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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Sec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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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we lose not only by death, But also by leaving and being left, By changing and letting go and moving on.

讓我們失去所擁有的不僅僅是死亡,還有離別和離去,還有改變,放棄和前行。

Rachel看著身邊這個男人,他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低垂著頭,黑色的頭發有些淩亂,濃郁的長睫毛把眼神都遮蓋了起來,讓人看不清其中蘊藏的訊息。

他的襯衣上斑斑點點的全是血跡,手上,頸上,臉頰上,唇上都沾染了一些,燈光在他的輪廓上折射出一道冷光,蒼白的臉因為那些血色而變得妖冶邪魅,就像古代歐洲傳說中的吸血鬼。

伸手想要撩起他的劉海,眼見著自己的手穿過他的身體,她忘了,她觸不到他,而他也看不見她。

彎下身子,仔細去看他隱藏在陰影中的表情,她終於看清了那雙的眼睛,他的眼眶微紅,狹長的眸中彌漫著濃重的黑色霧氣,滿滿都是驅散不去的憂郁感情。

他在哭嗎?為什麽哭?是為她嗎?

可是……她記不清他,記不清很多事情,雖然有些熟悉,現在的她只知道,她快要死了。

手術室門口,指示燈上依然亮著刺眼的紅光,白色的大門仿佛將門裏門外的世界隔斷開來,手術室裏是醫護人員奮力的救援,手術室外則是家屬焦急仿徨的等待。

她想要告訴他,不用再等了,沒有希望了,可他聽不見她。

她聽到了手術室裏醫生和護士的對話,關於“大量失血”、“血壓下降”、“心跳停止”之類的,醫生的嘆息聲不斷傳來,她早就知道了,從她在手術室裏看著躺在手術臺上那個鮮血淋漓的自己,她就知道一切將在這個地方結束。

她應該要離開這裏了,卻似乎有什麽東西牽絆著她,意識裏有個聲音,讓她再等一等,這場戲還沒到曲終人散的時候。

“嗒!嗒!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醫院安靜的走廊上格外刺耳,聽得出,來人的步伐有些淩亂甚至慌張,首先從拐角處出來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精致得看不出年齡的臉,一襲紫色的絲綢禮服修飾出她美好的身形,黑色的高跟鞋踩踏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盡管她極力保持鎮定的樣子,緊抓著手包而浮起青筋的手背洩露了她的內心。

隨著這個女人漸漸走近,rachel細看著她的五官,與手術臺上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很是相似,她想,她認識這個人,而且,她應該叫她一聲“媽媽”。

繼李esther之後,又有幾個人陸陸續續的趕來,他們擡頭看了看猩紅的指示燈,第一次覺得紅色如此的血腥,又看向長椅上滿身血跡的崔英道,覺得不可置信,幾個小時前那個言語犀利如刀,刻薄高傲的女人,現在卻靜靜地躺在手術室裏進行搶救,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得讓人轉不彎來。

Rachel仔細觀察著後面出現的那幾個人的神色,大多是驚訝,還有些不安,沒由來的心裏生出一股厭惡感,她不想看見他們。

“英道啊,rachel她……”李esther停在崔英道面前,將要出口的話在崔英道擡眸的瞬間頓住。

五年過去了,這個曾經差點成為她繼子的頑劣少年已經長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他一臉慘白的色澤,冷漠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住她,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他的聲音像是從寒冬臘月突然襲來的霜雪,讓人不自覺地涼到心底。

他對她說:“她在裏面,搶救。”

Esther揪緊的心稍微放松了些,還是搶救,就說明還有希望不是嗎?她的女兒一向很堅強,RS國際的繼承人不會就這樣死去,一定不會。

這些年來,rachel和崔英道之間雖然交集不多,卻似乎存在著一種微妙的關系,她有些好奇,也沒有多加追問,在rachel剛才和眾人大吵一架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去酒店套房找崔英道,讓她不得不正視這其中的故事了。

