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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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他的手上還染著指甲。他松開了手,雙頰緋紅,有些病態的樣子。

這是怎麽回事?尼特町新研發的宰客技巧嗎?這跟說著“你看上去最近要倒黴,要不要來我店裏算一卦”的神棍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況且對方是那麽纖細的美少年,殺傷力就變成了神棍的升級版,如同傳說中會占蔔的美麗的吉普賽女郎一樣。

今夏看著他的樣子,覺得不能把話說的太重:“真對不起,我還在忙……要麽改天吧?”改天的意思在某些時候就是“對不起,我不要”哦。

“誒,難道我不美嗎?”他睜大了雙眼,眼睛是漂亮的紅色。

她肯定自己沒漏掉這孩子的每句話。整件事的邏輯是怎樣從“需要幫忙嗎?”跳到了“難道我不美?”的?話說回來,他美不美的,跟今夏有什麽關系嗎?今夏在心裏吐槽。

然而今夏只能說:“怎麽會呢,你非常美麗,只是我今天還有許多事要做。實際上,我……啊,我跟一位顧問有約了。”她熟練的說著謊。

少年臉上仍然帶著笑,那個笑落寞中夾雜著狂躁:“誒,是嗎?能請問一下,有幸為你服務的人是誰呢?”

“嗯,是崩格列的沢田。”今夏就是在這一瞬,決定了今天要去找的人是沢田。不知道他學習股票學習的怎麽樣了,那件事的後續又是怎麽發展的?

聽到那個名字之後,少年又笑了一下:“哦,果然是那種有名的店裏的有名的人才行呢。像我這樣出身的人,是沒辦法入你的眼的吧……”說完就擅自陷入自卑中,情緒變幻簡直神速。

今夏略尷尬,呵呵呵的笑了幾聲。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尼特町的家裏蹲們都意氣風發個性鮮明,比精英還像精英,沒有一點尼特氣質。讓她更加奇怪的是他們總在神奇的方向畫風突變,讓她意識到他們的確是家裏蹲。比方眼前這個少年,他搭話的時候積極的態度和現在消沈的樣子,簡直匪夷所思。

“嗨~~我在這裏呢。客人怎麽走神了呢?”那個少年伸手在她眼前晃一晃。

“嗯嗯,沒有走神,是你太可愛啦,有點看呆了。”今夏理直氣壯的說著謊。好吧,也不完全是說謊呢。

“真的嗎?好開心。我叫加州清光哦,下次……下次來找我玩吧?”重新笑起來的少年這樣說。

“嗯嗯嗯。”今夏答應著,揮揮手。

這個名字……嗯,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繼續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了崩格列的樓下。沢田沒有空,獄寺正在給他惡補股票知識,今夏問了一些最近的狀況,得知他一切正常之後,就放心下來。

之後去看了開膛事件所在的位置,那邊的街道已經被全部清洗過,幹幹凈凈的,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至於那座叫“木葉”的住宅樓,現在正門窗緊閉。從掛在住宅外的木質招牌來看,木葉也是個店面,今夏還不清楚這裏是作為咨詢處,還是作為顧問們的住宅,總之又是一群不交稅的混蛋。

和周圍所有的住宅一樣,這裏沒有任何異樣。

嘛,她又不是警察,這種傷人案件還是交給專業人士處理好了。她留心了一下這個位置的交通,覺得無論哪個方向都是非常便利的逃生選擇。這令她覺得不安,這應該不是個巧合?兇手對於尼特町的了解恐怕很詳細。這樣說來,很可能就是住在尼特町的某個家裏蹲了。

是因為對社會的不滿嗎?還是受了什麽打擊?從兇犯殘忍的手法來看,問題很嚴重。

今夏這樣思考著,在路過今天依然在路邊抱膝蹲著,求好心人讚助她去見男神的女孩子時,往她身後的募捐箱扔了五十円。雙手合十,閉上雙眼祈禱:求你保佑快點破案吧,周防尊大神。

又過了幾天,是沢田和他所負責的那位賠了錢的客人商議解決方案的日子。今夏當初答應下來要幫忙,關鍵時候就得推一把。現在就到了那個關鍵時刻:除了客人虛報金額和偽造數據的部分,沢田需要在今後的半個月之內賺夠他的本錢和咨詢費。而且這次的本金由沢田和他所在的崩格列出。這次依然做不到的話,對方會再次以詐騙罪起訴沢田。

