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花依舊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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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坪,卻沒有種一棵桃樹。

“小滿,為什麽要叫這裏桃花坪呢?”

兩個人沿著蜿蜒的石子路一步並作三步走著,光滑的石子路兩旁栽種的幾乎全是筆直的蒼松。

“我聽說,好像這裏以前是一片桃花林,後來這一塊地被圈為太白學院,秦夫子認為桃花會擾亂人心,所以就全部移除,改種了松。但是名字就這樣叫下來了。”

“哦。”酈容與恍然大悟。

過了石子路,擡頭就看見一塊匾額,上面寫著桃花坪三個字,一個三十上下的男子坐在匾額後的小屋裏。他透過窗看到了兩人,便迎了出來。

紀小滿不情願地喊道:“董夫子,我又來了。”

“紀小滿,這個月你都來多少次了,能不能消停點?”董夫子身量修長,看上去長得十分結實,他目光炯炯,看向酈容與,“怎麽,今天還帶了一個同伴過來?”

“我是酈容與,董夫子好。”酈容與打了個招呼。

“難得有學生見到我有笑臉的,你倒是特別。”董夫子話鋒一轉,“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心慈手軟的。話不多說,一炷香的時間,五圈,少半圈也不行。”說著,就在香爐裏插了一柱香煙。那煙氣渺渺,聞起來挺提神的。

紀小滿推了推思緒飄遠的酈容與,“想什麽呢?快走,不然時間來不及了。”說罷拉著酈容與發足狂奔起來。

若是放在前世,酈容與肯定會嗚嗚大哭去找他爹來教訓這個不講情面的董夫子,可是現在,她深深明白,不過受個罰而已,與生離死別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

紀小滿驚異地看著酈容與,“容與,你在家習武嗎?”

酈容與搖了搖頭,說實話,她現在很難受,一股血氣直往上沖,都是平時太懶散,“還有一圈。”

學院裏的銅鐘響了五下,如雷貫耳。男、女學生在董夫子的帶領下魚貫而入,空曠的桃花坪白衣飄飄一片,大家站在那兒,指點著還在繞圈的兩人。

董夫子喊道:“快點!”

酈容與的腳步越來越慢,眼看著最後一點香就要成灰,酈清與馬上跑到香爐旁打了個噴嚏,那飛流而下的口水剛剛打濕了青煙。他一臉無辜地說道:“董夫子,你這香爐怎麽放在這裏?我打個噴嚏它就熄了,這也怪我咯?”

董夫子怒氣沖沖,到處找火折子。可惜,卻早已被李延年藏在了蒼松枝椏上。

酈容與和紀小滿到終點的時候,董夫子還沒有找到。於是黑著一張臉,“回隊。”

紀小滿的笑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姿態,她還回頭朝紀仕林做了個鬼臉,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第一排最右邊。酈容與腳步虛浮,嬌喘微微,頭上滾著細密的汗,跟在紀小滿的身後,就像一只落敗的公雞。經過酈清與的時候,擡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沈重的腳突然磕到了一顆石子,在眾生驚呼中,毫無預料地往前摔去。她以為一定會啃一嘴灰,卻撲在了一個溫香的懷抱中。眾生包括董夫子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一個個瞠目結舌。

酈容與擡眸,正好與李延年四目相對,他的眼裏盛著溫暖的笑意,就像早晨的熹微,給人力量。

紀仕林悶悶不樂地嘟囔道:“奶奶的,竟被這小子搶了先。”

“你.....你們在幹什麽!”董夫子好不容易晃過神來,天知道他也是喜聞樂見這種英雄救美的橋段,可是為人師表啊!這四個字緊繃著他的神經,“李延年,還不放開!”

酈容與密長的睫毛撲扇撲扇著,依依不舍地松開,誰都不知道她實在是累壞了,好像就在這懷裏睡下去。長呼一口氣,她微微一笑,“謝了。”

“應該的。”

“你們眼裏還有夫子我嗎!”董夫子努力地刷存在,盡管他眼下特別想屏蔽自己,可是為人師表啊!“還不趕快回隊!”

