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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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蜿蜒小綠洲上, 一個身穿綠袍的男子手裏提個金籠子,圓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的頂著圓盒子裏的蟲兒, 一旁的小廝瞧見了低低道:“王爺,到了,您且停一會子,聽說今兒個可是酒肆義女拋繡球的日子呢。”

那圓鼓鼓眼睛的男子,心煩的瞪了小廝一眼, “你懂個屁, 本王到看看這破落地兒, 誰敢跟本王搶女人。”說完便又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小金籠。

酒肆老板娘潘氏扭著細軟的腰肢,一邊兒朝著貴客揮帕子,一邊瞄了一眼那金籠子裏的物事。

我滴個乖乖, 還以為是什麽金貴的, 還用金籠子裝著。原來是一對交合的蠶蛾。這蠶蛾說起來也算是酒肆裏的渾客們長提的,雄蠶蛾出繭後, 逢見個雌的就陰陽和合,時辰長達一天, 隨後就會幹枯在雌的蠶蛾體內。如今瞧見這位一眨不眨的, 便笑著走上前去,“吆, 這位小哥, 咱們酒肆開宴後,花娘比這還要蠶蛾還要兇猛纏綿幾分呢。”

那男子聽到這句話,堪堪擡起眼皮, 隨後又來來回回的在潘氏的胸口打量了幾遍,“嗯,瞧著也是。得了,小德子,咱們去瞧瞧。”說完一把將那金籠子扔在了身後的小廝手裏。

這潘家酒肆,雖說在胡地,那老板娘潘氏卻是西唐人氏,性子精明能幹,短短五年,就把潘家酒肆經營的風生水起。在掛滿了紅綢的廳堂內有一個紫檀的平頭案,案上擺著一只巨大的鮫珠。相傳這鮫珠是鮫人思念男子流下的淚,但凡能摸一摸,就能遇到畢生的緣分。廣平王雖說家裏妾室不少,但總覺得缺個得心的,所以千裏迢迢的來了西域,只為摸那鮫珠一下,沾沾桃花運。

待走到那鮫珠跟前,兩只肥肥的手上下交叉,過了足足半個時辰,還瞪著圓鼓鼓的眼珠子盯著。潘氏瞧見了,忍住心中的厭煩,笑著走過來,“公子,這鮫珠摸一下就能轉桃花運了,您且到雅座來,後面還有等著的呢。”

這鮫珠在西域也算是有名的,饒是浪蕩的公子哥兒還是酸腐的窮秀才,只要有機會來,絕不會錯過摸鮫珠得美人的美差。所以廣平王回頭時,便看見了那些交頭接耳,對他怒目而視的男人。

廣平王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大搖大擺的坐在了廳堂正中的位置,左右得美人才是正事,且讓這幫廢物點心去摸鮫珠。聽聞那潘氏的義女叫韓冷春,相貌生的溫婉清媚,性子也好,心裏的期待便又勝了幾分。

廳堂裏的奴仆忙忙碌碌的將紅綢系成結,又將高臺處的珠簾微微的放下,兩排銀珠燈微微的晃著,潘氏見廣平王豪擲千金,便笑著過去客套了幾句。

廣平王一把摟過一個倒酒的花娘,正要親個小嘴兒卻見高臺處,一個穿著紫衣的女子抱著琵琶羞怯的坐在了珠簾後。

他圓鼓鼓的眼睛一下便看直了,肥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喃喃道:“世間竟有如此鐘靈毓秀的女兒……”

潘氏見他要往二樓上沖,便笑著一把拉住了他,“瞧您這個急性兒的,一會子我這幹女兒就要拋繡球選夫婿了,您啊,就等著接繡球,接完繡球再洞房花燭也有些情趣不是?”

