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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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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四皇妹敗了父皇的念頭, 素來受嬌寵的四皇妹竟被父皇怒斥一番,並遣送到了龔州的一家偏僻的道觀。

甄明玉聽到錄冊禮官提起四公主離開時的情景, 不由的望著庭院裏的那株芍藥,其實能遠離紅墻深院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將來若是遇見了心儀的男子,也可以還俗嫁人。

倒是周大將軍這邊兒,自打從大戲樓離開後,便一直冷冷淡淡的, 甄明玉如今得了空便帶著人去處理查氏新婚夫人被人奸汙的案子了……

剛從翠金樓回來, 就見建昌侯家的老夫人笑著立在門口, 大約是是為了在畫舫上用芝麻綠豆為難側室,有失儀禮教化,所以想請側室一起去大相國寺敬香。

甄明玉看了建昌侯老夫人一眼, 世家的脾性素來是瞧不上人的, 再者她兒子溜須拍馬的一路升到了正五品,自然會趾高氣揚的張揚幾分, 說起來也是人性,生而為人總歸擺脫不了這些, 便微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建昌侯老夫人可從沒打算邀請側室去大相國寺, 她和她的寶貝女兒為了折了那側室的顏面,專門花重金讓流氓姜棄添油加醋的敗壞她, 本以為周大將軍定會重責那妖騷的側室、

卻不想周大將軍皮笑肉不笑的辦了姜棄, 還順藤摸瓜的抓住了自己出銀子的事兒,不到半天的光景,她兒子就接到了吏部的調任折子, 說是建昌侯一家精通芝麻綠豆的農事,該去豐州擔任鋤治耕田的官職。

本來這就把臉打腫了,可是到了下午,宮裏就下了聖旨,說是建昌侯府日後的爵位俸祿改成每年發綠豆芝麻,賜發農務欣欣的牌匾。

這牌匾一出,明兒面上是獎賞,可背地裏卻被一眾誥命夫人笑斷了老腰。好好的世家子弟,被趕到豐州那等荒僻的地段兒種田,便是再趾高氣揚,那老臉也兜不住這等子恥辱。

戶部把今年的俸祿送到了建昌侯府,建昌侯府的老侯爺氣的大拍桌子,一連來了八封書信,每封書信都破口大罵老夫人是個敗家老娘們兒。

老夫人黑著臉,捏著書信,本來想著那周大將軍位高權重,自然接受不了側室跟老男人茍且,饒是真的假的,總歸屎盆子扣上去,就有相信的。誰料自己卻漏算了周大將軍的心性,一個紈絝,跟正常人總歸有些不一樣,嬉皮笑臉的誇著建昌侯,一轉眼就把他弄到田裏鋤草去了……她此刻真真的想扇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邱琺慧也是紛紛不平,私下裏怒罵那個側室是個妖騷的賤人,還說要將她剝皮抽筋,誰知剛一脫口,就被老夫人劈頭蓋臉的訓斥了一頓,說她善妒無腦,害了建昌侯府。

罵完了邱琺慧,也順便罵了側室兩句難聽的話,待氣兒消了,又灰溜溜的去翠金樓裝孫子去了。

甄明玉倒是沒想到自家駙馬不動聲色的給自己出了口惡氣,只以為這建昌侯老夫人讀了列女傳和女戒,忽然起了愧疚之心,便笑著隨她去了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每月末都是大市,成千上萬的百姓聚在大三門上,熙熙攘攘,貓叫狗吠的極為熱鬧,第二、三道門因為靠近佛殿,所以有道士尼姑的賣領抹、珠翠頭面,這般繁華熱鬧也只有上都才有。

邱琺慧捏著帕子,看著那些在達官貴人采買土物香藥,不由的蹙起了眉目,以前府裏的人都說自己顏若朝華亭亭玉立,必能嫁世上最好的兒郎,可如今只覺得煩悶憋燥。

本來一切都是順風順水,誰知從西域來了個妖騷的側室小賤人,生生的把自己的繁華路給折斷了,明明只是炫耀一番自己的學識,卻不想卻拖累了建昌侯府一家……名門正派,頂頂高貴,如今卻要裝孫子陪著一個妾室游大相國寺。

