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陽光照耀的蘭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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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失了。

成為了縹家巫女第二把交椅的耀熹,在王一派和縹家中痛苦地掙紮著。看到耀熹眼中的不情願和拒絕,靜蘭放開了耀熹,轉過臉離開。

他明白了。

拼命也想甩開他,什麽特殊的事情都不讓他碰,只把他隨時隨地留在身邊,卻不讓他再靠近一步——笨蛋彩耀熹擺明了是不想讓靜蘭沾這一趟渾水。

真真是個大笨蛋。

不要緊,兩個笨蛋正好湊一對,不是嗎?

聽著覮瑟悠遠有味的話,靜蘭突然想看看多年以後的耀熹是否也會跟覮瑟同一個模樣。他不想放手了。就算以後分道揚鑣也好,他想要幫她找回自己的道路。

迷失了,就把路找回來。把路找回來,把自己找回來,然後連帶著自己的心願,一步步的實現下去。

他不想看到她快樂不起來的樣子。未到眼底的笑意,比哭更難看。

再次讓靜蘭有拉著耀熹回貴陽的沖動,是在兩天以後——幾十個來勢洶洶的暗殺傀儡,讓耀熹無意中得知了殘酷的事實。

“靜蘭,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溫婉的聲音傳進靜蘭的耳朵裏,靜蘭卻忍不住皺起眉頭。究竟那道嬌小的身影承受了多少悲哀和壓力?那個只到靜蘭肩膀的她,細小的肩頭上背負了多大的責任?在縹家這種地方,被那麽多東西壓著,她怎麽快樂得起來?

“你會的吧,保護她。”

將所有重擔都扛到自己身上的耀熹,連嘆息也分外小聲,生怕被人聽到一樣。 靜蘭看著緩緩走出房間的耀熹,眼裏透出擔心和心疼的神色。

但是,堅韌得可怕的耀熹還是美麗地在他們的故事中加入了一筆濃彩。

她做到了。

她用著她自己的力量,將縹家的通道一一打開,甚至不惜累得暈倒,但終究還是成功了。

完成了任務,又是時候分離。

坐在廊下和耀熹最後一次共飲,靜蘭看著身旁的耀熹。美麗的側臉依舊猶如半年前在紅府的樣子,卻添了幾分憔悴。

有時候,靜蘭會想那幾分憔悴是為什麽而產生。他不希望是自己,卻又突然想到如果令她不快的人不是自己,自己一定會吃醋。

她身上的縹家巫女服,靜蘭無論看了多少次依然覺得礙眼。他還是習慣那個穿著普通棉裙、發髻隨便簪著、總是帶著微笑的女孩。他喜歡那個女孩。但就算那個女孩換了縹家巫女服,他還是喜歡她。到最後,他自己都開始不知道女孩究竟適合普通棉裙還是巫女服了。

月光的照耀下,耀熹始終對著明月,沒有給靜蘭一個回眸。

那憔悴、卻依舊堅定的目光,沒有看過靜蘭一眼。

是啊。無論是棉裙還是巫女服,都已經不是靜蘭可以觸碰的範圍。

他們之間,只剩下看著同一片天空的緣分了。

在通道關閉的最後一刻,靜蘭仿佛看到了耀熹的愁容。不要哭,也不要難過,

要找回道路,聽見了沒有?

他忍痛割舍了。

但為何割舍了以後,靜蘭沒有覺得輕松,反而更沈重了?

他發現,他也迷失了。

他總在睡夢中看到女孩清秀的臉龐。夢裏的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坐在靜蘭的對面,對著他微笑,仿佛在安慰他。那樣的笑,讓靜蘭很想永遠刻在心裏。夢裏的她,眼裏仿佛閃過一絲心痛和不舍,掂起腳尖主動吻上了靜蘭。唇齒間的芳香,總讓靜蘭不自禁地想要抱緊眼前的她,好好讓她在他的懷裏休息。傻瓜,我不是在這裏嗎?可是,往往還未觸碰,女孩就已經消失了。他在半空的手,終究連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每次他都夢到一樣的夢境。每次,當他什麽都抓不住的時候,他都會在半夜驚醒,然後就再也無法入睡。明明夢裏的女孩是多麽的真實,就連氣味和獨一無二的笑容都如出一徹。但現實總告訴他,那是假的。

出了縹家以後,和燕青在外面將女孩的努力包裝後送回王都,靜蘭也開始慢慢地尋找自己的道路——起碼要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命運的牽絆從來都不給人喘氣的機會。

再次意外地,再次戲劇般的,靜蘭耀熹再次相遇。

“我們就等霧。但是這幾天也不能松懈,縹家會繼續放出馴鳥,南旃檀的人海戰術也不可以停止。我…不容許彩雲國被這些蝗蟲毀滅。”□□寺裏的女孩,又讓靜蘭看到了耀熹以前的影子。

為了自己的夢想,就算明知前路朦糊,但還是堅強地走了過來。

其實這兩個人還是沒有分別吧?她的倔強,一路上讓她跌跌撞撞,然後,她撞進了他的心裏。

“…沒辦法。放不下,忍不住,只能出來。我放不下彩耀熹。我承認。我也放不下當初的夢想。好像榴花姬一樣,她到現在,還是沒有放下她最初的夢想,即便人人都說她變了。她保護好每一個落難的人,就如同一個王者一樣。我同樣放不下,所以我才來了。”雪地裏,耀熹低著頭溫婉地說。

在日以繼夜的努力後,最終將蝗災一網打盡的,是女孩的神力。手臂上的鮮血流下,女孩卻連一聲都沒有吭過。本來想要阻止的靜蘭,也收回了手。

無論怎樣,還是一樣的重情重義、富有責任感、成熟,而且,一樣堅韌得讓人心疼。

為什麽要局限於一個身份?她叫什麽,從來都不是他愛不愛她的衡量準則。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這些細枝末節?