比起坐牢,沢田似乎更怕所謂的“刑期”。

今夏要幫的忙非常簡單:借錢給沢田讓他耍就行了。川平和雲雀明確的表示,這是沢田自己作的死,他必須自己面對。沢田以前就沒有過單人成功達成任務的經驗,手裏沒錢。崩格列這一大後臺的撤出,使得他處境更加艱難。今夏有理由相信,就算她能賣腎給沢田湊出巨款,這家夥也有本事在一天之內賠光光。

可這個錢她必須要借。

沢田綱吉是她在尼特町第一個目標人物,也是至今為止給了她最多有用信息的人物之一。如果在這裏撇下他,今後工作進展起來就困難多了。沒有什麽比讓人覺得他欠你一個大人情更劃算的買賣……啊,偶爾不考慮那麽多陰暗面,單純就是想借錢給新認識的朋友也是個好理由啊。

今夏特意取走了從她高中時代打工開始,到目前工作為止所有的積蓄,希望這些能勉強夠沢田綱吉初步投資的啟動資金。她對自己的經濟很敏感,每一分錢的來路和去路不需要記賬也能明明白白。除了用作選舉的巨額資金不能也不想動用之外,她現在手裏的錢倒是足夠把正在租住的小公寓買下來了,可她對買這些東西沒什麽**。這可能和她的出身有關系。只是,她這個人比較刻薄。即使手裏有再多的錢,也不會輕易為別人花。今夏有一句用來拒絕厚臉皮借錢人的話:我從來都覺得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只是小事。可是,我沒道理為你解決小事呀,對吧?

正因為如此,今夏身邊很少有酒肉朋友。

很少有像她這樣理直氣壯的不借給“朋友”錢的人,大家大多是心裏帶著委屈和不舍,就這麽稀裏糊塗的,為了面子把錢扔了出去。再想要回來,基本不可能。

這次她決定幫助沢田,是因為她覺得沢田絕對不是會欠錢不還,或者為了錢裝可憐的人。如果她真的看走了眼,那麽她對此不會有任何抱怨。

☆、21.肝都痛了

謹慎的取了錢,今夏仍舊穿著平時經常穿的半新不舊的和服出門,盡力表現出“我是個沒多少錢的普通人”的姿態。她一共只有四套和服,配合場合和季節,是完全不同的花色,勉強能夠來回替換。畢竟和服這東西比較貴,尤其是她從老家帶過來的那一套,足夠買一輛不錯的車子,今天是肯定舍不得穿出去沾灰的,除非是下次選舉的時候順利升官了,才準備拿出來穿一穿。

啊,這次沢田綱吉也有很大幾率讓這筆錢打水漂。希望這種劣勢能靠著她和獄寺的幹預稍微扭轉一點,至少別輸的太難看?自己的本錢能保住就行了。只要到時候讓沢田欠了這個人情,她就算達成目的了。至於用這筆錢賺幾億?呵呵呵……不是她看不起沢田,對新手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任務。

有人突然拉著她的手臂,把她從思考中揪出來,召喚到了現實。

是高杉晉助。

“今天晚上,院子裏的待宵草要開花了。來看吧。”高杉毫無鋪墊的用一句話說明了時間地點人物事件。

啥?

今夏把手臂解脫出來,整理了一下衣領。這種衣服就是這樣,被稍微拽一下就開了。她看了看高杉,莫名其妙的說:“我今天很忙的。”

“呵。”高杉沒有說話,反而看著她笑。

“幾點?”她在腦子裏計算著時間。

“八點之前來就行了。你會來吧?”

“你知道我今天有約吧?”今夏反問。

“呵,當然知道。”高杉的回答是那麽理直氣壯。

……

這次真不是她誤會了吧?

