半夜的奔襲,大家都有不支之感。

“還請蕭先生不辭辛勞,看看這石柱上到底有什麽。”張繼祖道。

蕭邦搖了搖頭:“張先生,要想爬到這礁柱頂上去,我辦不到。”

“這個不用擔心。”邁克爾道,“我這裏就有現代登山工具。蕭先生特種兵出身,有現代工具,再高一些都沒問題。”

一姝和劉素筠都有些擔心地看著他。畢竟,這是個危險的行動。在這些人中,大概只有這二人關心蕭邦的安全了。

“邁克爾先生既然有工具,你可以自己爬上去呀。”一姝終於忍不住道。

“一姝,你不要說話。”張繼祖沈聲道。

“我?”邁克爾搖搖頭,“我是爬不上去了,昨晚一直都沒休息,沒體力了。”

“就請蕭先生辛苦一趟吧。”小林中石也道,“現在船也沈了,連開艇的船員也死了,我們沒有食物,再耗下去,找到寶藏也只能餓死。”

蕭邦沒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海面出神。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應該怎麽辦才好。

岑獻武咳嗽一聲道:“蕭兄弟,要說論武功,你的確不是最好的。但要說做這種事,真的非你莫屬。現在大家都走到這一步了,不能功虧一簣啊,就算我老頭子求你如何?”

蕭邦嘆了口氣道:“岑師,不是我不爬。除非開一輛港口吊車來,不然根本上不去。”

“我看不一定。”樸道義冷冷地道,“蕭先生實在不願意,我們也沒辦法,那我只好試試了。”

“那太好了。”蕭邦道,“我在下面為你加油。”

“辛苦樸先生了。”張繼祖眉頭一展。

“我可以爬,”樸道義道,“不過有個條件。”

“請講。”張繼祖和岑獻武異口同聲。

“找到寶藏後,除了我應得的那份,我要求另外增加一百萬美元。”樸道義道。

“這……”張繼祖擡眼看岑獻武。

岑獻武道:“行!這筆錢,由我和張先生一人出一半。”

“我需要你們二人起誓。”樸道義冷冷地道。

二人均點頭應承,並起了誓。樸道義這才接過邁克爾遞來的工具,先試鑿釘。然而當他用錘子準備將鑿釘打進碓柱時,但見火星直冒。在地上站著尚無法將鑿釘打入,身在半空更是無力施展了。

樸道義長嘆一聲,只得將工具扔下,頹然坐在地上。

眾人議論紛紛,皆無計可施。

蕭邦道:“樸道義先生也必要沮喪。剛才,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張繼祖急道。

“林道乾是明代人,他會不會料到今天我們用這些現代攀登工具?”蕭邦問。

眾人皆搖頭。

“林道乾藏了寶藏,留下的線索,當然難度是有的,但肯定能按當時的辦法找到。”蕭邦道,“因此我認為,爬不爬上礁柱,沒什麽意義,關鍵是要正確理解林道乾的意思。”

“那蕭兄弟認為這‘珍木巔’上有什麽?”岑獻武問。

蕭邦道:“從全詩看,目前已經應驗四句,但這四句中又是一整句為一個相關聯的線索。因此我想,‘矯矯珍木巔,得無金丸懼’必須聯系起來看。我粗淺的理解,這兩句的意思大概就是‘你在那高高的珍木頂上,難道不怕有彈子打來?’這‘金丸’,其實就是我們找到的三顆石彈。”

眾人聽他一講,頓時恍然大悟。

“但究竟有什麽東西在這礁柱的上頭,怕彈子打呢?”張繼祖也陷入了沈思。

“誰有望遠鏡?我去看看。”蕭邦道。

邁克爾便將一個輕便望遠鏡給了他。

蕭邦拿著望遠鏡,徑直往山上爬去。山體離這根礁柱約五十米距離,看上去峭壁峻立。大家見蕭邦將望遠鏡往脖子上一掛,飛身上行,如履平地,不禁大為佩服。

蕭邦攀到與礁柱差不多高的地方停住,在一個伸展而出的石臺上立定,拿出望遠鏡,向礁柱頂端看去。

他並沒有看到這礁柱的頂端有什麽東西,但他清楚地看到了,在靠近礁柱頂端的地方,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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