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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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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將軍扔出長公主出家, 衛王頓時沒了底氣。

寶妃本來以為只要衛王出手,推拒西突厥和親是順堂順水兒的, 誰知竟直接出了廟宇道觀出家的破事兒,寶妃提著帕子就到皇帝跟前哭天抹淚兒去了,一口一個周將軍是亂臣賊子,故意戕害皇家兒女……

甄明玉覺得寶妃是被自己父皇寵過頭了,便是再怎麽不樂意, 也不能直接造次的沖到紫宸殿哭天抹淚。不過只要自家駙馬松松口, 興許不用出家。所以便差人把風幹好的茉莉和杜鵑洗凈, 親手煮了一盅清火養身的百花粥。

周璟不喜帶花氣的食物,只是她親手熬的百花粥便忍著喝了幾口,甄明玉看看他喝粥, 便耐心道:“四皇妹自幼嬌寵, 身子也弱,去了西突厥那等憨癖荒涼的地方, 難免……”她說這些話時明顯反駁了周璟在朝廷的立場。

周璟將湯匙放在了玉架上,用一口清茶漱了漱口道:“公主平日裏是個講道理的, 如今說的這些話倒是偏頗了不少, 和親的公主又有哪個不是身嬌肉貴?”

周璟懶洋洋的眸子微微的瞇著,他沒有在乎過什麽人, 對誰也都很薄情, 如今枕邊人這般偏著別人講話,他有些慍怒。

甄明玉見他不講話,便提起茶壺往他杯中添了些碧螺春, “不是我偏向明溪,只是西突厥大皇子並非良人,先前為了溪原借兵迎娶了溪原公主,如今為了甘州又迎'娶明溪,將來指不定還要做什麽……他並非駙馬,並不值得托付終身。”

周璟一手拂掉了桌上的茶盞,冷沈著臉直接背過身子去,“公主是個分是非的人,如今為了旁的人便對微臣溜須拍馬,微臣對公主很失望。”

說完也不等甄明玉解釋,便直接出了公主府,那香糯的百花粥靜靜的冷成了一碗凍子。甄明玉拿起銀箸攪了攪,其實這無關紈絝更不是什麽是非,女人在江山這場盛宴中,不過是一粒孜然,有跟沒有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到了日暮時分,四皇妹和寶妃的車架到了大佛寺,還差人送了帖子請甄明玉過去。

甄明玉看著那細細密密的字,嘆了一口氣便去了大佛寺。四皇妹跪在蒲團上,素來韶秀可愛的她,眼睛哭的腫腫的,寶妃平日裏那趾高氣揚也化成了頹敗,一根一根的給佛祖敬香,看到甄明玉過來後,三步並作兩步的走過來,眼淚刷拉一串滑到了下巴,“三公主……本宮……真的是沒了法子。”

甄明玉默不作聲的抽出了手,“寶妃莫要慌了神。”寶妃為了四皇妹闖紫宸殿,若是被言官知道了,唾沫星子一飛,便是不去西突厥也得去了。

麗妃聽到甄明玉的話,眼角的淚一下收住了,上次她聽說周璟因著皇帝訓斥三公主,專門給皇帝掉了臉子,所以才舍下那張寵妃的顏面給她寫密信。

不過細細想來這三公主也好過不到哪裏去,若真的那般疼她,就不會給側室買下那座戲樓了,那個整日在外面幫土包子辦案的側室,似乎比三公主更得寵些。見甄明玉抽出手來,那表情就更頹落了幾分,其實應該給那那側室也送一封書信的。

甄明玉睨了寶妃一眼,後宮婦人在權勢的海潮中沈浮,有這些念頭倒也不算什麽,她也沒打算跟寶妃計較,便走到了四公主的跟前,四公主紅著眼一把抱住了甄明玉。

甄明玉看到她眼角的淚,不由的擡手揉了揉她的發,“明溪,你可還記得高祖的張婕妤?”西唐開國皇帝,到了垂暮之年寵愛張婕妤,張婕妤為她父親求美田設計陷害昭王,險些讓高祖失了皇位,高祖一怒之下斬殺了張婕妤。

權力這盞烈酒,誰飲都得醉……

四公主想起張婕妤,突然打了一個嗝兒,“高祖皇帝殺張婕妤,不過是朝內有良臣,能為昭王游說……如今整個朝廷哪裏還有一點兒清明,周璟往哪吹風,那幫弄臣就往哪擺頭!”

