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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很認真地盯著屏幕，玉白的小手時不時地點一下鼠標，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像貓咪一樣。
打字倒是很快，因為短短的一會，聊天框裏就劈裏啪啦地出現了她好多問題。
突然就有點心軟了。
明明自己就在旁邊，而且看樣子根本都是些最基本的問題，譬如什麽是新手裝怎麽換裝背包的按鈕是哪個之類的問題，問他明顯比較方便。
他才冒出這個想法，突然就想起來剛剛自己疾言厲色地命令她“不準擾亂了霸圖”。
這小姑娘把不打擾貫徹得如此認真徹底。
韓文清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只是心念電轉間又點開了鍛煉手速的軟件。
罷了，讓這小姑娘及時知難而退，也是一件好事。
方念稚卻是難得的沒有關註韓文清的動向，因為她已經被這個覆雜的游戲搞得有點焦頭爛額了。
就在她跟對方聊過之後，沒過五分鐘，她又苦兮兮地回過去一條消息：“……我又死了。”
對方無奈了一陣子：“你把坐標報給我，在原地等著不動，我過來找你。”
方念稚很聽話地回了一個“嗯”，過了一會又發過去一條消息：“坐標在哪裏有顯示？”
……
又過了十分鐘的截圖教學，一個一襲白衣飄飄若仙的清麗女子角色最終還是出現在了方念稚的彈藥專家角色對面。
方念稚嘩地張開嘴：“金魚，你這個角色好漂亮啊……”
被稱為金魚的人，其實也就是方念稚的發小郁瑾，得意道：“審美不錯吧。”
方念稚默默捅刀：“可是你一個男生用這種賬號，看起來好像……變態啊。”
郁瑾：“……我們組隊打怪去。”
方念稚：“……你逃避問題。”
一路哼哼唧唧地跟郁瑾鬥著嘴，郁瑾和方念稚到了75級的一個小副本處開始刷怪。
這個副本其實比較簡單，勉強算是一個單人副本，郁瑾想著即便方念稚的水平再差，他們兩個人刷也就足夠了。
他身上的套裝並沒有帶什麽附加屬性，純粹只是為了他看著賞心悅目，所以他開始吭哧吭哧地換裝，換上了一套有屬性加成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他有點低估了方念稚的破壞能力，也沒想過，方念稚其實比百花繚亂更適合放□□。她放的子彈，有極強的掩蔽效果。
因為方念稚分明是瘋狂地往他身上丟子彈！他只覺得眼前一會一片白光一會一片藍光，因為組了隊倒是沒掉血，但是他已經完全掌握不了怪的動向了。
兩個人雙雙撲街。
方念稚還沒回過神來，就發現□□一個窗口抖動，然後郁瑾的聊天界面就蹦到了榮耀的游戲界面上：“方念稚！你夠狠！你這分明是讓我一打二！”
方念稚這才反應過來，很不好意思地幹笑兩聲：“那個，我沒認出你來，可能把你當怪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隔日更了！
滿心歡喜QAQ
☆、第四朵玫瑰
「玫瑰小姐心想，野獸先生不喜歡花呢。
如果野獸先生身邊都種滿玫瑰，看久了之後，是不是就能習慣了？」
雖說郁瑾還是很認命地要帶著她繼續玩，但是方念稚也有些自知之明，直接拒絕了：
“……算啦，我感覺游戲太難了……還是不拉著你跟我一起死了……”
看著離晚飯時間還有好久，她索性又打開網頁開始玩換裝小游戲和網頁版的植物大戰僵屍。
說是在玩游戲，但她基本上心思都沒放在游戲上。
她一邊挪動鼠標把一條粉裙子穿在模特身上，一邊想：韓文清的睫毛其實也很長的啊……
意識恍惚間又隨便給模特戴了頂花帽子，托著腮幫子想：韓文清手速好快好快好快好帥好帥好帥……
隨手一點又給模特穿了雙綠色靴子，換了個坐姿又想：什麽時候訓練結束啊？韓文清去食堂會吃什麽呢？不知道土豆燉肉他愛不愛吃我最拿手的就是這個了……
一下子就到了六點。