廣平王一把將潘氏推在地上,正要往二樓上邁腿,卻見那女子瑩潤的眸子厭煩的掃了他一眼,只一眼,他那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這女子當真是你的義女?”廣平王一把揪住潘氏,眼底閃過一絲猶疑。方才這女子抱琵琶時的確是溫柔有度,可是方才瞪他那一眼,卻讓他一下想起了那個三公主。

記得幼年時節,她母妃還是寵妃,那小妮子可是刁鉆任性的緊,自己不過是捏了她屁股一下,那小妮子便一把將他摁在了長信宮旁的荷花池裏,那次若非崔皇後過來,自己就被那小妮子弄死了……

也是一朝被蛇咬,他府裏的美妾環肥燕瘦,個個都是絕色,可是唯一一個特點就是絕對跟那三公主相貌舉止相左。

再後來那三公主嫁給了權臣周璟,本來以為不會再見到她,卻不想在除夕時節,那周璟竟然為她放了一夜的煙花,他那時還在江南,聽說這件事後,就納悶了許久。

廣平王擡眼掃了那韓冷春一眼,肥嘟嘟的臉不由的一擰。

這廣平王是先皇第二子趙王的嫡子甄建,先前趙王差點奪了甄明玉父皇的皇位,被權臣李氏一族刺殺,只留下這一子。可惜甄建胸無點墨又天生荒淫,皇帝便故作大度的讓他襲了趙王的爵位,改封廣平王。

這廣平王平日不去上朝,整日在妾室堆裏鬼混,前陣子還迷上了煉丹,還給父皇和那些荒淫的朝臣送去了一盒。這喜歡逛妓館的沒有一個不與他交好的,甚至有些還專門詢問他房中術。

當年,他和周大將軍還交好了一陣子,當時還是這廣平王甄建傳授給周璟的追女之法。說來也是奇怪,好端端的紈絝,娶了一個小瘸子公主後,竟然生生的折斷了眠宿花柳的爽事,他不由的揉了揉胖臉,興許這三公主的確是身帶瑰寶。

他受不了三公主,但是找個大致相似的褻玩一番倒也能報報當年被那小妮子推到荷花池裏的仇恨。想到此,便大咧咧的坐在了最前面,玩味的盯著抱琵琶的韓冷春。

鼓樂奏起,幾個婆子把一個五彩繡球交到了韓冷春手裏,她立在高處,柔紗的羅裙被風吹的高揚,昂頭看去,倒真的如天上仙女兒一般,那些男人不由的吹口哨孟浪起來。

廣平王心煩的轉身,掃了那些男人一眼,“瞧瞧你們這個損色!肚子都凸出來了,還好意思搶繡球!”

剛說完,潘氏就轉過頭來,眼風落在了他肥胖突出的肚腩上,心裏暗道:還說別人損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公子,咱們這兒是小店,您站這般高仔細摔了。再者我那義女若是看中了您吶,就算您站在門口,她都卯足了勁兒的往您懷裏扔……公子還是下來,仔細摔傷了。”

廣平王聽到後面那些男人怨聲載道,便扭了扭肥臀大喇喇的站在了最前面,左右矮子裏挑將軍,自己荷包裏都是錢,他還就不信這小女人會不愛錢。

待想通了,便從袖子裏掏出一錠金,猛地扔到了高處,“小娘子,我是廣平王,你把繡球扔給本王,本王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來年生個大的!”

甄明玉正在後花廳看著熱鬧,聽到這樣一嗓子不要臉的言語,便拿過駙馬給的萬華鏡,對準了那臺下的男子一看。呵~原來是這個小胖子,她不由的看了韓冷春一眼,為何她穿著自己的衣裳?

待見她轉身,那張臉竟與自己相似七八分,再看她的著裝打扮,分明就是另一個三公主……她心裏一涼,周璟可是要李代桃僵?

再說那廣平王,這荒淫的性子起了,心氣兒也隨著水漲船高,他將一張銀票扔在了潘氏的臉上,不屑道:“這小娘子既是你的義女,敢問她的纖腿可有殘疾?本王上只飛鳥穴,下知游魚臀,用腿支的事兒,你只能糊弄那些土包子!”

