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陽光照耀的蘭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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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蘭看著自家小姐進進出出地照顧某個來路不明的女孩,皺了皺眉頭,“小姐,我們並不知道那個人的來歷,這樣照顧她,有些不妥吧。”

“怎麽會?你看她,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鞋子也磨得損了,天寒地凍的還穿著像夏天的衣服,身上的高熱整整一夜都不退,怎麽會是壞人?”秀麗輕皺著眉頭,“她一定是走了很遠的路,怕是尋親迷路了吧。”說罷,秀麗又走進了女孩的房間,幫女孩拭擦身體。

那個時候,靜蘭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擔心和思慮完全是多餘。多年以後,當靜蘭升級為人父之後,每當憶起這些年少的事,他才覺得自己當真是年少輕狂。 然而,除了覺得自己是年少輕狂以外,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靜蘭也開始相信,冥冥中自有主宰這件事。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當靜蘭看到了秀麗臉上的愁雲,心情郁悶的靜蘭決定以勞動解憂——拿起抹布,他把大半個紅府都打掃了一遍。如果,如果夫人還在的話,小姐是不是就會更勇於向家人溝通呢?萌生這個念頭的同時,靜蘭無意識地看向屋外迎接秀麗下衙的彩耀熹。

相處的這幾天,彩耀熹這個人倒也沒有什麽舉動,靜蘭偷偷觀察好幾天,這個女孩除了在家做家務,在房中幫紅府眾人補補衣服,有空在後院照顧一下那棵櫻樹,借秀麗的書看看,就沒有其他有可疑的舉動。暫時來說,還是沒有太大問題。

於是,靜蘭拜托了彩耀熹去看看小姐。彩耀熹楞了一楞,就點點頭,答應了下來。靜蘭狐疑著,又一次偷偷的在自家小姐的房門外偷聽著自家小姐和彩耀熹的對話。

過了兩刻,彩耀熹從秀麗的房門走出來,靜蘭冷冷的向耀熹道謝。

說起來,靜蘭覺得這個女孩除了來路不明以外,放在小姐身邊也未嘗不可,畢竟還能幫小姐排憂解難。

“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其實秀麗長大,自然有自己的世界,她從來都不希望被保護,所以才會成為官吏。那麽,為什麽你會感到悲傷呢?仍是那句,家人是永遠都獨一無二的,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難道會少?”眼前的彩耀熹大膽的給靜蘭挖瘡疤。

“你不明白。”靜蘭更加沈下了臉色。僅僅一秒,靜蘭馬上就把剛才的想法拋諸腦後。

偏生彩耀熹像個大笨蛋一樣繼續挖他瘡疤。

“你要自己自憐就一邊去,不要拿我跟小姐和你相比,記住你不過是小姐好心收留的人而已,管好你自己再來這裏亂說話,”靜蘭的怒氣瞬間被某彩笨蛋提升至頂點——在冷靜下來之前,靜蘭真的是這樣想的。

眼前的某彩笨蛋,楞了一下,淚花濺出眼角,“你以為我生來就是被你欺負的嗎?我沒父沒母就惹你啦!我就是這樣一個卑賤的人那又如何!”

靜蘭本來還想再說幾句,眼前的姑娘卻一下暈了過去。靜蘭蹲下去,拍了拍姑娘的臉,發現姑娘真的暈了過去。靜蘭皺了一下眉頭,看了昏在地上的姑娘,還是不忍地將姑娘背回姑娘的房間。

姑娘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哭得一塌糊塗的,嘴裏迷迷糊糊地念著些什麽。

靜蘭看著姑娘的樣子,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的樣子。

好像看到了一個跟自己同病相憐的人。

自己是不是過火了?

靜蘭皺了皺眉頭,究竟這個女孩來自哪裏?有家人嗎?是家道中落還是遇人不淑才被迫寄人籬下?之前也想了解的問題,靜蘭如今也一樣,卻是因為不同原因。

第一次,靜蘭是真的出自好奇和一丟丟的關心的關系才想了解這些疑問。

也是第一次,對除了小姐以外的女孩產生愧疚。

誰知道,翌日,那個女孩懂事得恐怖地說沒關系,還說只是自己魯莽。

靜蘭微微驚訝了一下,究竟有多少個女孩能平靜如水的說出這種話?