高杉在明知道她要幫沢田做一項麻煩任務的時候,特地約她在重合的時間去玩樂?這已經明顯是搗亂了啊。他怎麽能開的了口呢?就憑……他家院子裏的待宵草要開花?這家夥真囂張。

“記得要來。”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危險,語音拖長了一點,撓的人心裏癢癢的。

“嗯嗯嗯,去去去。你快走吧,我真的很忙啊。”今夏在心裏盤算著經過這麽一折騰,自己的投資又將賠進去多少。她想了想,從現在開始到八點為止,處理好沢田那邊亂七八糟的事應該夠了。至於後續操作,得慢慢看成果,急不來。況且再過一會天就要黑了,比起幫沢田研究那堆無聊的數據,在高杉那邊打發時間更自在。

高杉得到了她肯定的答覆後,沒有再說什麽,轉頭就走了。真是任性的人。

“今夏來的也太遲了。”等她走到了崩格列的時候,川平大叔仍舊抱著一碗拉面,坐在靠近大門的小板凳上:“阿綱在房間裏等你哦。”

“哦哦哦,真對不起!”今夏想,自己借錢給他家的孩子,還要被嫌棄來得遲?明明就沒約定具體時間啊。她臉上掛著和煦的笑,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店裏四周,之前被雲雀打爛的家具都已經換上了新的,看上去終於不那麽破敗了。

她邁著沈重而堅定的步伐,走向那個將要把她的錢吞掉的房間,內心充滿了悲愴。

拉開門,就看到沢田規規矩矩的坐在那邊,大概是早就腳麻了,正扭來扭曲的去按腿止疼,看著可憐巴巴的。

“呃,你隨便坐就好,我又不是學校的老師。”今夏看了看四周,主要的擺設非常簡單,能看得出急匆匆的收拾過,一堆沒有分類的游戲碟和漫畫書碼在靠墻的簡易收納箱裏。因為是和式結構,房間裏沒有床和大書桌,現在只擺著三臺電腦在矮桌上,已經把矮桌擠得滿滿當當。今夏給他帶來的資料等等,都被堆疊在地上。如果不說這裏將要進行一場股票廝殺,大部分人會覺得,這三臺電腦是用來聯機打游戲的。

沢田松了口氣似的恢覆到普通的坐姿,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垂下頭去:“那,那個……這次真的是多虧了你……”

今夏大方的接受了這個道謝,然後把帶來的那張裏面有著她全部收入的卡從榻榻米上推過去,說:“記得往後賺了錢還我哦。”

“……”沢田綱吉挫敗的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沈痛的點點頭:“一定會還上的。真的,太謝謝你了,今夏……”

“道謝就免了。我們不是好朋友嘛。”今夏錘了錘疲憊的肩膀:“你可要快點獨當一面。我不指望你這次就能賺回本,別有壓力哦。”

沢田綱吉愁眉苦臉的,顯然是空有志氣沒有辦法的樣子,今夏連忙制止他:“好了好了不說那麽多了,你好好發揮吧。我不缺錢。”

“嗯嗯……”可他還是愁眉苦臉的,半天才擡起頭來:“今,今夏,你……今天,唔,能一直幫我嗎?我還不太懂。”

他的表情太痛苦了。就像是……如果今夏說“不行哦”他就會委屈的流著淚默默地接受一樣,今夏捫心自問,雖然自己不算什麽溫柔善良的好人,可也從來不欺負好孩子啊,他為什麽這麽怕自己呢?

“不啦。我還有點公事。待會獄寺君忙完自己的事過來我就得走,比起我,他更幫得上忙啊。”

“不,不是那樣的!”沢田急匆匆的想辯解,可是馬上又閉嘴了。他沮喪的嘆了口氣,還偷眼看了她一下,又默不作聲了。

嘖,就是說什麽都高興不起來啊這家夥。如果在危難之際有人出這……麽多錢幫自己的話,今夏做夢都會笑呢。

說起來,這不能怪他。自從在高杉那裏了解到,他們都是需要救贖的“戴罪之身”之後,今夏就不覺得他們是單單靠關愛或者金錢援助就能解脫的了。長期處於這樣的壓力下,的確是沒什麽事能讓他們真正開心起來。既然那位叫魯魯修的顧問有機會被救贖,是不是其他人也一樣呢?今夏抱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想幫助一下沢田。

話是這麽說,可是——

“今,今夏……買,買哪個好?”沢田握著鼠標的手在抖。

“……你自己決定。”今夏嘆了口氣。

過了十分鐘。

“今夏!怎麽辦!又跌了!”

“正常。你能不總盯著它麽?看看局勢怎麽樣?”