越想壓根兒就越癢癢,恨不得一口把這側室給咬碎了扔到蛇窟裏去。

***

甄明玉彎腰撿起一件有些斑駁的腰扣,上面是孔雀石和琉璃珠,正要轉身找蓮花詢問,一轉頭卻看到了一旁擦汗的建昌侯老夫人和邱琺慧。

這也是逛的太盡興了,一時間竟忘了身後的‘貴人’,尤其是那高門貴女邱琺慧,打出生起就是老建昌侯的掌上明珠,因生的端麗,老建昌侯想把她許配給太原司馬氏,誰知這高門貴女竟一怒之下掛了東南枝。

到了後來,甄明玉才聽說,人家貴女自掛東南枝是因為要嫁世上最好的男人——周璟。

那一刻,甄明玉一口清茶足足噴出去一米,自家駙馬那等浪蕩性子在外人眼裏竟是最好的男人……她這做妻子的,委實不敢承認這點兒。

左右女兒家的性情,求而不得總是會著急的詆毀一番,沒什麽好計較的。唇角微微一彎,溫軟的帶她們去大相國寺燒了三炷香,便回去了。

甄明玉坐在馬車裏,撩開車簾看著街上的花柳萬紫,微微舒了一口氣,正要放車簾,就見旁邊一輛裝飾簡單的官家馬車並醒過來。

“說著得了幾本棋譜,我那丫頭都去了幾趟了,總說出門了,今兒個我可等不及了。”宜陽縣主掀開車簾,和氣的說著,裏面那個徐禧瞭卻直接把腦袋探了出來,嗔惱道:“瞧著是個溫軟清媚的,如今看來卻是個說話不作數的。”

甄明玉看到這個活寶兒不由的笑了笑,也不知是怎樣的嬌生慣養才養成了這般自然天性。見甄明玉笑著不講話,徐禧瞭一把抓住馬車的窗口,不管不顧的直接從窗子裏鉆進來,抓著甄明玉的手,認真道:“你跟我們一起去藥王廟吧,從今天開始一直到月底都是藥王誕辰,拜拜極為靈驗。尤其是上都的南藥王廟,那香火鼎盛的都在廟外設了香池了。”

徐禧瞭性子活潑,說話也有頭沒尾的,宜陽縣主瞧見了便嗔了她一眼,朝著甄明玉道:“這丫頭總是跟個猴兒似的,一天到晚的沒個端莊……不過南藥王廟倒真真靈驗,還有些和尚道人在山腳下講經。”

甄明玉笑著點了點頭,剛到了南藥王廟,就見幾個白胡子道人,搖著浮塵,吐沫星子橫飛的講著什麽大仙的豐功偉績,“這些道人講的可不同於茶館那些二流子,聽他們一場要五十文。”徐禧瞭扯了扯甄明玉的衣袖,湊到甄明玉耳邊低低道:“機會好,興許還能聽到些香艷的。”

甄明玉聽到她這句話,不由的睜圓了眼睛,這簡直是個女版的周璟,行為做派全然不顧及。

“有什麽好驚懼的,你和周璟又不是沒通房,這些個瞧見了指不定還能給你些啟發呢。”

甄明玉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宜陽縣主直接伸手排了她的腦門兒一記,“你這般行為,看我不告訴長纓!”

這話一出,那個天真爛漫又不顧惜言語的徐禧瞭突然溫順的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溫柔道:“我是怕冷春不懂,一個妾室哪裏比的三公主見識廣。”

甄明玉聽到後,咳嗽了幾聲,雖說徐禧瞭講話難聽,但是性子卻極為好玩兒的,她本身不是那等特活潑的,所以見了徐禧瞭就覺得很開心。

宜陽縣主雖說話不多,可是對出來游山玩水倒是喜歡的,她眼風落在徐禧瞭身上,生怕那口無遮攔的丫頭中傷了甄明玉。待敬完香,三人站在金魚池看著裏面那燦紅的錦鯉,說了好一會子話兒。

