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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二朵白蓮花(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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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辰桓表現得很和藹,一點都不像是怪罪的模樣。

“這些個言官就是這樣,聽風就是雨,每天就想著罵這個罵那個,日後恐怕朕都逃不過……你可別放在心上。”

陸闔捧著一盞茶,輕輕啜了一口,擡眼看向皇帝的面容安寧和緩,就像無數個午後,他們在京城或羽白城的威遠侯府中促膝長談中一樣。

他看著這個幾乎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心裏有些暖。

“您願意相信我便好,”最後他笑著開口,“只是當年老師的事,我確實有愧……”

傅辰桓擡手,示意他別再說了:“你已經用盡全力了,這個我知道,不必自責。”

陸闔楞了一下,後殿中一時有些靜默,他不期然感覺有些冷,想著這殿中消暑的冰塊會不會放得有些多了。

不過他並未在意,今□□堂上的事也給他敲響了警鐘——唐逸之說的對,他的身份尷尬,留在朝中難免會給人話柄,傅辰桓相信他自然是好的,但他也不想讓這孩子為難。

反正這三個月來,看到新朝班子運轉順暢,朝臣各司其職井井有條,似乎也無需他再勞心勞力親自看著了。

孩子總有長大的一天,也許是到了放手的時候了。

想到這兒,陸闔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攏了攏袍袖,跪了下去。

傅辰桓似乎吃了一驚:“你……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別,”陸闔擺擺手,“約莫這種機會也不多了,是這樣——我今日留下,是想跟您請辭。”

“……”

傅辰桓一怔,手中茶水險些顛簸出來,他猛地放下杯子,不敢相信地瞪著陸闔。

即使方才已經得知他早備下了後路,也預料到總有一日會出現這樣的場面,可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還是讓他的心緊緊地皺縮起來,一時都有些喘不上氣。

“陸大哥……”

“別再這麽叫我了,”陸闔無奈地搖搖頭,“你現在是一國之君,當註意自己的言辭行止才是。”

“……”

“你別擔心,我只是想去這天下走走,之後或是去江南,或是回北疆,朝中若有什麽事,再找我回來便是。”

陸闔的臉上露出一種傅辰桓甚少見到的、頗為柔軟的笑意,他似乎是想到了之後逍遙自在的日子,眉目都柔和下來,上挑鳳目中波光粼粼,看上去無辜又美好。

傅辰桓背後藏著的拳頭卻幾乎攥出了血。

他的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強笑道:“……那便好,陸、陸卿,吃塊糕點吧,司膳新研制的,味道很不錯。”

陸闔便也從善如流地起身,伸手去拿那淡粉色的梅花糕:“看著確實別致,司膳手巧,陛下日後有口福了。”

傅辰桓看著他薄紅的唇輕動,小巧的糕點輕巧地隱沒其間,他緊張得混身肌肉緊繃,連腦袋都隱隱作痛起來。

當年昏沈浮香的紫極殿當中,那些無意間窺探到的背德與綺麗突然不受控制地湧入他的腦海。

皇帝忽然一陣恐慌,他想起夏摯那樣對陸闔,那時自己的憤怒和無力,而之後陸闔便帶著他遠走邊塞,籌謀造反,整整八年都沒再回來。

自己今日如此……是不是如果稍不註意,這個人便也要跑了,終其一生都不會再與自己相見?

甚至,他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夏摯?陸國公在邊城的軍隊仍是這個國家最可怕的一股力量,傅辰桓捫心自問,若陸闔再生反心,這國,他不一定守得下來。

陸闔擡頭時無意間覷見他有些猙獰的恐懼神色,有些怔楞:“皇上……?你怎麽了?”

那少年擡起頭來,緊緊盯住他,眼神像是鎖定獵物的狼。

“?”陸闔難得有些茫然,可還沒等他再問,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眩暈感便擊中了他,挺得筆直的身子突然微微一晃,他連忙一手撐住桌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小桓……”

傅辰桓站起身,一步步走過來,在虛軟欲倒的男人面前站定,他終於伸出手去,觸到了那張不知午夜夢回多少次的、肖想已久的臉龐。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比這個男人高了。

陸闔猛地一怔。

他再遲鈍也隱約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傅辰桓的動作太多暧昧旖旎,他想替對方找理由都找不出來,更別說自己仿佛突然被抽空了力氣的身體,還有腰上悄悄探上的手。

“你……!”

“你別走,別離開我,好不好?”傅辰桓雙眼迷離地看著他,雙手抱住他的腰,小孩兒耍賴似的將臉頰靠上男人的胸膛,撒嬌一樣蹭了蹭,“陸大哥,楓銘……你留下來,永遠陪著我,行嗎?”

陸闔眼前發黑,這對他來說太突然也太荒唐了,他再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一手帶大的孩子竟對自己存了這般心思,甚至還使用如此不入流的荒唐手段……

這……荒唐!