“這次真的謝謝你。”李esther有條不紊地理了理頭發,微笑地點了下頭,將所有情緒隱藏得幹幹凈凈。

崔英道沒有說話,微微扯了下嘴角,嘲諷的角度和rachel如出一轍,沒有心思再和李esther客套什麽,現在沒有任何事情比起手術室裏的人更重要。

“英道,英道,劉rachel她……”這時,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來人一路跌跌撞撞的,毫不掩飾的擔心,幹凈的眼睛裏透著幾分天真的傻氣。

Rachel疑惑地看著他,這個人又是誰,她似乎並不討厭他。

趙明秀仿佛沒看見周圍的其他人,快步沖到崔英道身邊,看著崔英道一身狼藉,他用力抓住崔英道的胳膊,感覺黑色西裝上帶著一股濕氣,他擡起一只手看見自己沾滿血的手心,心中一緊,“英道,你也受傷了嗎?”

“不是我的,是她的。”崔英道低著頭,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一字一字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裏,他死氣沈沈的樣子好像在宣告著最不好的情況。

“那她,怎麽樣了?”趙明秀抓住崔英道的手,不敢問,又忍不住去問,那麽好的一個女孩,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她……”崔英道張了張口,擡頭看見那盞猩紅的的燈終於滅了,一把推開身邊的趙明秀,支起身子站起來,這個舉動像是花費了他很大的力氣。

手術室的大門砰一聲打開了,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景色,電視劇裏司空見慣的場景,醫生疲累地走了出來,摘下口罩,抱歉地看著病患家屬那一雙雙期盼的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遺憾道,“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傷者在送醫途中就一度出現呼吸停止,而且……”

醫生皺緊眉頭,眼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在失神的崔英道身上停留了一下,繼而看著雙手微微發抖的李esther,他認識手術臺上的那個女生,五年前她頻頻出入醫院的心理科,韓博士也和他提過當時只有18歲的她的病情不太樂觀,後來她出國留學,他只有在電視新聞上看過她的不少消息,他為她擺脫過去的陰影感到開心,沒想到這麽年輕的一條生命,卻在最耀眼的年紀雕零。

“傷者自身的求生意識很弱,即使我們再努力也挽救不了,請節哀。”醫生朝著李esther深鞠了一個躬,然後離開。

沒有人說話,長廊裏靜得只有醫生離去的腳步,不一會兒,護士推著罩上白布的病床出來,那一瞬間,四周靜得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嗚……”

不知道是誰先哭出聲,李寶娜將頭埋進尹燦榮懷裏,發出低低的哭泣聲,,趙明秀傻傻地楞在原地,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車恩尚捂著嘴,碩大的淚珠不停地從眼中湧出來,金嘆扶著她一邊安慰著,一邊看著直立在病床前的兩個人。

崔英道和李Esther的視線全都集中在那塊幹凈的白色被單上,背脊挺得筆直,沒有人動手去掀開那塊白布,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靜靜地等待著,仿佛下一刻病床上的人就會醒來,告訴他們這只是一個玩笑。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畫面好像被定格一般,手術室外的走廊上,燈光一片通明,襯得每個人臉色都是一片慘然,最終還是護士先開了口——

“你們,不看看她嗎?”

Esther用力地咬住下唇,將快要流出的眼淚逼了回去,她還是沒有動,幾十年來,她第一次放縱自己軟弱,她承認她在害怕,好像那白布下的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張開血盆大口的兇獸,準備將她吞吃入腹,懲罰著她犯下的錯。

崔英道只覺得呼吸一滯,他憎恨這個事實,終是,忍不住,怎能能連最後一面都不見她呢。伸手掀開那層白色的遮蓋物,原來白顏色不只有純潔的時候,它也可以那麽冰冷,那麽殘忍。

她依然很美,臉上的血跡連著妝容已經被擦拭幹凈,顯得幹凈純粹,像個十七歲的少女,純凈而透明,她輕輕地閉著眼,沒有呼吸,蒼白的面容失去了應有的生氣,他更願意相信她只是睡著了而已。

撥下她的一縷劉海,蓋住前額那道鮮紅的傷口,她最怕醜了,在任何時候都不允許自己的外表有一絲瑕疵,這樣她才能安安心心的走,不是嗎?