又過了十分鐘。

“嗚……我不行,還是等獄寺君——”

“沢田綱吉!你註意力集中一點!不,我不是讓你集中瞪視屏幕對那只股下咒!還有你別太依賴別人做的分析了,要有自己的思路,思路哦!”

下一個十分鐘。

“今夏,我眼睛好痛……”

“綱吉。我的肝也好痛。”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有今夏在旁邊當參謀,沢田終於冷靜了一點,開始學著自己分析了。

“時間差不多了。你早點休息哦,我先失陪了。”從七點十分熬到了七點四十,今夏終於再也坐不住,起身要走。

“誒……這麽早就走嗎?”沢田眼淚汪汪的看著她:“獄寺君還沒來呢。”

今夏點頭:“沒辦法,我還有其他事啦。你今天做的很好。然後就是不要著急,這種事急不來。不是有半個月麽?”

說完她悄悄拉開門出去,剛下樓,就看到雲雀倚著樓梯站在最盡頭的地方,擋住了她的去路。咦,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你幫那家夥做到哪一步?”雲雀開門見山的問。

“我哪有。一切都是綱吉自己在操作,我就是個花瓶,負責坐在那邊緩解氣氛而已。”今夏沒有完全說謊,她還補充一句:“能請你讓一下嗎?我得走了。”

話音剛落就感覺雲雀稍微動了一下,動作太快,只能看到一絲殘影,等發現的時候,一只拐子正懸在她的頭頂上方,暫停住沒敲下來。她覺得,如果剛才真的敲下來,她的腦漿都會迸出來。於是後知後覺的抱著頭打算從雲雀揚起的手臂下縫隙鉆出去逃跑,腳下卻感覺到一個絆子,多虧她扒著樓梯,才沒有摔倒。

“幹嘛啦。”今夏回頭怒視。搞不懂這家夥突然發什麽瘋。

“沢田綱吉必須要自立。”雲雀語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這是他應該做的事。你為了收買他,可做了不少呢。我不管你是町長還是別的什麽……別讓他過度依賴你。”

“放心,我沒有那種興趣。”今夏戒備的看著他:有沒有搞錯哦,綱吉不是你們家的孩子嗎?她花錢出力勞心費神的幫忙,居然完全被理解成賣人情……是啦,的確是賣人情,可也不全是啊!心理要不要這麽陰暗哦。她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雲雀前!輩!你也該做點前輩應該做的事吧?”

“哇奧,你要違抗我嗎,新上任的町長?”雲雀表現的很感興趣的樣子笑著看她。

今夏不敢跟他起沖突。雲雀的地位在崩格列無需多言。如果他勒令從此崩格列的大門不再為她敞開,那不僅不能像之前那樣輕易的問出一些情報,恐怕沢田欠她的錢也就這樣打水漂了啊。今夏幾乎是立刻的說:“怎麽會呢……只是我覺得,你這麽折騰他也不會有成果。至少要領他入門嘛。”

“呵。”他的笑聲很清冽,又要揮舞著拐子打過來。

今夏抱著頭就跑,一邊還說:“我只是不想看到沢田那麽困擾啊!他才不會過度依賴我呢!沢田已經很努力了,你可不要在今天去欺負他哦,他已經快急瘋了!”說完,已經跑到了大堂裏了。

雲雀並沒有追著打,只是腰桿筆直的站在樓梯口那,朝這邊看著。他沒有再次說話,也沒再攔著今夏的去路。今夏懶得在這裏耽誤時間,她急匆匆的出了門就往松下屋的方向走。在她身後,雲雀又沈默不語的看了她離開的方向一會,仍然是沒什麽表情的離開了。

差兩分鐘就遲到了,好險。

松下屋又變成那種邋遢的樣子了,尤其是假發房間附近,堆放著一堆網購來的各種泡面,有些還沒從配送箱子裏拿出來,只是箱子口打開著。

原來收費那麽昂貴的顧問們,那麽懂得逃稅的家夥,還會吃廉價的泡面哦?