張新傑：“大家都可以停一停，準備吃晚飯去了。”話畢摘下耳機，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又按摩了一下眼睛，戴好眼鏡後起身往門外走。
方念稚回過神來，看也沒看一眼被她弄得面目全非的游戲模特，就關掉了網頁，心道終於可以休息了。
她不會玩榮耀，電腦上又幾乎沒有適宜她玩耍的游戲，一下午過得實在有些痛苦。
韓文清摘下耳機，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把鍵盤推進電腦桌裏，就打算起身跟張新傑去吃飯。
韓文清已經走到了門口，但實在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這個小丫頭，又回頭詢問道：“你現在不去吃飯？”
方念稚感覺自己剛剛有點失落的心臟一下子又恢覆滿血狀態：“嗯，沒事，我一會再去吃，謝謝韓隊關心！”附送一個甜到不行的笑。
韓文清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就走了。張新傑也很禮貌地微笑頷首一下，旋即離開。
隊員們都三三兩兩離開了，等方念稚準備下樓的時候，訓練室就只剩下秦牧雲一個人了。
方念稚看到他認真地對著電腦，握著鼠標快速敲擊鍵盤，十分專註，也就沒好意思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走出門。
……
等到韓文清等人回來的時候，發現方念稚沒在訓練室，在食堂也並沒有看到她。
韓文清微微皺眉，擡頭看表發現還沒到統一訓練時間。
他示意大家先休息或者自由訓練，自己走到了秦牧雲的位置處：
“方念稚去哪了？”
秦牧雲最近在做提高手速和反應力的專項訓練，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光是看屏幕就有些忙不過來，自然是沒看到方念稚的動向。
韓文清面上沒有多餘表情，秦牧雲看了他兩眼，不知是自言自語亦或是故意說給他聽：“……韓隊有點擔心？”
韓文清冷嗤一聲：“好好訓練你的走位。”
語畢沒忍住，又擡頭看了一眼表，心道這小姑娘還不回來，別是有什麽危險吧。
他摸出手機想給方念稚打個電話，卻突然發現自己壓根沒有她的手機號碼。
這都是什麽事！
又過了十幾分鐘，在韓文清差點沒忍住想出去找人的時候，訓練室的門猛地被推開，韓文清下意識看向門口，發現方念稚手上抱著一個印滿了卡通圖案的長方形大包，手腕上還掛著一大塑料袋的零食。
難為她手上拿了這麽多東西還費盡力氣地想回過頭把門帶上。
韓文清看她吃力的樣子，終究還是有點不忍心，過去接過了她手上的卡通大包。
方念稚看韓文清的表情還是很兇很冷酷的樣子，又看他動作明顯很溫柔地接過了她手上的東西，實在有點忍不住自己想上揚嘴角的動作：“謝謝呀。”
韓文清徑自走在前面，把卡通大包放到她電腦桌上：“不客氣。”
方念稚頗期待地豎著耳朵想聽他繼續往後說，卻沒想到他收住了話頭，沒再說話。
方念稚覺得自己略傻，於是……她開始從自己的大塑料袋裏掏零食：
“韓隊，你愛不愛吃草莓味的棉花糖？”
偷偷豎著耳朵的霸圖眾人：“……”
韓文清冷眼看著她，沒說話。
方念稚看著他，過了一會像是認輸一般，笑得還是那麽陽光燦爛的，沒有一點陰霾：“每個人都有份的，韓隊就別拒絕了吧？”
短暫的對視過後，她低下頭自顧自地往外拿零食，其實雙眼都不敢再看韓文清：“那草莓味酸奶喜歡嗎？草莓牛奶味棒棒糖？草莓味曲奇餅幹？……”
是明顯的少女嗓音，亮亮的，帶點小貓一樣的乖巧。
方念稚掏啊掏，最終掏出最後一件，一邊掏一邊神秘兮兮地對韓文清說：“這個草莓巧克力，超~好~吃~哦~！哥哥去日本的時候給我帶的，一直沒怎麽舍得吃呢……”
韓文清看她小姑娘分享秘密的樣子，莫名覺得，唔，有點可愛。
然後他就看著她忙來忙去，像蝴蝶似的在訓練室各人的位置上奔走，一人分了一堆零食外加一個巧克力，分到韓文清的時候很講義氣地給了他兩個巧克力。
