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梨園今日沒開呢。”二丫小心翼翼的扶著自家即將臨產的夫人，勸說道：“您上午不是還覺得不舒服嗎，要不，我們回去吧？”

“……好。”李顏點了點頭，彎下身子，坐進了等在梨園門口的私家車。

“新月小姐說今晚會回來吃飯，讓我們備好飯菜等著她呢。”

“也難為她惦記了，回去後記得交代廚房多備些她喜歡的菜肴，想想這兩天她確實是受委屈了。”

尹新月確實是受委屈了。前天是下元節，按舊歷習俗是要祭祀祖先的。尹新月雖然已經在張府借住了九個多月，但說到底，她終究還是個外人，為了避諱，只好去蒲和院躲了兩日清靜。

民國時期的民俗活動還算辦得熱鬧，所以李顏也難得的體驗了一把下元節的祭祀活動。在下元節的那一天，道觀做道場，民間則祭祀亡靈，並祈求下元水官排憂解難。不僅如此，家家戶戶會用新谷磨糯米粉做成小團子，包上素菜餡心，蒸熟後放在大門外“齋天”。另外，民間百姓家中還會做糍粑或者蒸麻腐包子贈送親友，更甚者，還會紮些彩船，讓其在河中巡游。

不過，因為地區不同，祭祀下元節的活動自然也會有所不同。當李顏派人給尹新月送去糯米糍粑時，尹新月竟然抱著裝有糍粑的藤籃哭訴，說什麽她很想念“豆泥骨朵”。後來李顏派人去北平略一打聽，才知道她口中的豆泥，原來就是紅小豆做的豆沙餡兒，是一種北京小吃，也就是耳熟人詳的“豆沙包子”。

“夫人，下元節都過去了，那二爺還會回來嗎？”

“當初約好的一月為期，他連這個都失信於我，更何況是下元節了。”李顏回頭望著車窗外逐漸遠去的梨園大門，心裏浮上來的，是一次次希望轉化成失望的空落感，有心酸，卻也有麻木。

“二爺的戲，以前是聽膩了，如今倒是想聽，卻也只能是懷念了。”

“夫人不要難過。”二丫伸手輕輕拍著自家夫人的背，安慰道：“八爺不是給他們算過一卦麽，說是吉人自有天相，緣分到了，自然就會相聚的。”

“老八這話，分明是算命師特有的萬能應對靈句，無非是說來哄著我高興罷了。誒，對了，老八呢，他最近在幹什麽？”齊八爺是張府的常客，所謂“三天一小會，五天一大聚”，說的就是齊八爺跑張府的勤快真實寫照。

“您忘了，八爺是道教的啊，這兩天他忙著給人做祭祀活動，可是忙得腳不沾地呢。”

“對，我怎麽就給忘了。”李顏蹙眉一拍腦袋，苦笑道：“瞧我這記性，人家說一孕傻三年，我這才第一年呢，後面的日子可怎麽辦啊？”

“您快別這麽說。”二丫心疼的伸手揉了揉李顏敲過的地方，“夫人啊，在我心目中，可是全天下最聰明的夫人了。您看看，現在九門裏，哪一個看到您不害怕的，就沖著您勒索他們褲腰帶的份兒上，您就是全長沙最最聰明的夫人了。”

“……二丫啊，你這誇人的功夫，還是那般十年如一日啊。”我家可憐的單蠢丫頭，以後該拿去禍害誰家才好啊？這二貨擱誰家，妥妥都是結仇的節奏哇。

仿佛感應自家母親的心情一般，李顏的肚子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伴隨著疼痛感而來的，還有身下異樣的反應。這種感覺很奇妙，即使李顏是第一次面臨生產問題，卻好像無師自通般，知道自己該進入生產準備階段了。

“還有多久可以到家？”

“回夫人的話，估摸著不出一刻鐘就能到了。”司機註意著路況，微微低了下頭，恭敬的回道。

“二丫。”