☆、22.花要開了

整個走廊裏都是泡面那種油乎乎,酸巴巴的氣味。那種氣味在肚子餓的時候,會起到非常奇異的、勾引你去吃的作用,可是在吃飽的狀況下,聞了會想吐。好在今夏是沒吃飯來的,又在沢田那邊受了一段煎熬,現在聞到那股廉價的假惺惺的麥香味,居然覺得胃裏攥的難受,好想吃一口。

“餵,銀時!你自己拆到了沒有調料包的泡面,幹嘛搶我的!還給我!”假發的聲音辨識度太高。他們果然在吃泡面,在這個八點鐘的時刻。作為家裏蹲就不需要考慮身材問題了對吧?因為家裏蹲的標準印象之一就是肥胖和痘痘嗎?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她終於見到活的買泡面沒有調料包的人了。

“什麽你的我的,外面那堆泡面可都是阿銀我網購來的,你就是出了個電腦和錢而已,堆在你房間外面是阿銀我看得起你哦白癡。”銀時嘲諷的語氣辨識度也非常高。不過從他的話裏判斷,那些泡面的所屬權絕對就是假發的沒錯啊。他是多厚臉皮。不過話說回來,難道高杉也在一起吃泡面嗎?那畫面太恐怖,不敢想!

“餵……快還給我,啊,你怎麽連裏面的油豆腐都搶!你那包連油豆腐都沒有嗎?!”假發還在嚷。

“我是在幫你減肥呢,你看你胖的,還吃這種油膩的食物,真沒出息。”銀時高聲說,好像聲音越大就越能表示他有道理一樣。

或者這就是銀時吃泡面沒有調料包的理由吧?這家夥太壞了。

今夏默默地想,大概高杉沒在那邊吃泡面吧?不然他的油豆腐也會被銀時搶走的,銀時絕不是放著別人的油豆腐不搶的個性……

“在這邊。”這時候,像是印證她的想法一樣,高杉晉助拉開了走廊裏的另一扇門,手裏還提著一個紙糊的燈籠。燈籠上面卻並沒有裝飾松下屋的花紋,應該是他的私有物。

今夏一路走過去,鼻子裏還在努力吸著泡面的香氣。其實現在比起看花看月亮,她更想去吃一碗泡面來著。但這話是不能讓高杉知道的。她只能充滿了惆悵的跟著他走向走廊的另一頭。

那是她從來沒有踏入過的領域。

松下屋的規模和這裏所有的住宅差不多,個室相對來說稍大一點,一層中房間大致是六七個,樓下有個當做門面的大堂,側面有大家吃飯的地方。二樓有澡間和住處,三樓有什麽她不知道,大概也是住屋和倉庫之類。這在尼特町已經是相當大的占地面積了。有些小型住宅只有一層矮房,也有四五個人住在一個房間裏的情況,至於吃飯和洗澡的房間,整個住宅裏有一個公用的就足夠了。

從走廊的盡頭有臺階下樓,這裏下去之後就是內部的庭院了。庭院的面積也不會太大,用來晾曬衣物和存放日常需要的蔬果之類。高杉在前面,他拿在手裏的燈籠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因為走廊裏點著燈很亮,每一盞都比他拿的那個亮。今夏明白了,這個燈不是裝備,是裝飾。像高杉這麽風騷的家夥,手裏不拿著點風騷的裝飾物就不會走路啊。

院子裏幹幹凈凈的,而且,再也聞不到那股泡面的廉價香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什麽花的花香,又或許是許多花的花香混在一起的香氣,又或者是高杉身上熏香的氣味……

今夏去看高杉的時候,高杉正隨手拿起早就準備在旁邊的酒壺和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往院子中間走。

於是今夏也不客氣的拿了一塊擺在那邊的糕點,嚼了兩口覺得淡淡的甜香又清爽又綿軟,又把整個盤子都端起來,抱在懷裏,才跟著也走過去。

“還要等一會。馬上就會開了。”高杉喝了一口酒,舉著酒壺指示著待宵草的方向。

“唔唔嗯……”今夏嘴裏還叼著糕點,沒有閑暇答應他,就點著頭往他指示的方向看過去。

花圃的規劃很簡潔,不同種類的花卉用青磚隔開,除了幾株薔薇需要搭架子,被架高之外,其他的就那麽零零散散的種在四周。除了花圃之外,樹下和石桌附近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的長著幾株到處可見的野花,現在還沒開花,只有淺綠色新萌的嫩芽。

“哦!”她找到了待宵草,旁邊還有放在花盆裏,已經枯黃了的蘭花,讓人感受到現在還是初春,有點蕭索。那幾株裏,有嫩黃和粉紅的,還有幾朵是類似淡紫的粉,非常顯眼。都是含苞待放的骨朵,應該就在一個小時之內會開放了。