他的指慢慢描摹著她的輪廓,不在乎周圍的人驚訝的神色,溫柔的撫過她的鼻,她的眼,她的唇,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心裏。

突地,他彎下腰,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沒有哭,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即使不知道崔英道和劉rachel到底是什麽關系,但他真的十分痛苦。

她,真的不在了。

……

……

夜間的醫院格外寂靜,走廊的盡頭,亮堂的白熾燈反而帶來陰冷的氣息,依然還是那些人,有的坐在長椅上,有的倚在墻邊,相同的是,他們全都垂頭不語,還有幾個紅著眼睛。

Rachel開始慢慢記起眼前的這幾個人,那個穿著淡金色禮服,長頭發,哭紅了鼻子的女生叫李寶娜,她們從小就認識,關系不算太好,李寶娜身邊那個揉著她頭發的男人叫尹燦榮,是她的男朋友,rachel不太喜歡他,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配不上李寶娜。

角落裏那兩個相擁在長椅的身影讓她一陣惡心,那是車恩尚和金嘆,這兩個人在她的記憶裏充滿了黑暗,無法抑制的,厭惡和鄙夷。

那個後面趕來的男生是趙明秀,印象裏,他好像對她有些意思,現在他正一臉緊張地看著身旁籠罩在一片巨大陰影中的崔英道,那個為她失魂落魄的男人,她不懂,為什麽他會傷心,他喜歡的應該是那朵只會哭的小白花。

最後,是站在走廊中央的那對男女,那個中年男人她並不熟悉,他是尹燦榮的父親,帝國集團的副社長,李esther的初戀情人兼再婚對象尹載鎬,他站在esther身邊,眼中含著淡淡的憂傷,跟冷靜淡漠的esther形成鮮明的對比,仿佛那個失去女兒的人是他。

而她的母親,她唯一的母親,眼神淡薄,偶爾會閃過一道冰冷的光,她優雅地擡起手,刷刷地簽下一份文件,如果她沒看錯,那是關於劉rachel的死亡確認書。

“麻煩你了。”李esther把那份死亡確認書遞還給一邊的護士,甚至朝著護士得體的微笑了下,她就像一潭深深的湖水,無論外界帶給她多大的創傷,也不過只是湖面一瞬的波瀾,之後依然還是一面寧靜而完整的水。

“不要硬撐了,想哭就哭吧。”尹載鎬扶住esther的胳膊,輕聲地安慰道。

李esther側頭看了他一眼,冰冷刺骨的目光讓尹載鎬一顫,她甩開他的手,朝前走了幾步,打開Hermes的黑色手包,拿出手機撥下一連串的電話號碼——

“繼續攔截住醫院外面的記者,全力攔下所有關於rachel死亡的消息,在明晚之前不能讓媒體播報出任何相關的消息,安排一輛車到醫院停車場,我現在需要回公司。”

“權律師,rachel過世了,現在請到公司裏等我,我需要了解關於rachel死後她名下財產和股權的安排。”

“副社長,公司股價近期很有波動,穩住公司裏的理事們,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員工們的情緒也要盡力安撫一下。”

……

李esther手中的電話一直沒有斷過,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自然,從她的神色上,誰也看不出這是一個剛剛失去女兒的母親。

她冷靜地安排著所有事情,不斷地下達最新指令,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她就像是一臺精密運轉的人形機器,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

“樸秘書,通知媒體,明天晚上我將在RS召開記者會,主題是……“esther回頭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然後冷冷地對電話說:“我和帝國集團副社長尹載鎬的婚約取消的事情。”

“李代表,你……”金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也是在場所有人此刻的表情,在僅僅不到四個小時的時間裏,他們好像經歷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對不起。”尹載鎬的聲音很低很低,他甚至不敢直視esther的眼睛,他知道那裏面一定寫滿了怨毒的詛咒。

