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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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酒肆歌舞升平, 花娘撥著琵琶唱著紙醉金迷的天凈沙。

柔和嬌軟的聲線一聲聲的進了房,廳堂內的男人推杯換盞, 放浪的摟住搖著羅扇的玉人兒。

廳堂外一派奢靡,三樓廂房的甄明玉也不怎麽好受,小手緊緊的抱住錦被,原本碧紗幮上的珠簾羅帳也被男人一把扯掉了,伴著外面奢靡的歌聲, 男人擡手解開了她肚兜上的玉扣。

在西域這些日子, 甄明玉常讀一些話本, 每次記得才子要唐突佳人時,佳人往往伸手抵在才子的唇上,說出一句為難的詩話, 答不出來便可一腳把他蹬出去。甄明玉便伸出小手按住了他的薄唇, 那小手一靠過來,一抹溫熱就順著唇一路燙到了心尖兒, 只覺得要把身下這個溫軟的小東西塞進身體裏,永永遠遠的霸著。

本來就是千般萬般的克制, 這小妖精倒好, 直接伸著手指送上門兒來了,周璟只覺得腦袋裏的兵書和平日的克制薄情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滿腦子滿心裏都是這個嬌軟的小妖精, 什麽克制,那都是胡扯裏的胡扯。

“駙馬,都說好要……要……要猜出燈謎才可!”甄明玉瞇著眼睛, 手指忙撤回來緊緊抓著自己的領口,有時女人的直覺很準,他眼底的炙燙和荒唐似乎要徹底的迸發出來。便著急的一邊捂著胸口,一邊坐端正了身子,小口喘著氣兒道:“駙馬,且猜猜這個燈謎……此心真在玉壺中,駙馬若是猜得出來,本宮便……”

還未說完,只見那男人毫不客氣的將她抵在碧紗幮上,一雙修長的手孟浪的游走,聲音低沈又灼燙,“公主莫要跟為夫玩兒這些,西唐的燈謎書便是為夫寫的!公主且放松,莫要緊張,為夫不會弄疼了你。”說完直接吻在了她的唇上,正要推拒只覺得口裏多了一個圓圓的小丸子。

“這是為夫從折谷軒拿的丸藥,服用後不僅不會脫發,且有開牝之效,雖說是初行雲雨,但服用後只會覺得舒爽,斷斷不會有疼痛……”

這些孟浪的話,一句接一句的傳過來,唐蓮花正端著凈手的過來,聽到這些不由的紅了臉,忙端著凈面水匆匆到了門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到底是紈絝裏的翹楚,那撩撥的手段自然是別致,再加上丸藥作祟,就連廳堂內飲酒作樂的老男人都一眨不眨的側眼看著三樓的廂房,那溫軟嬌媚的聲音夾雜著細細的哭聲,正要到近處聽聽,卻聽到一聲尖細的女聲傳來,緊接著便是“哐當”一聲,像是有什麽掉在了地上。

過了片刻,就見周大將軍一腳踹開了門,外衫撕扯的破了一個洞,在側面還沾了一層塵土,“去,把潘氏喊過來!”什麽開牝丹!看不割了那老女人的舌頭。

唐蓮花聽到動靜,便匆忙放下手裏的銅盆,方才那些較細的哭聲分明是得了趣的歡愉,按照醫書上說的正該是天地交歡……怎的就著急忙慌的喊酒肆的老板娘過去?

怎麽能不叫過去,周大將軍心裏此刻可是萬馬奔騰,他坐在床邊,伸手將她抱起來,又耐著性子拉過錦被將她蓋住。

方才他也是拉下臉,費盡心思的取悅身下的小玉兒,明明都香汗淋漓的環住了自己的脖子,明明都該提槍上馬,誰知還未撬開那層門,那小玉兒就疼的一腳把自己踹下了床,什麽勞什子開牝丹,分明是個不頂用的胡扯玩意兒。

自己也是太性急了,竟然信了那老女人的話,女子初經雲雨哪有不疼的道理,不過是撩撥手段的輕重,讓她感覺上少些痛楚罷了。

早知道這破爛丸藥只是催情,他就再輕些了……

如今他也算明白了,那小人兒整日裏滿嘴的道理,到了正經時候那才是個不講道理的野貓兒,他多番試探,見她環住了自己的脖頸,想著教她玩兒些新鮮的,便熟稔的找到了了後門兒,誰知剛進去個頭,就被她一腳踢下了床。既然是開牝丹,前後不都該開麽?

潘氏忙小步走進來,緊張兮兮的看著地上那淩亂的衣衫,和錦被裏哭紅了眼的小人兒,不由的搖了搖頭,這丸藥相當管用,這初來酒肆的花娘都是先服用一粒紅丸,也沒見哪個疼成這般?莫非周大將軍進錯了門?