“這朵粉的會是最先開的。”高杉也走了過來。

今夏這個近視眼只能彎著腰去看。可是她嘴裏還忙著嚼點心,彎著腰很難受。於是索性蹲下去,把點心盤子抱到膝蓋上,盯著花朵一邊吃一邊看。

“……呵。”高杉不知道為什麽笑了起來,又給自己倒了酒,然後一飲而盡,非常豪邁。他今天也穿的很單薄,隨著吞咽的動作,今夏能看到他喉間的凸起就那樣柔滑的滾動了一下,又留意到他頸部優雅的線條,不由得幹笑了兩下,還是看著花專心吃點心的好,免得再看幾眼會想撲過去啃咬他的喉嚨……

“唔……”努力咽下嘴裏的糕點,她才慢悠悠的說:“真好吃。”

“哼。”高杉都不說話,大概對於她對著花嚼點心的行為已經無話可說了。

直到啃的一盤點心只剩下三個,她才終於像是想起來一樣,拿了一塊,高高的舉起來:“你吃嗎?”

“呵呵呵呵呵。”高杉就那麽神經病的笑,沒說話。像是有點生氣了。

嘛,也對。人家可是非常風雅,三句話裏沒有“蝴蝶”肯定有“公主”,沒有公主也會出現“月亮”,即使連月亮都沒有,也會說個野獸啦世界啦什麽的中二詞匯來表達自己很不一樣的文學青年。文學青年肯定沒見過蹲在地上像野獸一樣盯著花看,還大嚼點心的公主。

今夏清了清嗓子,高高舉起的手不但沒收回來,還往上揚了揚:“甜甜的哦。”

高杉就那樣握著她的手,就著咬了一口。那一口好大,差點啃掉她的手指。啃完了,又像他喝酒時一樣豪爽卻姿態優雅的嚼,最後才扯了一個笑出來,這算是不生氣了?

“你去幫忙,他們不管你飯?”這時候,高杉已經重新又拿了一壺酒和一個酒杯過來,給她也倒了一杯遞過去。今夏沒有第三只手來拿點心,就示意他待會再喝。

“我去的太晚,沢田都擺好電腦在那邊等著了。裏面連茶水都沒有……哦,小男生的房間真不想看第二眼。”她故意說的像是對沢田綱吉毫無興趣。

高杉不以為意,喝了一口,有些懶散。過了一小會,他說:“花要開了。”

今夏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幾朵骨朵,嘴裏還含著的點心也不再咀嚼。

此刻正是八點半到九點鐘之間,月亮才剛剛爬高,柔和的月光照下來,即使在這燈籠隔得遠,照不得太亮的地方,也能把東西看的清清楚楚。

今夏永遠都無法察覺她此刻的形象是多麽誘人。她屏住呼吸,整個人像一只蓄勢待發又安靜沈默的兇獸。高杉晉助並沒有看花,而是全程都在盯著她,從她優雅的側臉,看到她捏著盤子的手,又重新看到她由於蹲身的姿勢,露出和服外面的、白皙纖美的脖頸。

他倆肯定都沒想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多麽可怕:那種想要得到什麽,又想要毀滅什麽的可怕。那種可怕既相似,又不同。

“嗚嗚!”今夏卻在這時候突然摸著自己的喉嚨猛地站起來。

高杉皺了一下眉,不過很快就追問怎麽了。

今夏只嗚咽了兩聲之後,就盡量忍住沒有再做失態的事。她步履艱難的走到準備著食物和茶酒的桌子邊,把剛才高杉給她倒好,她卻沒有喝的那杯酒一飲而盡。高杉看著她雙頰緊繃,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然後慢慢瞇起來,好像在忍耐極大的痛苦。隨即又倒了一杯酒,一只手捂著胸口,把酒灌了下去。

這是噎到了吧?