韓文清以為終於結束了。誰知方念稚想了想，又回來了，一副要割肉特別舍不得的樣子，把一大盒巧克力全放在了他桌子上：“都給你了！”
韓文清看她心疼得要死但是又刻意裝得很不在乎的小模樣，突然有點想揉揉她的頭。
但他的理智還是制止了他這麽做的想法。
方念稚還沒忙完。
她又屁顛屁顛地抱著一盒酸奶一包全麥面包片和一罐草莓果醬跑到秦牧雲身旁：“沒吃晚飯是不行的！”然後又笑瞇瞇道，“面包片夾草莓果醬味道不錯，要不要嘗嘗看？”
秦牧雲：“……謝謝。”
方念稚笑得很可愛：“不用啦。”
韓文清冷聲道：“訓練室不允許吃東西。”
方念稚縮了縮脖子：“……隊長對不起。”
張新傑推一推眼鏡，與林敬言對視之後，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明顯地看出來，其實方念稚是有點害怕韓文清拒絕她的示好，所以才這麽熱心地給每個人都送一份。
喜歡的偏偏是韓文清。
唔，心疼這個小丫頭。
東西很快發完了，霸圖的成員們也開始進行訓練了。方念稚乖乖坐在位置上，搗鼓了半天，也終於安裝好了自己要弄的東西。
方念稚除了吃零食做飯看動畫之外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十七歲生日的時候，方念宸給她買了一個最好的手繪屏作為她的生日禮物，她一直極為珍愛。
方念稚算是個微博紅人。她會經常把自己畫的漫畫放到微博上，有的時候是單張的大圖，有的時候幹脆是連載的短篇漫畫，久而久之積攢了不少人氣，粉絲也達到了一百多萬。
她筆下的人物不是走美型路線的，大多都是短手短腳圓嘟嘟的樣子，出乎意料地戳了很多人的萌點。因此曾經有些企業看中她的影響力，想讓她畫畫為自家公司做廣告，然而都被方念宸客氣地婉拒了。
方念宸覺得，方念稚畫畫是愛好，若讓她刻意去畫一些自己本來不想畫的東西，扼殺了這點興趣，反而不太好，畢竟他養著妹妹，也不缺那點錢。
方念稚：“我聽哥哥的。”
眼下在霸圖待得實在無聊，她只好拜托司機回家把她的手繪屏取來了。
她打算，畫一個她和韓文清的故事。
……其實應該是，她單戀韓文清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她都想好了。
就叫《野獸先生與玫瑰小姐》。
第二天方念稚起了個大早，把方爸方媽方念宸都驚著了。
方念稚有點像小貓，睡覺的時候總是乖乖蜷縮成一團，現在長大了還好，叫她起床的時候只是耍賴不起來，小的時候如果被硬生生從夢裏叫醒，會睜著一雙霧蒙蒙的大眼睛癟著嘴看你，哽咽著揉眼睛撒嬌說不想起床，眼淚掉得讓人心都疼了。
所以方念宸平時雖然得忍著心疼叫她起來上學，到了假期卻會放她自己睡懶覺的。
沒想到方念稚今天居然早早就起來了。
剛從國外回來還不明真相的方爸方媽：“……方念宸教導這麽有方？”
方念稚把做好的菜蒸好的米飯都放到保溫瓶裏蓋好蓋子，又把吐司撒上了一點輔料丟到鍋子裏去煎得金黃金黃，等她關火的時候，隔壁正在煮的牛奶也已經煮出噴香的氣味了。
她一回頭，看到父母和哥哥，有點不太好意思：“……為什麽都看著我？”
方念稚的媽媽，宋懷稚，走到方念稚身邊抱了抱她：“我家女兒真是長大了，居然起了一大早給爸爸媽媽做早點，媽媽好感動。”
方念稚低頭抿了一下嘴，有點慌亂：“……你們先吃早飯吧，我吃過了，就先去俱樂部了！”
她從來沒對家人說過謊，卻也沒敢承認自己起得這麽早是為了韓文清。
不知道怎麽應對，幹脆秉承走為上計的觀念，遁了。
方念稚逃得太快，出門又太早，以至於她去到戰隊俱樂部樓下的時候，門還沒有開。
方念稚沒有俱樂部的鑰匙。
她知道很多俱樂部的成員都會住在俱樂部宿舍裏，只是因為沒到時間，門還沒有開罷了。
她癟了癟嘴，抱緊手中用淺粉色碎花方巾抱住的超大保溫桶，原地蹲下等著門打開。
——樣子特別像失物招領處躲在紙盒子裏的小貓。
韓文清出去晨練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方念稚細白的小胳膊抱著一個大大的桶，有些可憐巴巴地蹲在戰隊門口。還是清早，街上還沒有什麽人，她一個人在那裏，顯得更蕭索了。