酈容與走回隊伍,女學生裏不斷地傳來指指點點的聲音。她往後一瞥,那些人又閉上了嘴。她拉拉紀小滿袖子裏的小手,漫不經心地問:“小滿,她們是在說我嗎?”

紀小滿目不斜視,頭卻微微側了過來,“對啊,李延年是太白學院,不,也可以說是華陽縣最俊朗的少年,不過,我那排第二的哥總覺得他和李延年並列。然後,你剛剛摔倒在李延年的懷裏,肯定被很多女學生嫉妒了。她們一天到晚就想勾搭李延年和我哥。不過,你放心,你爹是華陽縣縣令,她們也不會對你怎樣的。何況,還有我在,所以啊,你就別理她們,一群烏合之眾。”

酈容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滿,你有習武嗎?我跑了五圈腳都擡不起來了。”

“有跟著我哥學過一點。容與你已經算是很好的了,那次如瑛跟我一起,我們足足從午後跑到了天黑。”

“你們聽清楚了嗎?”董夫子又在嘶吼,“女學生給我安靜些!”說著就拿了個戒尺走了過來,頓時整個桃花坪鴉雀無聲。董夫子又走到前面,“李延年,你來給大家示範一下。”

“夫子,為什麽是我?”李延年極不樂意。

董夫子暗道,不是你是誰,難得你今天來上一次課,呵呵,別想逃過我的魔爪!“我想你來做的話,很多同學都聽得進一些。”

又是一陣心花怒放的聲音。

李延年於是無可奈何地上前打了一小段拳法,回頭的時候,他感覺有一片地方的眼睛都是綠瑩瑩的,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可是,有兩個人,一個是紀小滿,一個是清與的妹妹,她們在聊什麽,聊得那麽忘乎所以。

董夫子得意地欣賞著學生專註的目光,可是總有兩個破壞氣氛的人,“紀小滿!”

紀小滿懶洋洋地伸出頭,“董夫子,什麽事?”

董夫子想著,這紀小滿打得已經不錯了,叫她來也難為不了她。他目光移到酈容與身上,酈容與便有了不好的預兆。

“酈容與,你來。”

果然。

“董夫子,我不會啊!”酈容與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酈清與。

“夫子….”酈清與正要說。

“沒關系,我來教你。”李延年笑得純真無害。

頓時一地心碎的聲音。酈容與霎時覺得無數個眼刀子朝自己的後背射來,如果眼刀子可以傷人,那麽她肯定千瘡百孔了。

酈容與又看向董夫子,董夫子內心又開始了小九九,為人師表啊!他驚醒,正要拒絕,卻轉念一想,同窗之間互相幫助不是一直以來就要提倡的嗎?而且,還可以滿足內心的小邪惡,簡直兩全其美,他大發慈悲地說道:“可以。”

那一瞬間,又有無數個眼刀子射向董夫子,董夫子無端的覺得寒風刺骨,抖了一抖。

“我跟著你一起打。”說實話,酈容與連出拳都不會,不過照貓畫虎還是行的。

李延年便一招一式不緊不慢地勾勒著,酈容與也在旁邊專心致志地學。終於打完了,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剛到學堂第一天,怎麽就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了。

“好了,看在你是第一天來,就不責難你了。不過酈容與,下堂課你必須跟我一個人打出來。”

酈容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的。”

“好了,大家自由練習,有不懂的可以與夫子切磋。”

大家一片歡呼,酈容與還沒動,就感到身後飛沙四起,轉過頭,那些女學生竟然全部湧向一個方向,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那幾個還是自求多福吧。

終於可以休息了,酈容與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腿都要廢了。紀小滿還在,她往林子裏邊指了指,“容與,那裏面有個涼亭,我們去坐一會,我給你講學院裏的趣事。”

清風徐來,蒼松掩映,的確清靜。酈容與癱倒在美人靠上,紀小滿則靠在紅柱上,抓了一把魚食往潭裏撒。

“容與啊,你怎麽才來學堂?”