甄明玉擡手擦掉了她眼角的委屈淚,“其實,任何公主只要沾上了和親的字眼兒,便再也躲不開,前朝長林公主何嘗不得高祖疼愛,最後不也落得道觀了此殘生?生在帝皇家,本就沒有選擇。說到底決定讓明溪你和親的不是駙馬,而是父皇。”

四公主聽到這句話,抱著甄明玉的手,一下跌在地上,紅唇冷嗤一聲,“是了……這些話我原本就不該與你說的,那周璟是你的駙馬,你自然是偏著他!我跟你說作甚!我真是傻瓜……”

甄明玉垂首看無精打采的四公主,深吸一口氣道:“原本這些不該同你講,只是沾上突厥,那便是國事,國事永遠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你若不想和親,就只有去瓊林觀出家。”

“呵!你管我作甚,我偏生要死在路上。你再也不是當年的三皇姐,你處處維護周璟,處處為他糊墻。是我瞎了眼,瞎了眼的想找你游說那亂臣賊子!他們周家騎在咱們甄氏皇族頭上作威作福,別人不知,你難道也不知!?”四公主一聽她這般講話,滿心的壞情緒全都迸發出來。

甄明玉看著她蒼白的臉,覺得有些話真的講不通,這四皇妹自幼受盡嬌寵,自然覺得鬧鬧情緒,這件事兒就能翻篇兒,便往後退了一步道:“你若真的想死在路上,就請你上了花轎再死!”

“你以為這事兒,父皇不應,周璟一個人就能定下?你荒唐!父皇當年為了江山,做過什麽,你可還記得?被周家騎在頭上,呵,父皇當年為了除掉周家,全然不顧疆場外敵,活活逼死了周家兒郎和五萬兵士!周家沒有屠了父皇,便是寬厚了!”

“騎在甄氏皇族頭上作威作福,本宮倒是真盼著他周家能作威作福,這樣至少對得起他們在西唐疆土上撒的鮮血!和親突厥,是父皇親手蓋的玉璽,父皇這江山遠比你我重要!”

此話一出,就連趾高氣揚的寶妃也驚詫的跑過來捂住了甄明玉的嘴,這個三公主,她們從來沒看上眼,平日裏多多少少的也會欺負一番。

可如今卻覺得想狠狠抽自己一個嘴巴子,這些話句句在點兒上,便是翰林院的博士官也未必能這般威風堂堂的一口氣說出來。

“你……你這是殺頭大罪,這可是大不敬!”四公主吞了吞口水,有些愕然。

“我若真的因為這些話獲罪,不就徹底證實了父皇的性子?”甄明玉轉身望著垂暮的夕陽,淡淡道:“你以為我又能多好,左右不過是父皇牽制駙馬的一枚棋子,到了煎炸的時候,父皇會毫不猶豫的將我拎進油鍋……”

“你若真的不想去和親突厥,那只有去道觀出家。你外祖父手握兵權,便是駙馬不幹預,寧王也斷斷不會罷手……”甄明玉轉身看了四公主一眼,繼續道:“這是你的選擇,本宮不會幹涉。不過本宮只說一句,若是在花轎上死,最好不用□□,死相真的很難看……”

皇家的嬌寵不過是一場春雷驚夢,若是執迷不悟,就會被那轟隆的春雷劈的外焦裏嫩,不想去突厥做炮灰,就只能先到道觀裏憋著。不過這活兒接的,可真是裏外不是人。

她剛轉身,就見寶妃小步走過來,將一個玉鐲子套在了她的腕子上,囑咐道:“那些話務必爛在肚子裏,否則你我三人都要死在鍘刀下。”