方念稚眼睛尖，在韓文清出聲跟她打招呼之前就發現了他，急忙揮手很高興道：“韓隊早上好！”
她說著正要起身，結果一下子體力不支靠在了身後的墻壁上：“……蹲太久了有點頭暈……”
韓文清快步過去扶住她，很輕松地接過她雙手抱著的保溫桶：“怎麽這麽早？”
“我也沒想到居然連門都沒開……”方念稚站穩之後，很無辜地看著他，大眼睛撲閃撲閃，“韓隊明明也很早的！”
“我家住得比較近罷了。”韓文清一邊利索地用空著的手掏出鑰匙開門一邊說，“雖然是夏休期，但也不能放棄了練習。”
“哦。”方念稚乖乖地點頭，貓兒一樣的大眼轉來轉去，幾度想開口又噎了回去，顯然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韓文清當了這麽久的隊長，雖然素來直截了當，但察言觀色也是一流：“你想說什麽？”
方念稚雙手放在背後糾結許久，只低頭看著腳尖對來對去，打了半天腹稿，最後還是直說了：“那個……韓隊啊，中午能和我一起吃午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
☆、第五朵玫瑰
「野獸先生平時那麽兇兇的，但其實還是挺溫柔的嘛。
玫瑰小姐把一朵新的玫瑰花種在野獸先生旁邊，心裏很得意。」
“……”韓文清看她話落之後，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滿眼期盼的樣子，差點沒忍心拒絕，“抱歉，中午要和隊員們做總結。”
說完推開門徑直往戰隊裏面走。
方念稚的小臉霎時白了一下，然後一路小跑跟上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那……也沒事啊，我做了所有人的份，大家可以一起吃啊……行嗎？”
話到最後，竟是帶了懇求的。
韓文清有些不忍：“你沒必要……”
他能想象到方念稚此時此刻的神情，所以才更不能看著她的神色拒絕。
她年紀這麽小，很可能還不明白什麽是喜歡。而自己比她大這麽多，也還沒明白過。
“我自己願意做的！”方念稚打斷他的話，覷著他神色開口，卻絲毫不顯猥瑣，只讓人覺得可憐巴巴的，“好歹……我也是霸圖戰隊的一員啊，就算不給你們打雜我也是方念宸的妹妹，大概可以算體恤員工吧？”
“隨便你吧。”韓文清和方念稚到了戰隊之後，訓練室還沒有人。
韓文清自顧自打開慣用的一臺電腦，在等電腦開機的過程中，微闔雙目，用手捏了捏眉心，來緩解自己前一天晚上有點失眠造成的輕微頭疼：“你要是沒有吃早飯的話，樓下有一家早點還不錯……”
“韓隊如果也沒吃的話，我們一起去吃吧？”方念稚又立刻殷切地問。
“……我吃過了。”
“哦……好吧。”方念稚吐了吐舌頭。
韓文清聽見方念稚輕且有節奏的腳步聲慢慢變小，訓練室安靜了一會兒。
他睜開眼睛。
剛好對上了方念稚在門口看著他的目光。
方念稚手裏還端著一杯水。
那個杯子韓文清很熟悉，是他的。
韓文清覺得自己又開始頭痛了：“你怎麽沒去吃早飯？”
“我在家也吃過了。”方念稚笑一笑，“剛剛去給韓隊倒熱水了。”
韓文清本想詢問她難道不是剛剛想跟自己一起去吃早飯，怎麽突然就又變成吃過了，後來想到某幾個跟“秀色可餐”有關的回答，不由得黑了臉，覺得自己還是安安靜靜什麽都不要問比較好。
其實方念稚真的沒想這麽多，但是韓文清的戒備心實在是強。
“謝謝，放在桌上就好。”韓文清坐直身子握住鼠標，準備開始這一天的訓練。
年齡一直都是職業選手們最大的天敵。二十九歲，聽起來還是比較年輕的年紀，至少可以說是不算老，但是在職業選手之中，這個年紀就可以被稱為是老選手了。
自己雖然一直采取著強硬的打法，卻也確確實實地明白，自己的手速，是遠遠不如之前了。
第九賽季的失敗還歷歷在目。
但韓文清真的不想輕易認輸。
方念稚窺著他神色，卻無可奈何發現自己根本看不出他任何情緒。
你面無表情了不起哦？