“夫人怎麽了？”被自家夫人突然抓住手臂，二丫也嚇了一跳。

“你現在認認真真地聽我說，中間不許插話，我現在很緊張，希望你能體諒一下。”雖然之前做足了準備，可李顏還是擔憂這個時代落後的醫療設備。

“您，是要生了？”二丫反應很快，畢竟預產期就是這幾日，全府上下現在天天都在盯著夫人的肚子，就盼著小少爺能夠平安的來到這個世上。

“對，剛剛流了東西出來，量很少，我估摸著許是見紅了。”

“那，那……”

“不著急，我現在肚子還不是很痛，應該沒有這麽快。”李顏安撫的拍了拍二丫，繼續道：“一會到家，你下車，通知管家一聲，然後去我臥房裏把備好的行李箱拿上，順便出來時帶點吃的。”說到這裏，李顏停頓了下，又搖頭失笑道：“算了，不用帶吃的了，我估計我們前腳剛到醫院，管家後腳就能跟來送吃的，你再去廚房找的話，太耽擱時間了。”

“那行，夫人您留在車裏不要動，二丫去去就回。”

知道自家夫人是生產發動了，司機連忙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火速載著自家夫人回府取了東西，又馬不停蹄的往預約好的醫院狂奔而去。

婦人頭回生產，通常都要折騰一天一夜。李顏是下午二點多見了血，三點入院進了專屬病房，一直等到晚上十一點羊水破了，這時候才真正到了生產倒計時。

羊水破時，李顏還以為自己漏尿了，畢竟懷孕期間有時候情緒一個激動，偶爾會有控制不住的尷尬場面發生。不過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尷尬不尷尬了，因為羊水破後的半個小時，頻繁的陣痛開始折磨得李顏痛不欲生。

按照生產要求，李顏必須得待在病房裏一直等到宮口開至四指時方可進入待產室，在此期間，醫生和護士會輪流半個小時來探望李顏一次。

看著李顏手上吊著催產素，面上因疼痛而顯得無精打采，我們英明神武的張大佛爺守護在一旁，緊張得比誰都手足無措，六神無主。

“疼嗎？”張啟山明知自己問的是廢話，可張了半天嘴，還是忍不住冒出了這個傻問題。

“疼，五分鐘一次宮縮，我都能感覺胎頭壓迫到骨盆了，可為什麽還不能進產房？”李顏此刻滿腦子都是進產房，明明疼痛感這麽強烈，為什麽醫生還一直磨磨蹭蹭的？

“阿顏，再忍忍。”張啟山兩手緊緊地握著李顏空閑的右手，似乎這樣就可以給對方傳遞力量。

“可我不想等了。”連續的疼痛會使人產生焦躁感，平日裏連個小痛小病都要撒上半天嬌的李顏哪裏能忍，若不是醫生交代羊水破了不要到處亂走，李顏恨不得自己抱著大肚子往產房跑了。

此時的產房對於李顏來說，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她的精神往那邊飄去。索性關心則亂的佛爺沒讓李顏失望，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負責李顏生產的醫生護士打著哆嗦連忙將李顏推入了產房，的待產室。

“誒？這是哪？不是說去產房嗎？”說好的產房呢，這是耍我不成？李顏情緒激動的都要從病床上“挺屍”而起了。

“這是待產室，一會兒就安排您上手術臺。”護士溫柔的上前，輕聲細語的解釋道。

“一會兒是什麽時候，有沒有個準確的時間？”

護士被問得一怔，隨即微笑道：“分娩時間因人而異，您是第一胎，恐怕還要再等等。”

“等什麽等，不用等了，我能生！”我是孩子他媽啊，我說能生就能生！

“那您等等，我幫您看下。”護士說著俯下身查看宮口擴張的情況，見確實仍沒到規定的大小，只好起身安撫道：“您不要激動，您現在宮口才開到四指呢，最起碼要到六指時才能進手術室。”