第一次,靜蘭向其他女孩產生了欣賞。

當然,靜蘭不是個容易欣賞別人的人。除了平靜如水地面對事件之外,女孩為親人著想和負責任的性格也讓靜蘭開始慢慢對女孩由防備狀態轉變成放下戒心的狀態。

看著因為沒有保護好秀麗、違背了對自己諾言的耀熹自責,靜蘭難得地沒有責備她。其實靜蘭當初沒有想過她會對秀麗上心到這一個地步。

也是。

和自己同病相憐的人,遇到了秀麗這樣一個真心的朋友,開心也是正常。

靜蘭擡頭看了看低著頭的耀熹。頭垂得低低的,肩頭松了下去,帶著歉意的口吻。

算了。連自己都措手無措的事,又怎可以責怪別人。

靜蘭拿了一只大碗出來,將藍楸瑛送來餘下的酒倒了出來,大口大口的幹了一碗。

沒想到女孩也拿起了旁邊的酒碗幹了一杯,而且酒量還不錯。

靜蘭看著同樣借酒消愁的女孩,抿了抿唇。

忽然覺得,自己憂愁就夠了,這種事,用不著姑娘來陪。

她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

真的沒有必要連借酒消愁都陪著他。

“你做得很好了。”靜蘭還是說出了這麽一句。

女孩低下了頭,又站了起來,別過臉,擡手擦了擦臉,但晶瑩的淚水還是順著女孩清秀的臉龐落下。

靜蘭難得地皺了皺眉頭。突然的,他很想女孩停下哭泣。

這樣的女孩和淚水不般配。

靜蘭躊躇著把懷裏的手帕遞給耀熹,然後拉過掩臉痛哭的女孩,拉緊女孩身上的披風:“其實你憋著很久了吧?”

靜蘭突然發現,其實女孩跟自己小姐一樣,是個剛剛到自己下巴的嬌小女孩。

究竟她經歷了什麽,才會有現在的樣子呢?

眼前的姑娘接過手帕擦幹了臉上所有的眼淚,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呢?明明憋著的就是你,騙我沒意思,想哭的話,我會裝做看不見的啊。”

堅強的她,一下就忍了過去。

靜蘭看著女孩的笑容,暗笑著跟姑娘開玩笑。兩個人喝了一大埕酒,醉了才放下酒杯。

那時候的靜蘭,純粹將女孩當成自己的朋友,萬萬沒有想到,女孩將會成為他一生中最放不下的人。

在殿上的時候,女孩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勇敢也讓靜蘭欣賞。

他對她,又不知不覺的靠近多了一步。

除了讓靜蘭第一次出自好奇和一丟丟的關心的關系才想了解別人、第一次對除了小姐以外的女孩產生愧疚,還有第一次向其他女孩產生了欣賞以外,耀熹還發掘了靜蘭不少的‘第一次’。

比如,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安慰除了小姐以外的人。

“很無用對吧?”

“那是新的一頁。”靜蘭沈著臉。“每一頁都有好壞的,熬過去,不就沒事了嗎?”一不小心,靜蘭就說出來了。其實連他自己也沒想過自己會說這樣的話。

為什麽他會說這句呢?

或許是因為女孩跟自己有些相似,也或許是因為自己把女孩當成朋友。

兩個人並肩走回紅府,茫茫大雪中,他感受得到身邊的耀熹好像好轉了一點。

的確,這樣充滿希望的彩耀熹,才是他茈靜蘭欣賞的女孩。

他希望女孩以後都能這樣充滿希望。

盡管女孩心裏有一道不具名的疤,他也覺得女孩會努力的走下去的。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那個眼神總是看著遠方、老給人一種少年老成感覺的女孩。

可他沒有想過心中有一道疤的女孩,反過頭來安慰自己。

“靜蘭,你信命運嗎?的確,我們不能什麽都不做就任由命運擺布,這是笨蛋的行為。但是,當命運真的如此的話,我們也只能盡力。盡力,就已經是對秀麗最好的了。只是無論怎樣都好,秀麗是官吏。我們要尊重她的意願。”女孩很堅定的讓他相信命運。

如果是從前,靜蘭一定會覺得她太天真。可如今,他卻慢慢開始相信女孩說的話。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最重要的是,女孩堅毅的表情忽地讓他萌生了前往茶州的念頭。

其實女孩跟他相識了應該不止兩個月那麽短的時間吧?

就像是,已經認識了很久的感覺。

這是第一次,靜蘭因為別人一句普通的話而作選擇。

是第一次,靜蘭如此信任一個人。

信任這個跟自己同樣心裏有道疤的女孩。

信任這個才二十歲卻從不孩子氣的女孩

信任這個總是照顧人、重情重義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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