她撇了撇嘴，默默打開自己這臺電腦開始畫漫畫。
方念稚一直告誡自己要專心要專心，但是還是忍不住畫著畫著就被韓文清轉移了註意力。
悄悄打開網頁搜索“韓文清”三個字，看到他曾經作為榮耀代言人的時候板著臉的照片，不知為何，方念稚實在忍不住想笑。
總覺得看起來，他淡定嚴肅的表情裏含著那麽一點尷尬。
下一秒，她毫不含糊地點了保存圖片。
她一點一點往下瀏覽，也看到了不少說他雷厲風行鐵血手腕的榮耀圈內人士的評價。
總覺得……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她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
霸圖的其他成員們陸陸續續地來了，一開門就是方念稚和韓文清兩個人默不作聲歲月靜好的樣子。
眾人：“……”
第一天午飯結束之後，連一向苛刻的張新傑都評價了一句“味道很好”，方念稚不由得幹勁十足，然後一連做了半個月的午飯。
每一天韓文清都想跟她說別再做了，但被她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掉了。
譬如：“我今天看見張副隊打了個噴嚏，必須給他多做點好吃的補一補。”
又譬如：“昨天看見秦牧雲看那個菜看了好幾眼，可惜食堂沒有，所以我今天要再把這個菜做一遍。”
但是無論如何，所有的理由後面都會跟一句話：
“那韓隊也跟大家一起吃，好不好？”
如果方念稚直說了都是為他做的，他倒是容易拒絕。
但方念稚扯東扯西，扯出來不少理由，韓文清沒辦法直截了當替別人拒絕她，卻更沒辦法搞特殊，在別人吃方念稚做的午飯的時候，自己刻意不吃。
像往常一樣，方念稚把保溫桶和大家用過的餐盤都收起來，任勞任怨地去洗盤子洗餐具。
方家產業很多，各個行業都有涉獵，說得不好聽一點，霸圖也就是方念宸年輕的時候的偶一投資而為罷了，因而方念宸並不是經常出現在霸圖俱樂部。
所以他一直沒能知道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妹妹居然給隊員們做了便當還在志願服務，卻沒有他的份。
張佳樂覷著方念稚嬌小的背影，推了推韓文清：“老韓，這小丫頭應該一直是為了給你做飯，我們只是順便吧？還有這些天的零食，啊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一人得道……不對，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啊。”
方念稚最擅長的事情，除了畫畫可能就是做菜了。
用郁瑾的話說，她就是“能把最簡單的原料做出最頂級的味道的神女子”。
方念稚給韓文清做午餐，一方面是想有個由頭能跟他共進午餐，另一方面也確實打著通過抓住他的胃來抓住他的心的主意。
韓文清盯他一眼，那神色堪稱可止小兒夜啼：“你很閑嗎？”
張佳樂幹笑兩聲舉手投降，表示自己不再多嘴。
方念稚手裏抱著超大的保溫桶跟在韓文清身後，戰隊的其他人都已各自去午休或是散步了。
方念稚白天在訓練室不怎麽休息，基本時時刻刻都在看著韓文清；晚上回家之後睡得也不早，都在思考食譜和準備第二天做菜的食材；早上起床卻很早，因為要早早地準備所有人份的午飯。
她跟在韓文清身後，困倦得要命，卻又不舍得開口打斷她和韓文清相處時少有的寧靜氛圍，只好悄悄捂著嘴打哈欠。
——樣子像極了小貓伸懶腰。
在她打第五個哈欠的時候，還是被韓文清發現了。
她眨眨眼，圓而亮的貓眼兒沁出幾滴淚珠，沾濕了漆黑的眼睫：“不好意思啊韓隊，我有點想睡午覺……”
“那回訓練室吧。”韓文清道。
“……韓隊不回嗎？”方念稚有點著急。
早知道再撐一會就好了。
韓文清發現這半個月以來，對著她殷切的表情，自己已經很難直截了當地說出拒絕的話了：
“……回。”
“唔，好。”方念稚刻意地抿著嘴角裝出一副很雲淡風輕不為所動的樣子，但因為實在是高興，翹起的嘴角怎麽也沒有辦法壓制下去。