他幾乎想指著傅辰桓的鼻子罵,或狠狠將他揍一頓,卻終究敵不過猛烈的藥性,他很快徹底暈了過去,意識中最後見到的,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上浮現出的病態的迷戀與志在必得。

000眼睜睜地看著一步一步被宿主搞到黑化滿格的世界主角,和他重新飆升到60的誤解值,只覺得欲哭無淚。

……

第二天的早朝,發現百官之首的位置,那道奪人眼球的身影不見了的時候,群臣中不禁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

難不成是陸國公眼看處境危險,稱病躲風頭去了?

其實……也行吧。

大家面面相覷,以皇帝對陸國公那個寵信依賴的架勢,其實他們也沒想能真正怎麽樣,只想借此機會殺殺那人的氣焰,從他所占太多的餅中爭一塊下來分分,如今人主動退了一步,看樣子也是懂得大家的想法的,和平共處似乎也不是不行?

任誰也想不到,昨日那一場試探性的進攻風波,到底取得了怎樣超乎意料的成果。

傅辰桓仍是撐著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子,整個朝會就好像沒看到首位上缺了那麽大一個人,見皇上都只字不提,自然也沒人再自討沒趣,君臣之間的氣氛奇異地融洽起來,都自覺獲得了這場虎頭蛇尾的“鬥爭”的勝利。

這時候在紫極殿,陸闔才剛剛清醒過來。

000聲音裏滿滿的生無可戀:“宿主……你真的沒有翻車嗎?你看看傅辰桓的誤解值!人好好一個世界主角怎麽行為都被你帶的越來越像反派了呢!”

“好感值降了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

陸闔頭很疼——就像是宿醉之後的感覺。問題是他根本沒有體會到那個“醉”的快樂,卻不得不承受這個後果,這讓局長大人本就強烈的起床氣更是熊熊燃燒起來,黑著一張臉,身周的氣氛全是風雨欲來。

他甩甩腦袋,試圖起身,卻忽然聽見嘩啦啦的聲響,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手腳腕子甚至腰上都拴了烏黑沈重的鐵鏈。

陸闔:“……還是寒玄鐵,挺看得起我哈。”

000敏銳地察覺到宿主情緒不大對,連忙檢查了一番他的身體狀況,然後很有眼色地開了痛覺屏蔽,腦殼快要炸開的疼痛忽然間的舒緩讓陸闔的臉色總算好了一點。

“嘖,”他頗費力地擡了擡手,感覺肌肉一陣酸痛,稍微放緩了語氣,“你也不用總用這個功能,我感覺最近對疼痛的忍耐力都退步了。”

000乖巧地說:“沒關系的呀,宿主任務如果完成的非常好,也可以申請帶系統回現實世界的,雖然功能大部分會被屏蔽,但基礎的都還在。”

陸闔感興趣地挑挑眉,沒再說什麽,開始研究手上的鎖。

“怎麽樣?”000可有可無地問道。

陸闔簡潔回答:“能解開。”

他便不再動作,拖著那沈重的五道鎖鏈下了床,頗為艱難地到旁邊桌子上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好熟悉的情景。

“這還是在紫極殿?”000驚訝地掃描了一遍軒敞漂亮的宮殿,發現盡管與記憶中的大不一樣,但從位置和殿內大體格局來說,還是那個給他們留下甚多回憶的宮殿沒錯。

陸闔點了點頭:“無聊的儀式感。”

000本能地感覺到他的心情確實有些糟糕——過去他對待傅辰桓雖然也總是沒什麽興趣的樣子,但無非是外冷內熱,總還有一分親近,可現在……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是不是生氣了?”

“什麽?沒有啊,我為什麽要生氣。”

喲,看來是氣得很了。

000有些明白過來,很是無奈:“明明是你自己設的局,現在一切按照你預想的上演了,你反而還不高興……主角也是難做,這麽下去非得給你玩殘不可。”

陸闔一屁股坐在桌邊:“我又沒有逼他。”

“……”

“這小白眼兒狼。”他輕聲嘀咕了一句,不想承認自己心裏湧上點兒被背叛的不痛快。

人總是很矛盾的,誠如000所說,事情進展到今天這個局面,大半是由於他推波助瀾,可同樣的手段使在上個世界,怎麽人家陸川就還是那麽偉光正的正能量好少年呢。

嘖嘖,人和人還真是不一樣。

果然還是他家老展最可心。

000不想提醒他展副局才是這個世界最變態的終極大BOSS,而傅辰桓不過算是個長歪了的小怪,不過某些人心偏到沒邊兒,你跟他說也說不明白。

然而說曹操曹操就到,陸闔在那兒思維才剛轉到人類物種多樣性上去,就見窗邊人影一閃,一張雌雄莫辨的俊臉露出來,隨即整個人好像輕巧的靈貓,單手一撐便翻了進來。

000:“夏摯?”

陸闔手指點了點杯沿:“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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