徐禧瞭拿著魚食只薅住一只金魚往死裏餵,宜陽縣主看了半晌,轉頭朝甄明玉道:“上次我們去的酒坊,新上了肥水雞,和別處的做法不太一樣,他們只用兩只雞腿兒,鹵好後反覆的炙烤,最後熟透松軟,我們有空再過去嘗嘗。”

甄明玉看著池裏的胖魚,聽著不錯,只是那個酒坊可是死對頭徐長纓開的,她若真的去了,指不定三句話不合,就扭打在一起了,又不是稚齡時節了,再打起來多難看……

待回府後,甄明玉一直琢磨這件事,誰料一擡頭就見周大將軍懶洋洋的橫躺在她的軟榻上,手裏搖著一只小軟鞭,地上跪著一個穿著八卦袍子的道士,甄明玉忽然想起徐禧瞭說的有些道士專門說些香艷的……

其實,今日也是趕巧了,那道士瞧見來的女眷眾多,其中還有些瞧著如狼似虎的婦人,便卯足了膽子扯起了體態嬌媚的狐貍精勾引年輕男子□□元的橋段,尤其是到了那等纏綿處,更是用盡了能用的詞兒,描述的那叫一個栩栩如生,幹柴烈火……

周璟薄唇含笑的聽著道士顫抖抖的講葷段子,隨後撩起軟鞭抽在道士身上,懶洋洋道:“往精彩處說,本將可聽說你在藥王廟講的活色生香。”

甄明玉心裏一抽,急忙垂下了頭,這個……怕是又被他知道了,她清了清嗓子,掀開珠簾朝著周璟道:“駙馬的朝事可是忙完了?聽說大澤有刺史張狂的要取代駙馬?”

周將軍掃了她一眼,隨後卻猛地一撩鞭子抽在道士臉上,冷聲喝道:“繼續說!”甄明玉聽到那些益發葷的段子,忙瞪了那道士一眼,“去,還不下去!”

那道士忙提著道袍一路跌跌撞撞的出了外廳,甄明玉看著周大將軍輕描淡寫的晃著手裏的軟鞭,便拉了拉他的袖子道:“本宮晌午煮了駙馬愛喝的雨前茶,駙馬可嘗過了?”

周大將軍這才停住了手裏晃軟鞭的動作,一雙眸子望著內室的茶花,淡淡道:“公主致力於佛道祈福,微臣還以為這是養了佛家精神,如今千裏迢迢的去聽老道講葷段子,不知這是渡的哪門子佛道?”

甄明玉覺得臉有些臊得慌,心裏也砰砰的大跳,就像是一個剛長大的孩子偷偷看些西廂記,被自己母親捉住一般的窘迫。她本來是真的跟著宜陽縣主去敬香的,可旁邊卻有個天性格外開放的徐禧瞭……一來二去的就聽了些……葷的……

甄明玉低垂著腦袋,無論怎麽安慰自己,那小臉兒就紅的跟個棗子似的。

周大將軍近日忙井田稅法的事,到了朝裏,聽錄冊禮官提起建昌侯夫人在翠金樓攔住她的事兒,還以為那老毒婦又來欺負她,心裏一時間放不下便繞路過來,看她活蹦亂跳的,便急匆匆的往大澤去了。

周大將軍剛出了公主府,甄明玉便差人把那老道綁了回來,問他給周大將軍講了些什麽橋段,那老道也是害怕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妖狐勾引胡小生在床榻翻滾的橋段……

那個橋段的確是……那胡小生家裏都有妻子了,看到那妖狐變得妖騷女子,還故意求雲雨,在幹柴烈火之際,那胡小生還吐了一篇優美的詩,什麽千裏姻緣一朝夕。兩人滾完了,那妖狐猛地一起身,就把胡小生的精元給吸走了……

甄明玉聽到那老道繪聲繪色的描述那些起起伏伏,床榻吱吱呀呀的橋段,便抓起周璟用過的軟鞭,一把扔到了他的跟前,“還不快走!”