韓文清看她開心的樣子，不知為何，也感覺心裏湧上一陣淺淺的歡愉。
他想，肯定是這小丫頭笑得太有感染力了。
方念稚一路走在他左邊，雖然實在是有點困，但還是強撐精神跟他說話。
方念稚對榮耀知道的其實都是皮毛，還基本都是她為了韓文清上網搜索補課得來的東西。
但方念稚跟韓文清聊的，也不僅僅局限於榮耀。時事，體育，甚至娛樂八卦，方念稚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韓文清大多數時候樂於扮演一個安靜的聆聽者的角色，有時候也簡短地回她一兩句。
意見相同的時候，方念稚就會格外開心：“韓隊，我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擊個掌！”
韓文清無奈，看她堅持，也就伸出左手給她，方念稚很愉快地也伸左手跟她擊掌。
連著擊了四次掌，到第五次的時候，韓文清本以為也就是和之前並沒有什麽兩樣，依舊伸了左手隨她擊掌，卻沒成想，她在擊掌的前一秒換成了右手，而且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
“第一次跟韓隊牽手！”方念稚因為激動，雪白的小臉上浮現了淺淡的紅暈，極度瑰麗。她露出自己手腕上一直帶著的萌萌卡通小手表，神情認真，“我要好好地把時間記住。”
韓文清：“……”怪不得一直提這麽奇怪的要求。
亢奮了一路，方念稚回到訓練室就趴在桌子上，可能也是因為累得狠了，她一副要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不過她趴了半分鐘，又坐起來，從背包裏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兩個熊貓軟枕來：
“韓隊一個，我一個。”
她討好地看著他，把其中一個稍微大些的熊貓軟枕一點一點推到韓文清的桌子上。
韓文清蹙眉剛想拒絕，方念稚急忙開口：
“就當我補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好不好？”
“我的生日很早之前就過去了。”
“我知道你的生日的啊……”方念稚辯解似的開口，心道自己只是隨便找個理由，卻沒成想韓文清這麽較真。
“那就當我提前送你明年的禮物吧。好困好困我要睡了。”方念稚快快地說完一長串話，一頭紮進軟枕裏，用後腦勺對著韓文清，散發著滿滿拒絕交流的無賴氣息。
我就是裝睡，我就是要送你個情侶枕頭，我就是不跟你交流，不服你咬我啊。
韓文清拿起抱枕，本來是想遞回方念稚的桌子上，看她說完之後立刻又趴到桌子上作鴕鳥狀，不知為何，也慢慢收回手，把軟枕放到自己面前。
仿佛，本來就不是那麽想還回去，而後，終於得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熊貓傻乎乎地跟他對視。兩個黑眼圈怪可愛的。
韓文清又慢慢把它放在桌子上，突然覺得，午睡好像也是個挺不錯的主意。
方念稚閉著眼趴在軟枕上，但一直豎著耳朵聽韓文清的動靜。
過了一陣子，方念稚既沒有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又沒聽到韓文清有什麽動作，悄悄回頭看他，發現他已經趴在自己送給他的軟枕上，面朝自己的方向，不知是閉目養神，還是闔目安睡了。
方念稚悄悄掏出手機，調到靜音模式，連著給韓文清拍了好幾張照片。
鏡頭裏安安穩穩睡著的他全無平時的戾氣和冷厲，更無訓人時的暴躁，有的只是幾分純然的天真。
方念稚想到自己所看的少女漫畫裏，趁著一方睡著，另一方悄悄跑過去親吻對方的戲碼，禁不住臉紅了。
……好害羞。
還是沒有那個膽量。
她把臉對著韓文清的方向，微微笑著，也合上了雙眼。
希望他能睡得安穩，做個好夢。
