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二朵白蓮花(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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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闔冷眼看著坐在桌子對面悠閑喝茶的夏摯,打定主意不先出聲。

果然還是夏摯先憋不住了:“陸大人,我說你到底圖什麽?”

陸闔推開他遞過來的茶盞:“與你無關。”

“那就讓我猜猜?”夏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開始接到伯恒的消息的時候,我還在想,你那麽聰明,怎麽會在同樣的把戲上栽倒兩次。”

他所說的伯恒就是他安插在傅辰桓身邊的間諜——夏摯相信陸闔早已知曉了這個屬下的身份,可對方仍然活蹦亂跳地潛伏在傅辰桓身邊,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對陸闔的立場感到非常好奇了。

“……”

“待看到後院那些開到正好的覓曜牡丹的時候,我就有些明白了。”夏摯舔舔嘴唇,湊上身來,在陸闔冷淡的神情當中輕而又輕地將手撫上他的臉,“那姓傅的小兔崽子教你失望了,是不是?”

他說得一點兒不錯。

陸闔輕輕吸了一口氣,避過那只不規矩的手:“這不關你的事。”

“怎麽不關我的事?”夏摯笑笑,幹脆站起身來繞過桌子,溫柔地牽住他的手,半跪在桌邊,“我那麽喜歡你,怎麽能看著你給人家欺負呢。”

“……”陸闔仍是受不住這種過於露骨的情話,他也不知是羞是氣地漲紅了臉,想要甩開男人的手,可自己身上藥效還在,使足了勁兒也沒能成功。

夏摯半真半假地抱怨:“只是你這戲未免也做得太足——你既知道他有可能將你囚在這紫極殿,怎麽也不知自己早做些準備,他若是瞧你無力時趁人之危,你待怎麽辦?”

陸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當誰都像你那麽齷齪!”

夏摯微微一怔,狐貍眼眨了眨,竟突然笑出了聲:“不是……你還沒看出來,那小子對你抱著什麽心思?”

陸闔忍無可忍:“他不過是疑心我的忠誠立場,怎麽什麽話到了你嘴裏都……你也當過皇帝的,不明白他怎麽想嗎?”

夏摯眸光沈了沈:“正是因此,我才知道他怎麽想。”他換了個姿勢,玩世不恭的表情顯得認真起來,“陸闔,這可不是要挑撥離間——但作為上位者,若只是懷疑你的忠心,皇宮內折磨人的密牢多的是,萬用不上這最奢華靡麗的宮殿,便算是他念著些舊情,難道他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不知道這裏才是你在整個皇宮最討厭的地方?”

“……”

“我承認當年做錯了,”曾經的皇帝語調輕柔,仿佛輕人床笫間的呢喃,“可他沒比我好到哪兒去,我至少還拿出了誠心交換,他呢?這龜孫想著空手套白狼呢!”

陸闔被他葷素不忌的話一噎,有點跟不上趟——好歹是皇家正經教育出來的人,怎麽說起話來仿佛江湖上行走的土匪頭子,連他這個常年待在軍營中的人都有所不及。

但他不得不承認夏摯說的話有些道理,盡管萬分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可事實擺在眼前,似乎也逃避不來。

陸國公又頭疼起來,他一手揉著額角,終於無奈問道:“你今天到底想來幹嘛?”

“不放心你啊,”夏摯悠悠嘆氣,“本來我想著,拼了命不要,也要帶著你從這龍潭虎穴裏逃出去,不過現在看樣子你自己心裏也有章程,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陸闔一楞。

他有些不可置信:“你真是為了我來的?”

“不然呢?”夏摯理所當然地反問,“對舊日繁華心存眷戀於是提著腦袋故地重游?”

“可是……”

“陸闔,”夏摯定定地望著他,“說過千百遍了,我喜歡你,你到底有沒有當真?”

夏風輕輕吹著窗外的垂柳,蟬鳴聲不知疲倦地嗡嗡在響,撤去了厚重的簾幕和香爐的紫極殿內,陽光軟軟地照射下來,連空氣中的塵埃都看得清楚。

陸闔臉色僵硬,倉促地避開了夏摯的眼睛。

夏摯不以為意,他也沒想著這麽快就能成功什麽的:“不過既然你有計劃,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陸闔清了清嗓子,忙不疊地跟上了對方遞過來的臺階:“不必……只是你那個臥底,到底是個什麽角色?”

“嗯?”

“親信?”

“不是,”夏摯聳聳肩,“錢財收買的酒色之徒罷了,先前我還想著他怎麽能潛伏得那麽容易,如今看來,原來是你在放水。”

我確實放了水,可也半點沒幫他,歸根到底,確實還是傅辰桓身邊的防備意識太弱。

陸闔嘆了口氣,心想著這反正也與我沒關系了。

“那便好,你走吧。”

“這就要趕我走?”夏摯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陸大人,你知道我這進一次宮有多難嗎,不至於如此絕情叭?”