潘氏深吸了一口氣,老臉瞄了周大將軍一眼,本想張嘴問問,可是看到那墨色翻沈的目光時,又恭敬的垂下了腦袋。

沈默了半晌,實在受不得這等駭人的氣氛,便緊張兮兮的交叉雙手,喃喃道:“若是進錯了門……用玉壺油塗抹便可,用紅丸的,哪有進……後門的……”

周璟心煩的掃了潘氏一眼,“去,把最好的玉壺油送過來!”自己也是經驗老道了,如今在自己心愛的人跟前,表現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真的是……

待塗抹好玉壺油後,周璟將她重新抱著放回了床榻上,正要去浴室澆滅那萬馬奔騰的欲望,卻不想那小玉兒卻別扭的擰過頭去,一言不發,眼底紅通通的。

周大將軍也是頭一回逢見女人因為這等事兒哭,便將她抱在懷裏,下巴輕輕的磨著她的臉,把世上能給她的全都許諾了,甚至到了最後說出,“只要你想,我這條命隨時都是你的!”

誰料那小玉兒紅通通的眼,猛地就滑下一串兒淚來,瞧見那一串兒淚倒覺得心裏像是沒什麽猛地揪了一把似的,又是心疼又是有些煩,她一把擒住了她的下巴,重聲道:“哪個夫妻之間不是如此,前後上下,但凡有個洞的地方,誰不試試?!”

他這個人性子放得開,什麽新鮮的都去玩兒,可是甄明玉從小受的便是三從四德和矜持的女戒,如今聽到他這般大聲的講話,一下子就委屈的剎不住了眼淚。就算是夫妻,也該講個相敬如賓,他倒好,弄得自己叫的滿酒肆都聽到了不說,還這般大聲的說著鉆了後門,日後讓她如何擡得起頭來!

這放浪的男人簡直不會哄個人,她要他那條命作甚?!越想越生氣,便猛地起身一把將他撲在床上,揮著小拳一下接一下的捶打著……

被那一拳接一拳的捶打著,周大將軍的薄唇卻是一揚,自家小金枝真是貓兒的性情,心煩了決不吵吵,直接撩起尖尖的爪子……他抓住她的小粉拳,放在唇邊親了親,“好了~再打就累了,那裏可還疼?我給你再塗些玉壺油。”

見她不作答,周璟便親了親她的眉心,耐心道:“夫妻之間便是如此,那些相敬如賓都是做給外人看的,等關上房門閉上簾子,哪個不是你情我濃的蜜裏調油……待日後習慣了,我若不玩兒些新鮮的,公主才真的一腳把我踹下去。好了,乖明玉,莫要再惱了。”

甄明玉一把推開了男人,頭靠在枕上,心裏細細的想著最近發生的這些事,自家駙馬故意踹了廣平王一腳,這李代桃僵的案子算是了了,日後怕是那苦命的韓姑娘要日日扮瘸腿裝作自己了……只是她倆身份真的調換了,自己就要入汾王府,進了汾王府就真的能自由?

怕是得了腿的自由,身子卻進了另一座囚籠……

待三公主從西域回上都後,本該進宮面聖,卻走到半路上被一個陳氏婦人給絆住腳了,那陳氏妒忌小妾衛氏連生兩子,便怒下狠手用兩杯酒灌死了衛氏母子三人,當地的縣令苦於沒證據,便將這案子壓在了箱子底兒。

甄明玉接到衛氏丫鬟的字條後,便停住了鳳輦,一雙細眉微微的蹙著,隨後卻附在那丫鬟耳邊低低的說了句什麽。

那刁鉆的法子,卻不偏不倚的被躺在樹上假寐的徐長纓給聽到了,他慢條斯理的擡起眼皮,正要逗逗那小壞蛋,卻見她朝著那丫頭笑著放下了鳳簾兒。

待到了夏日,汾王府裏就大擺了宴席,大約是周璟為側室韓氏大擺筵席,一時間朝廷裏也是眾說紛紜,誰料三公主倒是大方,直接送了千百件珠釵玉鐲。

大擺筵席時,周大將軍正在安溪處理叛將呂氏聚眾搶劫的事,待整治了泉州後,才趕回來。那些會鉆營的,便在朱雀大街的朱氏酒坊又為他慶賀了一番,還說了好些新獲佳人的美言。

因著周璟帶兵平定了泉州,泉州建昌侯專門帶著自家妹妹邱琺慧來了上都。

這建昌侯的妻子被叛將呂氏奸汙斬殺,心裏又惱又怒,如今心頭刺被周璟拔了去,便暢快的來了上都,一則為了感謝周璟替他報了殺妻之仇,二則是他妹妹已經十六歲。

她妹妹雖說剩到了十六歲,但不是因為不好才剩下,恰好是因為太過絕艷看不上人才落下。這邱琺慧一直是建昌侯府上二老的掌上明珠,其老師又是當朝有名的宰相謝氏,所以平日裏高傲的緊,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獨獨對周璟青眼相加……

不過老建昌侯卻是寧王一派的,猛烈的訓斥了女兒一番,並把她許配給了太原司馬氏,誰料邱琺慧竟三尺白綾掛了東南枝,她母親心疼的哭了三月,老建昌侯終於受不了,讓建昌侯帶她來上都,最後扔給邱琺慧的一句話便是:愛咋地咋地!到時候大著肚子被拋棄,別到老夫跟前哭!