希望……夢裏能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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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倒是很快，因為短短的一會，聊天框裏就劈裏啪啦地出現了她好多問題。
突然就有點心軟了。
明明自己就在旁邊，而且看樣子根本都是些最基本的問題，譬如什麽是新手裝怎麽換裝背包的按鈕是哪個之類的問題，問他明顯比較方便。
他才冒出這個想法，突然就想起來剛剛自己疾言厲色地命令她“不準擾亂了霸圖”。
這小姑娘把不打擾貫徹得如此認真徹底。
韓文清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只是心念電轉間又點開了鍛煉手速的軟件。
罷了，讓這小姑娘及時知難而退，也是一件好事。
方念稚卻是難得的沒有關註韓文清的動向，因為她已經被這個覆雜的游戲搞得有點焦頭爛額了。
就在她跟對方聊過之後，沒過五分鐘，她又苦兮兮地回過去一條消息：“……我又死了。”
對方無奈了一陣子：“你把坐標報給我，在原地等著不動，我過來找你。”
方念稚很聽話地回了一個“嗯”，過了一會又發過去一條消息：“坐標在哪裏有顯示？”
……
又過了十分鐘的截圖教學，一個一襲白衣飄飄若仙的清麗女子角色最終還是出現在了方念稚的彈藥專家角色對面。
方念稚嘩地張開嘴：“金魚，你這個角色好漂亮啊……”
被稱為金魚的人，其實也就是方念稚的發小郁瑾，得意道：“審美不錯吧。”
方念稚默默捅刀：“可是你一個男生用這種賬號，看起來好像……變態啊。”
郁瑾：“……我們組隊打怪去。”
方念稚：“……你逃避問題。”
一路哼哼唧唧地跟郁瑾鬥著嘴，郁瑾和方念稚到了75級的一個小副本處開始刷怪。
這個副本其實比較簡單，勉強算是一個單人副本，郁瑾想著即便方念稚的水平再差，他們兩個人刷也就足夠了。
他身上的套裝並沒有帶什麽附加屬性，純粹只是為了他看著賞心悅目，所以他開始吭哧吭哧地換裝，換上了一套有屬性加成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他有點低估了方念稚的破壞能力，也沒想過，方念稚其實比百花繚亂更適合放□□。她放的子彈，有極強的掩蔽效果。
因為方念稚分明是瘋狂地往他身上丟子彈！他只覺得眼前一會一片白光一會一片藍光，因為組了隊倒是沒掉血，但是他已經完全掌握不了怪的動向了。
兩個人雙雙撲街。
方念稚還沒回過神來，就發現□□一個窗口抖動，然後郁瑾的聊天界面就蹦到了榮耀的游戲界面上：“方念稚！你夠狠！你這分明是讓我一打二！”
方念稚這才反應過來，很不好意思地幹笑兩聲：“那個，我沒認出你來，可能把你當怪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隔日更了！
滿心歡喜QAQ
☆、第四朵玫瑰
「玫瑰小姐心想，野獸先生不喜歡花呢。
如果野獸先生身邊都種滿玫瑰，看久了之後，是不是就能習慣了？」
雖說郁瑾還是很認命地要帶著她繼續玩，但是方念稚也有些自知之明，直接拒絕了：
“……算啦，我感覺游戲太難了……還是不拉著你跟我一起死了……”
看著離晚飯時間還有好久，她索性又打開網頁開始玩換裝小游戲和網頁版的植物大戰僵屍。
說是在玩游戲，但她基本上心思都沒放在游戲上。
她一邊挪動鼠標把一條粉裙子穿在模特身上，一邊想：韓文清的睫毛其實也很長的啊……
意識恍惚間又隨便給模特戴了頂花帽子，托著腮幫子想：韓文清手速好快好快好快好帥好帥好帥……
隨手一點又給模特穿了雙綠色靴子，換了個坐姿又想：什麽時候訓練結束啊？韓文清去食堂會吃什麽呢？不知道土豆燉肉他愛不愛吃我最拿手的就是這個了……
一下子就到了六點。
張新傑：“大家都可以停一停，準備吃晚飯去了。”話畢摘下耳機，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又按摩了一下眼睛，戴好眼鏡後起身往門外走。