陸闔差點被他逗笑,好辛苦才忍住面無表情:“你也幫不上什麽忙——”他想起什麽,又補充道,“倒是一月之後可能有場好戲,若有空的話,來看看也無妨。”

夏摯著迷地看著他——他就是喜歡他的大將軍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仿佛一切盡在掌握,這天下似乎就沒什麽能難得住他的東西。

他先前怎麽會覺得,這樣一個人會被傅辰桓那小兔崽子壓制住呢,太可笑了。

前皇帝乖乖地點頭起身,最後不放心地囑托了一句:“萬一那姓傅的欲行不軌之事,你……”

“放心吧。”陸闔神色淡然,周身雖纏滿鎖鏈,卻仍是一派悠然,行止間濯濯清華,令人見之忘俗。

“他不敢對我不敬。”

陸闔想得一點沒錯,在對待他的態度上,傅辰桓即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將他幽禁於此,卻也因此心虛至極,甭說做點什麽,連每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都戰戰兢兢得恨,非常之沒有出息。

000對他這種怎麽著都不對胃口的難伺候程度已經懶得吐槽了,

陸闔便悠哉游哉地在宮裏提前過起了養老生活——每天有人捧著敬著伺候著,需要做的只是該吃吃該睡睡,再對目前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擺出一副“崽阿爸對你很失望”的冷臉就行了,如果不是身上那些鎖鏈實在有些影響行動,實在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真正煎熬的人是傅辰桓。

主角畢竟不是個太喪心病狂的人,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對陸闔的感情什麽時候成為了這種灼燒在胸腹之間的渴望,那濃烈的情感燒得他心都疼了,卻又那麽恐懼在那張臉上看到一點點失望或厭惡的情緒,那甚至比求而不得更讓他心如刀絞。

但傅辰桓仍是做不到放這個如此牽動自己心神的人離開,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一步錯步步錯,若再放了手,就是徹底的竹籃打水一場空——他毫不懷疑,這次如果放陸闔走,他定是一輩子都再見不到這個人了。

可事情已經鬧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開始幾天,朝中諸臣還只當失蹤的陸國公是生病在家,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位開國功臣被皇帝不明不白囚禁在宮裏的消息便不脛而走,種種流言甚囂塵上,最後甚至連江南的唐逸之都驚動了,連夜趕回京城,傅辰桓卻拒不見他,擺明了是要一條道走到黑。

唐逸之氣得心口疼,他聽說了傅辰桓是因為江南的事情發作——可他怎麽都想不明白,不過是讓陸闔幫自己置了個宅子,怎麽就碰斷了皇上那根敏感的神經。眼看著朝中人心惶惶,前些天還叫囂著要削陸闔權的大臣們紛紛擔心皇帝這就要向功勳們舉起屠刀,他只得暫時留了下來,一邊心力交瘁地處理大局,一邊想方設法地打探陸闔的消息。

也許是出於對傅辰桓的失望,也許是因為事出己身的強烈愧疚,唐逸之越想陸闔心情越是覆雜,陸闔這段時間便端坐宮中,悠閑地聽著這位同屬於可攻略人物的好感值與傅辰桓的誤解值一起此起彼伏地漲。

也是十分酸爽。

他就說是000太膚淺,所謂知己情,從來都是不差於愛情的東西。

除此之外,陸闔並不怎麽操心主角的心理健康,甚至正準備給他加上一把火。他日常跟個大爺似的躺在紫極殿寬敞的大床上,指揮著000把院子裏的覓曜牡丹采摘進系統空間,提煉出他需要的精華汁液。

系統勤勤懇懇地為宿主服務——自從跟著這個宿主之後,000的自我價值感已經嚴重缺失,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好機會表現一下,自然是使出了混身的力氣。他的基礎功能在這樣科技落後的世界簡直是神器,盞茶功夫就將一大堆花提取了個幹凈,陸闔挑選出其中一部分,把剩下的儲存起來,準備留著以後不時之需。

這種奇妙的花應該是這個世界的特殊產品,本身沒有什麽副作用,且外形漂亮、香氣迷人,只有在與特殊物質進行配比之後才會產生神奇的效果,簡直是居家旅行殺……咳,之必備良品。

若不是怕動作太明顯了被人察覺,他都想把那一整片花園薅禿了。

傅辰桓每天傍晚都會來紫極殿看望陸闔,盡管男人根本不與他說話,年輕的皇帝也會靜靜地坐在大殿的角落,仿佛只要看著他便會滿足了。倒是苦了陸闔,有這麽個監工在,他也不敢讓自己每天過得太滋潤,000只能幫他把面色調整得蒼白憔悴一些,可若想與之相稱地顯得更瘦弱單薄,卻得自己想辦法“減肥”。

陸局這輩子可還沒體會過減肥是什麽滋味,他現在有點兒理解那些明星們身材管理的痛苦了。

在不斷受到心裏刺激,外加藥物影響的作用下,傅辰桓的心境一天比一天更不穩起來。

他開始不斷地做夢,夢見這八年間的往事,甚至夢見前世,有一些是他經歷過的,有一些卻是從未得見的陌生場景——他看到許多曾不得見的陸闔,看他年少征戰,看他平步青雲,他甚至一次次回到自己前世死亡的場景,卻是站在陸闔身邊,透過重重沙塵,看著他射出那一箭。

場景到這裏總會變得模糊,傅辰桓有幾次註意到陸闔臉上分明是憂慮的神色——那不是在誅殺敵對叛軍時應有的表情,反倒是……

他有些心驚,下意識的不敢深想。

日子就這麽過了一個月,眼看著皇帝的精神已經恍惚到了兩眼發直的地步,陸闔專門沐浴更衣,換上久久未動的朝服,對紫極殿的啞巴內侍說出了長久以來的第一句話。

“晚上請皇上來,我有話要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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