待周璟忙了大澤的事,便差彭管家過來,說帶她去幽州的潭柘寺。

古人常說先有潭柘,後有幽州,潭柘寺從西北處走八裏,仰天如線,九座山峰陡峭的立著,寺廟矗立在丹丹碧碧中,像是一雙親吻的候鳥。

甄明玉看著那親吻的候鳥,腦中忽然映出老道描述的妖狐和胡小生的香艷橋段,這等鐘靈毓秀的荒山野嶺,最是出妖狐的,當然也可能出男妖狐。

想到此,甄明玉便坐在山腳下的彩池處,雙手抱膝靜靜的看著池中的紅蝦和水藻,周璟垂首睨著小金枝,玩味道:“公主停在這裏,可是會被男狐吞了精元。”

聽了這句話,甄明玉一口氣就嗆到了,咳嗽了好一陣子。

周璟薄唇一勾,不正經道:“妖狐慣會勾人,傳聞還有專門附在人身上的妖狐,若是微臣不管不顧的把公主給糟蹋了,公主可莫要怪微臣,微臣可是克制的男人,出手孟浪不過是被男狐附體了。”

“你……胡扯!”甄明玉忙起身,一手捏住了他的嘴,“一天到晚沒個正經的,哪有什麽男狐附體的事兒。”甄明玉緊緊的抓著他的袖子,嘴裏一本正經的反駁,可是小臉兒卻驚惶的信了。

周璟玩心大起,伸手拘住了她的腰,認真道:“瞧這手,已經開始了。”

看他眼角的笑,甄明玉抓起他的手,像只野貓兒似的咬了一口,“駙馬,你莫要嚇我。潭柘寺有三聖殿,裏面的大佛極為靈驗,便是有,也被收服了!”

周大將軍帶她出來游山玩水,一般都是孟浪不正經的,到了這潭柘寺倒是正經了幾分,帶她到佛殿敬了香,又聽大師念了消災的心咒,這才抱著她下了山。

到了山腳下,周璟握著她的手坐在一座涼亭裏,瞇著眼睛望著曲曲折折的路,半晌擒住她的下巴,認真道:“你是我的妻,待除了吐蕃和西突厥,我們也隱居山林,作對逍遙快活的夫妻,再也沒有利用。”

甄明玉看著他的眼睛,他素來是個玩世不恭的,可此刻眼底卻滿是篤定,一個男人能為了女人放棄錦繡江山,便是自縊的褒姒,也會感動的從棺材裏坐起來吧。

只是,她不是褒姒,她是甄明玉,從呱呱落地那刻起,就沒了選擇,他可以為了自己放棄兵權,可是真若放下了,父皇會善罷甘休?只要他放手,父皇就會立刻屠了周家滿門,她便是再怎麽愛自由,也斷斷不能拿周家滿門來做賭註。

這份情太重,她承受不起。

待回到公主府後,甄明玉便看到了宜陽縣主給她下的帖子,說不僅有肥水雞還新上了醉蝦,雖說這些都是很新鮮的菜式,可是畢竟家裏有個醋缸,還是要避嫌些的,甄明玉正要提筆拒絕,就見唐蓮花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附在甄明玉耳邊小聲的說著太蘇湖的朝事。

太蘇湖在晉州境內,湖深而闊,向東連接汾水,每到雨季汾水過溢的雨水就會存在汾水,到了旱季太蘇湖的水就是救濟晉州和上都附近百姓的救命水。

就是周璟差工部修建的上都大堰都聯通著太蘇湖,來晉州做刺史的人,都極為重視太蘇湖。今年晉州刺史是衛齊,衛齊為了得晉州刺史之位不惜將自己的妻子送給了前任刺史。

衛齊這個人雖說人品不怎麽樣,可是治水卻是一招熟,來到晉州後不眠不休的連修汾水、汶水、渚水三道江堰,晉州隨便撿起一個百姓沒有一個說他不是的。可是再重修太蘇湖時,卻磨磨蹭蹭的……

工部拎著皇帝的折子來催工,這衛齊卻早攜帶者河道圖逃之夭夭了。

如今雨季將至,太蘇湖又被挖了河堤,若不能得河道圖重修,晉州和上都數萬百姓都會淹死在洪水裏……周璟整日忙的便是這件事。

甄明玉看了看唐蓮花,太蘇湖出事,動蕩的便是整個西唐的根基,而祖上有治水經驗的只有果郡王府一家。

她沈默了半晌,蹙眉在宣紙上緩緩寫下徐長纓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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