“因為年紀還小,我娘不放心。怎麽了呢?”

“你要是早點來,我就有伴了。”紀小滿說起來就有些義憤填膺,“都怪那三個家夥,太招搖了。學堂裏的女學生都被他們迷住了,我都不知道他們有什麽好!尤其是我哥,除了一身皮囊,簡直一無是處!”

酈容與不禁撲哧一笑,“我怎麽覺得你有些嫉妒你哥呢?”

“我才不會。”紀小滿眼睛一轉,“對了,你跟那個朱言玉很熟嗎?”

“她是我遠房堂姐。”

“你跟她很親嗎?”

“今天是見第二次面。”

“容與啊,別說我沒提醒你,你這個堂姐啊,不簡單。”

兩人漫無天際地聊著,不知不覺地就聽到銅鐘響了三下。紀小滿又一驚,“糟了,食堂裏肯定沒有吃的了!”

“沒關系,我今天帶了一盒糕點來……糟了!放在馬車裏沒有拿下來…..”

“容兒!”

“哥?”酈容與撐起小腦袋,看著林子裏鉆出來的三個人。她實在不想爬起來,腿太酸了。

“容兒,去吃飯沒有看見你,哥給你留了些飯菜。”

“哇,太好了,謝謝哥。”酈容與接過一個飯盒,打開來,飯香四溢。

紀小滿一臉不滿地看著紀仕林,“紀仕林,你就只帶了一盒?”

“對啊,你個男人婆不需要吃吧。”

“你......”

酈容與又把飯盒遞給紀小滿,“小滿,給你。”

“容與,那你吃什麽?”

“我和哥一起吃,我的食量不大的。幸好我還沒有動,你快趁熱吃吧!”

紀小滿熱淚盈眶,“容與,謝謝你。”

“別客氣。”酈清與坐在酈容與旁邊,打開飯盒,兩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吃著,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李延年也在一旁坐下,“清與,我也吃不了這麽多,再給你一些。”

紀仕林氣鼓鼓地提著飯盒在另一邊坐下,與紀小滿怒目相對。

終於吃完了,像鴛鴦鍋一般,一半火熱,一半溫文。李延年微微一笑,看向酈容與,“清與,令妹來了我們學院,你也該介紹介紹啊。”

“容兒,這兩個都是哥的八拜之交,他,李延年,他,紀仕林。”又指了指酈容與,“延年,仕林,這是我家的掌上明珠,酈容與。”

“清與啊,你妹妹跟你太不像了。”紀仕林感嘆道。

“哪裏不像?容兒若是穿上男裝,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李延年走到酈容與跟前,彎下身子,湊近她,“容貌是有一點像,不過這性子,比較特別。”

紀小滿狠狠地跺了一下腳,她一把拉起酈容與,“容兒,別理他們,這三個人都不正經!”

酈清與一把拉住自己的妹妹,“小滿,這是我妹妹,你要帶她去哪兒?”

李延年也站在紀小滿前面,“紀姑娘,你可以走,但請留下酈姑娘。”

紀仕林也不耐煩道:“紀小滿,別在這鬧。你要拉容與妹妹走,也得問她同不同意啊?”

酈容與只覺得唾沫四濺,劍拔弩張,而自己就好像刀俎上的肉,任人宰割一般。

“好,我問。”紀小滿回過頭,“容與,你要不要跟我離開?”

酈容與看了一眼酈清與,“哥,我有點困了,先跟小滿走了。下午放學時記得等我啊!”

“聽到沒有!”紀小滿拉起酈容與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延年嘆了口氣,“仕林,你什麽時候能讓你妹妹這火爆脾氣改一改?你瞧,到嘴的鴨子都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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