高杉晉助已經不想說一句話了。他走過去,默默地拍著她的背部,動作稍微用了點力度,於是今夏被她拍的身子往前晃蕩了兩下。

“好,好了……咽下去了。”今夏真的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這是她人生當中第一次失態,居然是在一個外人面前。今夏是那種即使在親媽眼前也要盡量規矩,很會裝模作樣的家夥。並不是有誰刻意把她培養成這種假惺惺的性格,好像今夏從晃晃悠悠開始學走路開始,就已經學會了如何裝模作樣了。她很擅長說謊,最擅長的是哄著別人,讓其暈乎乎中不知不覺的為自己做事,心甘情願。因為從來沒有故意去做壞事,也不想去做壞事,所以不管是哄別人為自己做事,還是無傷大雅的說謊,還是整體上裝模作樣的性格……都讓她在這個世界上如魚得水。家裏的人恐怕早就看透了她的本質,然而孩子想要成長為怎樣的人,是成年人再怎麽努力都阻擋不了的。只要她開心就好了。

其實這次失態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她知道的。有些人就是喜歡“清純善良不做作”跟那些妖艷賤貨不一樣的女孩子。可是……這次的失態,不是她計劃內的行動。

她是真正的,由於太過大意,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噎到了。

不管是處於什麽理由,她掉以輕心了。

☆、23.心滿意足

高杉晉助又給她到了一杯酒,隨口說了一句:“你是小孩子嗎?”

今夏立刻羞愧的接過酒來灌自己假裝沒聽到。可是不管怎麽善後處理,剛才那氣氛絕佳的時機就再也回不去了。想到這裏今夏突然低聲驚叫了一下:“花!”

花已經開了三朵,他們兩個重新湊過去看的時候,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哪個先開的了。高杉不以為意的自斟自飲,好像今天急匆匆在半路上抓住人家來看花的人不是他一樣。

其實高杉的目的的確不在看花上。嘛……

等到今夏終於看夠了,月色已經更加皎潔,爬到斜斜的頭頂位置了

“你眼睛不好?”高杉問。

今夏點了點頭:“我十六歲開始診斷出近視。而且有輕微幹眼癥,沒辦法戴隱形眼鏡。可是戴眼鏡很難看,除了要看東西的時候,一般不會戴眼鏡哦。”

高杉笑了一下,他僅有一只眼睛,卻絲毫不影響美貌。

“你呢?”今夏說的是他那只綁著繃帶的眼睛:“怎麽弄得?小時候打架磕在桌角上了嗎?”她有過一個這樣瞎掉的初中同學,不過對方是磕在了三角板上,當時就流了好多血,非常可憐。跟他打架的另一個同學當時嚇得哭都哭不出來,記憶猶新。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還以為高杉是眼睛上長了針眼什麽的才包起來。從沒有人跟她提過大名鼎鼎的高杉顧問是單眼啊。後來第二次第三次見面他都一直包著眼睛,今夏就明白,這可能不是新傷,是舊疾。恐怕那只眼睛已經永遠的看不見了。

“嘛,”高杉晉助含糊的說:“不是什麽好的回憶,今天不想談這些。”

“哦哦,好。”誰也不會想把不好的回憶掛在嘴邊。今夏安慰的笑笑,拿過酒壺,給他斟上一杯:“那等你想說的時候要告訴我哦。”

高杉淡淡的嗯了一聲。自從今夏噎到之後,他就一直是這麽淡淡的表情了,這讓今夏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裏對不起他?

“說說你的公事吧。”高杉先轉移了話題:“你的鼓勵就業計劃,哼,恐怕已經全盤泡湯了?接下去打算怎麽做?”

比起高杉的淡漠,今夏卻是自信滿滿的。她現在吃飽了,還喝夠了酒,旁邊又有高杉這樣的大美人相陪,現在覺得非常充實。她說:“嘛,四年裏能做的課題很多的。而且,我不打算放棄尼特町計劃。”

“呵哦?”高杉頗有興趣的等著她繼續說。

“是啦,可能表面上的功績不會有了,但是這裏——”她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還有哦。魯路修是成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嘛,所以其他人肯定也行的。高杉,你也行的!”今夏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現在說話的語氣,又像是天真正直活潑開朗的大學生,在邀請別人跟她一起謳歌青春的時候那個調調了。當虛偽刻入骨髓,說起這種話就連草稿都不用了。

“……”高杉卻沒有表示出一點欣喜的表情,只是繼續看著她。

“嗯,其實,回到你們自己的世界,也是‘就業’的一種啊,我想你們原本並不是家裏蹲吧?嘛,雖然不會有人給我記功德,我就自己記下來唄。這樣回憶起來的時候,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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