“六指，做什麽要六指，我又不是生六指琴魔，憑什麽得等到六指才允許我生？”久久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顏開始施展胡攪蠻纏的功夫了，“佛爺，佛爺。”

“我在，阿顏別怕。”一同跟進來的張啟山立刻上前伺候自家可憐的媳婦。

“嚶嚶嚶，佛爺，還好你也跟著進來了，不然指不定我要在這裏受到什麽虐待？”李顏拉著自家夫君就是一頓告黑狀。

“夫人，這是每個產婦必經階段，我們不是要虐待您啊。”護士感受到這對夫婦散發出來的惡意，嚇得連連解釋自己是無辜的。

“早知道我就自己生了，我也是大夫，雖然不是婦產科的。”最後一句說的略顯心虛。

“……夫人，既然來了這裏，還是聽專業醫生的吧？”

“不行，我要做命運的抗爭，二丫，拿藥來。”止痛藥啊，我強烈需要止痛藥。

“夫人，給。”聽到李顏的召喚，同樣跟了進來的二丫連忙撲到病床前。

“這是什麽？孕婦怎麽能亂吃藥，不能吃！”盡職的護士一見二丫拿出了顆烏黑的藥丸，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虎撲上前阻止。

“咚”的一聲，這顆可憐的藥丸被大力女護士一掌呼到了旁邊的大門上！

“啊，我的救命藥！”李顏含著淚包伸出爾康手。

“您不能亂吃藥的。”女護士義正言辭的訓斥李顏，“有我在的一日，就不允許您亂來。”

“……拖走她。”李顏手一揮，二丫上前就要拉走女護士。

“您做什麽？誒，你幹嘛起來了呀？”女護士覺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潰了。

“我宮口都要開到七指了，再不起來進手術室，你是打算讓我在這生？”李顏艱難的在佛爺的幫助下，爬下了床。

“阿顏，還是我抱著你進去吧。”

“不用，我自己來。”多走走，有益於生產，大概吧，反正我第一次生，沒經驗啊……

一出生產鬧劇，在第二日的淩晨一點多，隨著李顏順利分娩，終於畫上了完美的終止符號。和李顏佛爺關系親近的，基本都跑來了醫院守在手術室門口，原本以為手術室門一打開，就會看到暈迷的李顏被推出來，誰知道等了一晚上，迎面走出來的醫生護士各個臉色比身為產婦的李顏還慘！

“嘿，你們這是什麽情況？怎麽看著像是經歷一場浩劫似的？”齊八爺嬉笑著上前迎接勝利歸來的李顏。

“……”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的醫生護士們含著淚搖了搖頭，互相攙扶著離開了。

“我太困了，有話等我醒了再聊。”李顏頭一歪，就這麽昏睡過去了。

“這，這。”齊八轉頭看向張大佛爺，隨即被他懷裏的寶貝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哇塞，張大祖宗！快，讓幹爹看看。”

“一邊兒去。”霍錦惜一把推開齊八，擠到了佛爺面前抱走了張祖宗，“男寶吧？好漂亮的孩子，看這眉眼，像極了佛爺。”

“噗。”齊八一見露出小臉來的張祖宗就笑噴了，“能不像麽，你看這小小年紀就眉頭緊皺，活脫脫的一副憂國憂民相啊。”

“說什麽話呢？”佛爺好笑的一敲齊八的腦袋，“我家女寶分明是像她母親，嫻靜文雅。”

“女寶？怎麽會？”霍錦惜驚訝的瞪大眼睛，“阿顏之前不是說男寶的嗎，難道她的醫術也有失手的時候？”

“男寶在這呢。”李三爺笑得一臉滿足的抱著自家侄孫，“這孩子，你們瞧瞧，笑得多開心啊，一看就是個有福相的。”

“龍鳳胎？”

齊八幾步跑到李三爺身旁，驚嘆道：“阿顏真行啊，一下子兒女雙全，牛啊。”

（本文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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