但笨蛋耀熹依然沒有放過自己。總想著不要拖累靜蘭、想著要幫縹家還清以前的帳,笨蛋耀熹根本無法開心起來——關心著女孩一舉一動的靜蘭,留意到女孩當天用的匕首,是那時女孩去藍州時,靜蘭送給她的。那上面,仿佛有著從前的歲月。

她根本沒有放下,但卻硬生生地,將匕首埋在過往的墳墓。靜蘭看著女孩對著他時的種種痛苦,他開始思考是否自己的問題。拼了命想推開他的女孩,只有真的給予時間以及冷靜,才能重拾笑容。

拿著配好了的藥,靜蘭坐在耀熹的身旁。空氣中飄出的茶香,洋溢著整個房間,靜蘭甚至想把那茶葉一一挑出來翻看,他知道或許有一天,他會再也聞不到這種茶香。呷了一口茶,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悄悄的房間,有點嚇人。

靜蘭看著徑自喝茶的耀熹,抿了抿唇。

女孩的習慣,長短處,他自問也算了解。會容易走錯路,也算是她的特點之一。他不知道以前女孩是怎樣回到正途的,但他知道認識女孩之後,便都是靜蘭教她的。

他,想為她再指一次路。

“…覮瑟大人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迷失了,就把路找回來。把路找回來,把自己找回來,然後連帶著自己的心願,一步步的實現下去。”

他沒發現,他又不知不覺的看得更開、成長得更成熟了。

是好還是壞呢?他不知道。

在那之後,靜蘭在自己的房間收拾著行裝的同時,也徹夜未眠地整理著有點淩亂的思緒。

其實一早就有了一點點這樣的念頭,但女孩又再次像是伸出緩手一樣,將他拉往前往夢想的階梯。努力奔前的女孩,她的身影從未在他茈靜蘭的腦海裏消失過。不同的是,這次靜蘭選擇了與女孩一起奔跑,他不知道他們的終點會否相同,但他喜歡這種感覺。

就算苦也好,他還是很自私地想要跟她分擔。

自私地,想要看她的每分每秒。只是看著而已,她不知道、沒有打擾到她就更好了。

“…你果然還是出來了啊。”“…你不也是一樣。我說你本來就沒有打算幫著秀麗做那麽多事吧。”“是不是,重要嗎?”

再相見,靜蘭發現兩人之間的默契似乎又進了一步。只要相安無事,就算女孩不在他身邊,女孩身邊的人不是他,都沒關系。他,只要她平安快樂。靜蘭終於明白,當初劉輝放秀麗去茶州,而且看著她登上官吏之位卻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感覺了。

愛一個人,便是這樣的放開手,放她去更美好的將來。

只要她平安,只要她高興。

在紅州的時候,急轉直下的情況讓靜蘭有種應付不來的感覺——突然暈下的耀熹,昏迷不醒,陷入了沈睡。

看著床上昏迷著的耀熹,靜蘭擔心得要命。他開始自責為什麽自己沒有照顧好她,開始想是否當初自己再強勢一點耀熹就會相安無事。好不容易等來了珠翠和薔宜,深知不能任自己只陪著女孩什麽都不做的他,將自己整顆心交給了珠翠和薔宜。這個笨蛋,竟還真是因為神力差點耗盡而沈睡。床上躺著的女孩,或許是睡胡塗了,連他說的話都沒有聽進去。突然,他覺得自己和女孩的距離很遠,他恨不得現在就跑過去緊緊地抱著她,卻還是忍住了。

生命的脆弱,讓靜蘭更加珍惜這個已經被自己認定了的好女孩。

愛一個人,便是這樣的放開手,放她去更美好的將來,卻在自己的心裏永遠為她留一片草原,如果她累了的話,千萬要記得去接她回來,然後讓她心甘情願地在那片草原上歇息。

半個月之後,四目再次接觸,耀熹有點愕然地看著靜蘭。靜蘭抿了抿唇,走過去扶起女孩,又坐在女孩旁邊。擔心過後,剩下的是心疼和著緊。

“你這丫頭,知不知你做的事有多危險!如果你因為神力耗盡死去,就別妄想你會像羽羽和縹榴花那樣被人救!死了的話我和小姐是不會可憐你的!那是你自找!”不,只要你沒事,他什麽都會做。

“…我暈了那麽久,你憋很久了吧?對不起,下次不會了,真的不會了。”耀熹的一句話,卻再次讓魔王茈靜蘭心疼起來。

英雄難過美人關,是真的。

“…再也不可以這樣了。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是小孩子嗎?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這樣胡鬧了。”靜蘭緊緊地抱住這個自己愛著的女孩。他終於,可以緊緊地、不被拒絕地抱緊她了。他才不要像那個夢一樣。

他才不理什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他認定了這個女孩,就一定不會改變主意。他終於明白,就算女孩有人照顧,他還是會擔心的。

就讓他任性一回吧。

除非女孩開口讓他走,不然他就賴在這裏了。

喜歡飛的話,就去飛吧。他會陪你飛。

累了想休息,就回來吧。他留了草原。

迷失了方向,就回家吧。他,會帶你去飛,飛向更美好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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