潘氏笑了笑,將銀票塞到了袖裏,“瞧您說的,我家義女原本是潮州人氏,祖上還是個七品官爺呢。可惜廟會上走失了,被人牙子販賣到西域,奴家瞧著可憐,就買下來養在身邊,不僅腿兒長的細嫩,這嗓子也好,唱的一手的小曲兒呢……”

說完,還打了個響指,示意韓冷春吟唱一二。

聽到潘氏這般講話,廣平王心裏那顆石頭就落了地,這般也好,他周璟娶個夜叉三公主,他廣平王娶個更悄的,那嬌滴滴的嗓子,唱的小曲兒就是好聽。

五彩的繡球拋下,廣平王跳著肥胖的身子一馬當先,一把抱住了那繡球,引得那些男人撫掌嘆息,一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廣平王心裏爽快,想著回上都炫耀一番,便扔給潘氏千金,說半月後過來迎娶,要讓寒冷春做正妃。

廣平王一回上都,便大擺了七日的流水席。那些荒淫的朝臣都知道廣平王得了一個小嬌娘,容貌跟周大將軍家的三公主有七分相似。他們的夫人聽到這些話後,那躁動的後宅長舌便翩翩起舞,不過三日的光景,整個上都就傳成了廣平王□□,偷偷娶了三公主。

本來該上朝的日子,誰料幾個股肱大臣竟相繼告假。

西域潘家酒肆倒是熱鬧,前一周把繡球拋給了廣平王,後三天又把繡球砸到了戶部尚書腦袋上,再後來拋繡球竟成了潘家酒肆盈利的有趣項目……

待上朝時,言官就噴著吐沫星子說了此事,皇帝掃了廣平王一眼,又看了看周璟,吹胡子瞪眼道:“罷了,這是愛卿的家事,等處理妥帖了再來上朝,簡直沒個成器的!退朝!”

廣平王小步走在九重宮階上,正邁著胖腿,卻不想肥臀上猛地被周璟飛來一腳,直接在百官面前摔了個狗吃屎,他轉頭懊惱的看著周璟,一抹眼淚道:“只許你有,就不許我有,我娶的娘兒們,你睡你的公主,各玩兒各的,你有什麽心氣兒不順的?!”

周璟擡腳踩著他的手,“嗯,你走你的路,本將伸本將的腳,各走各的,本將還未說你鎘到本將的手,你倒是先喊冤了。”

廣平王蹦起身子來要飛撲周大將軍,卻被周大將軍三拳五腳的踹到了荷花池裏,這件事被一鬧,徹底的炸鍋了,上都的老百姓都在嚼舌根子,說西域有個長的酷似三公主的女子,惹得權臣和王爺大打出手……

皇帝嫌臉面上過不起,便當著百官的面兒,重重的訓斥了廣平王一頓,隨後一張聖旨,把那韓冷春也一並賜到汾王府給周璟做側室去了。

***

西域潘家酒肆,韓冷春一身鳳冠霞披風風光光的擡到了汾王府。上都的百姓茶餘飯後又有了新的嚼資,說日後三公主就成了腳底泥了,那側室馬上就逆襲上位……周璟聽了,揚唇一笑,不管外人說什麽,日後自家那小金枝就可以滿城的跑,再也不用顧及什麽勞什子腿疾。

誰料汾王二老聽了這些傳聞,卻被氣的不輕,忙拄著拐棍去看小金枝兒媳,卻不想府裏的婆子說公主出游散心了。

汾王二老越想越覺得自家兒媳婦兒可憐,便拍著桌子大罵生了個不孝子,甚至還讓新晉的側室罰跪了三日……

甄明玉坐在繡墩兒上拿著小銀剪,一臉平靜的剪著茉莉花,其實也挺好的,那韓冷春有七八分像自己,日後有些事,她就可以代勞了,自己也能安心待在西域,日後專門開辦個疑難雜事的鋪子,逍逍遙遙的。

她想著美事兒,那九頭昆侖獸卻紅著眼快馬加鞭的來了西域。

一腳踹開房門,原擔心那小東西會想東想西的傷心憂愁,卻不想人家樂的清閑,一雙瑩潤的眸子微微的彎著,小手耐心的拾搗著茉莉花,纖細的腿兒也俏皮的點著地……

甄明玉正想著如何在酒肆開辦疑難雜事鋪子,卻不想周大將軍猛地撲過來,將她重重壓在身下,見他孟浪手重,便掙紮著推開他,喘著氣兒道:“駙馬……你……你不去洞房花燭,為何來了我這兒……”

“洞房花燭?本將可不就是來洞房花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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