李esther冷笑,“對不起?你的對不起能解決什麽問題?滾回去告訴你的好主人,RS國際和帝國集團之間這筆賬,我一定會好好跟他清算的。”

“李代表,rachel走了,你和副社長的婚約也不一定要取消啊,畢竟你們是相愛的,rachel現在不在了,你身邊也需要有人陪伴的,燦榮一定會是個好兒子的。”不明就裏的金嘆還在試圖用他的真愛論說服esther,在他看來這只是esther說的氣話,父親金南允和哥哥金元都很看重這次和RS的合作,當初因為他和劉rachel退婚的事情而是公司蒙受損失,這次他一定要盡力挽回。

“別傻了,在這個圈子裏,愛這個字一文不值。”李esther不屑地嗤笑一聲,手指著金嘆,恨恨道,“至於你,金嘆,你們一家人全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當初你那個見不得光的媽媽偷拍我的照片來威脅我退婚,現在又是你那個半只腳踏進棺材還妄想掌控一切的爸爸,要不是他手裏拿著我和尹載鎬在酒店約會的光盤,我怎麽可能嫁給這個窩囊的男人。”

Esther轉身看向尹載鎬,笑容裏毫不掩飾的諷刺,“我恨我自己,居然愛過你這樣的男人,因為金南允和鄭遲淑的離婚官司遲遲沒有打完,帝國集團現在的情況不如從前了,金南允想通過我們再婚讓尹燦榮獲得RS一部分的繼承權,日後再一步步吞下RS,我保證,就算等到他閉上眼被裝進骨灰罐子埋進土裏,這件事情永遠也不會發生,他死也別想能夠把臟手伸進RS。”

走廊裏又回歸一片靜寂,掩蓋在美好外殼下的真相,好比沼澤地裏腐爛的淤泥,骯臟又惡心。

叮鈴鈴——

Esther的手機再次響起,她迅速地滑下接聽鍵,電話裏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的表情愈發地陰沈,她不斷深吸著氣,像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據調查,rachel小姐車禍事故的起因是一輛轎車和大貨車相撞引起的,撞上小姐車尾的人是帝國集團的一個員工,因為心臟病發,已經當場死亡……”

金南允!李esther攥緊拳頭,是策劃還是巧合,我都不會放過你和你的帝國。

原來是這樣啊,帝國集團,金南允……

Rachel瞇起眼睛,看著顯然還沒從esther話裏回過神的金嘆,金家,金家,一切的根源,好像都是從這裏衍生出來的。

她感覺到自己正在漸漸消散,時間到了,她從esther的眼裏看到了覆仇的寒光,最後的這場戲果真是精彩啊。

李esther掛斷電話,視線在尹載鎬和金嘆身上來回掃視了幾番,轉過身,踏著高跟鞋緩緩離開,和來時的慌亂不同,她的步伐很慢很慢。

“原來是這樣……”崔英道撐著墻站起來,他輕輕一笑,笑聲裏帶著深深的諷刺,他向前走去,在經過金嘆的時候,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孤寂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趙明秀看著好友的樣子,心裏很不好受,低頭發現座椅上一個黑色的小盒子,他想也沒想,抓起盒子就追了出去——

“英道啊,你的東西掉了。”

崔英道回頭看著那個精致的小盒子,搖搖頭,笑得有些蒼涼,“不需要了,應該擁有它的人已經不在了,她不需要了。”

“英道你……”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崔英道,當崔英道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他的視線裏,趙明秀輕輕地打開了那個盒子,裏面躺著一枚精巧的鉆石戒指,他低著頭看了很久,才喃喃自語道——

“原來,他和她,是這樣啊……”

從今天起,這將會是個永遠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先給自己點個讚,總感覺這張沒寫好啊啊啊啊啊

明後天休息,可以好好醞釀下一章了,發完文準備上班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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