甄明玉看著腕子上那晃裏晃當的寬大鐲子,不由的冷笑一聲,“寶妃還是多攢些銀錢妥善安頓明溪,這鐲子不適合本宮。”她垂著眸子出了廟宇,正對著夕陽揉酸麻的太陽穴,一低頭卻看到夕陽下,一匹駿馬,一個龍章鳳姿的男人。

也不知是怎的,方才沒發作出來的氣,見到周璟那刻,卻一股腦的冒了出來,她吩咐下人把攆轎向周璟反方向擡。

本以為這男人會縱馬過來攔,卻不想他靜靜的看了半晌,便直接進了宮。

甄明玉坐在秋千上納悶了許久,見他遲遲沒個信兒,便要進屋看書,誰知剛轉身就見彭管家送過來一封書信,上面筆走龍蛇的題著“大戲樓見”四字。

甄明玉將那書信放在了桌上,換了一身清素的衣裳便去了大戲樓,剛進門就見臺上唱著浣溪沙,什麽粉悴胭憔,恁景狼藉……甄明玉坐到了周璟的旁邊,想問他幾句話,可是又不知從何說起,便一直沈默著看戲。

唱戲的是新來的花旦,一副黃鶯般清脆的好嗓子,唱到人憔悴那裏,竟生生營生出一股子無端的涼愁。錄冊禮官默默的打開了典錄,這事兒還真是不好說,這大戲樓是為側室買下的,可如今竟帶著正室來看戲,這潤色的都覺得尷尬……

花旦唱完了,管弦咿呀,一個年輕俊朗的小生又粉墨登場,其實每次到了小生登場,周大將軍總會掉到醋缸裏,時不時的犯一陣醋氣,惹得甄明玉伸手擰他的嘴。

可是那小生都快把一折子寄生草唱完,周大將軍卻依舊一臉漠然,一側頭看到三公主看著自己,便張了張金口道:“你不是最喜歡這個小生,可是唱的不好?”

甄明玉看著那俊朗小生甩著長長的發,溫軟道:“平日裏,駙馬總是諷刺幾句,今日駙馬沈默寡言,本宮覺得有些不習慣。”她素來都是道理,很少有這般赤誠淘氣的時候,周璟聽了,薄唇高高的彎了起來。

“以前總覺得公主拘謹放不開,怕公主受欺負,所以總是迫著公主發惱,如今看來是微臣多慮了,公主心術遠在微臣之上,微臣不會再多管閑事。”

說這些話時,他眼睛就一直落在別處,甄明玉看了他半晌,也委實想不透這突如其來的冷淡。便抿著唇細細的看著臺上的折子戲。

也是受不得這等冷寂的氣氛,甄明玉轉頭多次想給他講話,見到他緊抿的唇角,便把到了嗓子眼兒的話硬生生給咽了下去。折子戲完了,周璟盯了舞臺半晌,朝著一側的下人道:“路上小心擡轎。”說完也沒跟甄明玉講話,徑直出了大戲樓。

甄明玉看著他的背影,不由的微微蹙眉,平日總被他惹惱了,恨不得撕了他那張嘴,可如今他這般冷淡,卻覺得有些陌生了。

到了第二日清晨,甄明玉剛起床,就聽唐蓮花說西突厥的使者氣呼呼的回去了。那四公主不知吃了什麽東西,竟生了一身的紅疹子,欽天監算了算八字,說是要去道觀避疾,不可嫁娶。

本來公主避疾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誥命夫人那些長舌,躁動的緊,七嘴八舌的說四公主私生活□□,不是紅疹而是妓館花娘生的臟病……

甄明玉早就習慣了那些長舌,她們是習慣了潑別人臟水,跟她們計較倒是白白丟了自己的身份。不過,四皇妹總算不用去西突厥那等荒僻的地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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