這邱琺慧自幼嬌養,聽到父親的話,那顏若朝華的臉都哭老了好幾歲。

她母親心疼的要命,私下裏埋怨老建昌侯欺負自己的女兒,可惜不能拿老建昌侯怎樣,便卯足了勁兒的收拾老建昌侯那些妾室,搞的那些妾室一個個的快把老建昌侯哭到閻羅王那裏去了。

老侯爺夫人心裏那口惡氣出來了,便讓兒子帶著邱琺慧來上都,甭管是個正妻還是側室,總歸跟了周璟,日後便少不得一生的榮貴。

再者自家女兒生的亭亭玉立,再加上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到時候在眾人跟前,纖纖細指撥上一曲梅花三弄,還不叫那周大將軍心亂神迷?

至於那個側室韓冷春,聽說是個酒肆裏出來,雖說皮相過得去,可是卻是因為廣平王鬧大了這事兒,周大將軍才勉為其難收進府裏的。就算長的有七八分想三公主,可是世間哪個男人受得了兩個長相相似的女人整日裏圍著。

那三公主雖說身份高貴,可是將來君臣倒轉,那就是一顆吹一口氣兒就飄走的炮灰,擋不得些什麽。

建昌侯覺得自家妹子若是得了周璟的寵愛,將來自己也可以官拜一品,那心裏的小算盤也是撥的溜溜的。

那些鉆營的朝臣,還專門從教坊裏買了舞姬,在高高的圓臺上,那些舞姬分成了八隊,扭著水蛇腰,跳著秦王破陣樂。眾人看著那些銀亮的短刃,正要叫好,就見周大將軍和側室韓冷春攜手進了酒坊。

周璟今日穿了一身白衣,墨色的長發用玉簪高高的束著,懶洋洋的眸子裏散著無盡的貴氣。邱琺慧緊緊攥著雙手,朗目疏眉裏流露出一股子綿綿愛意。周璟卻心下無塵,一把抱起了那側室,穩步走到了最中間的位置。

這一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傻了眼,一個側室能跟著夫君來酒坊就是天大的面子,如今還讓權勢滔天的一等功臣抱著入座,這多大的臉?

眾人不由的朝著那側室看去,都說這側室跟三公主有七八分像,可是如今見這側室,一身紫羅長裙,柔膩的長發披在肩上,右邊簪了一朵清雅的菊花,被周璟放下後,蓮步微移,不過是兩步,就有種步履迎風的貴重感。

其實,說句心裏話,這才像是一個公主,流光轉盼的眼睛,雪膚櫻唇,粉瑩瑩的唇角微微的彎著。待坐下後,就見三公主的鳳輦也進了殿,那側室只是掃了一眼那鳳輦,並沒有下跪行禮的意思。

那些禮部的官員難免起了官威,想要好好的訓斥一番,卻見周大將軍臉上一派風輕雲淡,好像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待那吃完宴席後,邱琺慧看到那側室正坐在角落裏,細眉微微的蹙著,倒像是正在給那些花娘排憂解難似的。

她不由的攥緊了拳,一個側室不給三公主行禮也就罷了,何必效仿人家三公主給別人排憂解難,瞧那眉宇裏的媚兒勁兒,還不知怎麽在床榻上諂媚呢。她瞪了那側室半晌,唇角卻不屑的冷嗤,一個替身而已,納她為側室不過是因為府裏那三公主是個瘸子,等三公主成了炮灰,她這等下賤的從酒肆來的出身如何配的上周璟那貴重!

邱琺慧覺得女人要往長遠裏看,自己不能太沖動,更不能表現出妒忌,便捋了捋袖子,笑著朝那側室走了過去。

她笑,在二樓上飲酒的徐長纓也揚著唇。

初初他還懷疑這個任性刁蠻的側室,想著一個酒肆出來不該是這般,便讓個花娘故作被人欺負去試她,誰料不過片刻,那小混蛋就上鉤了……

人家別的姑娘,誰會整日給那些土包子做老娘舅的調解事兒。他將酒壺一推,掃了周璟一眼,那男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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