方念稚回過神來，看也沒看一眼被她弄得面目全非的游戲模特，就關掉了網頁，心道終於可以休息了。
她不會玩榮耀，電腦上又幾乎沒有適宜她玩耍的游戲，一下午過得實在有些痛苦。
韓文清摘下耳機，稍微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把鍵盤推進電腦桌裏，就打算起身跟張新傑去吃飯。
韓文清已經走到了門口，但實在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這個小丫頭，又回頭詢問道：“你現在不去吃飯？”
方念稚感覺自己剛剛有點失落的心臟一下子又恢覆滿血狀態：“嗯，沒事，我一會再去吃，謝謝韓隊關心！”附送一個甜到不行的笑。
韓文清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就走了。張新傑也很禮貌地微笑頷首一下，旋即離開。
隊員們都三三兩兩離開了，等方念稚準備下樓的時候，訓練室就只剩下秦牧雲一個人了。
方念稚看到他認真地對著電腦，握著鼠標快速敲擊鍵盤，十分專註，也就沒好意思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走出門。
……
等到韓文清等人回來的時候，發現方念稚沒在訓練室，在食堂也並沒有看到她。
韓文清微微皺眉，擡頭看表發現還沒到統一訓練時間。
他示意大家先休息或者自由訓練，自己走到了秦牧雲的位置處：
“方念稚去哪了？”
秦牧雲最近在做提高手速和反應力的專項訓練，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光是看屏幕就有些忙不過來，自然是沒看到方念稚的動向。
韓文清面上沒有多餘表情，秦牧雲看了他兩眼，不知是自言自語亦或是故意說給他聽：“……韓隊有點擔心？”
韓文清冷嗤一聲：“好好訓練你的走位。”
語畢沒忍住，又擡頭看了一眼表，心道這小姑娘還不回來，別是有什麽危險吧。
他摸出手機想給方念稚打個電話，卻突然發現自己壓根沒有她的手機號碼。
這都是什麽事！
又過了十幾分鐘，在韓文清差點沒忍住想出去找人的時候，訓練室的門猛地被推開，韓文清下意識看向門口，發現方念稚手上抱著一個印滿了卡通圖案的長方形大包，手腕上還掛著一大塑料袋的零食。
難為她手上拿了這麽多東西還費盡力氣地想回過頭把門帶上。
韓文清看她吃力的樣子，終究還是有點不忍心，過去接過了她手上的卡通大包。
方念稚看韓文清的表情還是很兇很冷酷的樣子，又看他動作明顯很溫柔地接過了她手上的東西，實在有點忍不住自己想上揚嘴角的動作：“謝謝呀。”
韓文清徑自走在前面，把卡通大包放到她電腦桌上：“不客氣。”
方念稚頗期待地豎著耳朵想聽他繼續往後說，卻沒想到他收住了話頭，沒再說話。
方念稚覺得自己略傻，於是……她開始從自己的大塑料袋裏掏零食：
“韓隊，你愛不愛吃草莓味的棉花糖？”
偷偷豎著耳朵的霸圖眾人：“……”
韓文清冷眼看著她，沒說話。
方念稚看著他，過了一會像是認輸一般，笑得還是那麽陽光燦爛的，沒有一點陰霾：“每個人都有份的，韓隊就別拒絕了吧？”
短暫的對視過後，她低下頭自顧自地往外拿零食，其實雙眼都不敢再看韓文清：“那草莓味酸奶喜歡嗎？草莓牛奶味棒棒糖？草莓味曲奇餅幹？……”
是明顯的少女嗓音，亮亮的，帶點小貓一樣的乖巧。
方念稚掏啊掏，最終掏出最後一件，一邊掏一邊神秘兮兮地對韓文清說：“這個草莓巧克力，超~好~吃~哦~！哥哥去日本的時候給我帶的，一直沒怎麽舍得吃呢……”
韓文清看她小姑娘分享秘密的樣子，莫名覺得，唔，有點可愛。
然後他就看著她忙來忙去，像蝴蝶似的在訓練室各人的位置上奔走，一人分了一堆零食外加一個巧克力，分到韓文清的時候很講義氣地給了他兩個巧克力。
韓文清以為終於結束了。誰知方念稚想了想，又回來了，一副要割肉特別舍不得的樣子，把一大盒巧克力全放在了他桌子上：“都給你了！”
韓文清看她心疼得要死但是又刻意裝得很不在乎的小模樣，突然有點想揉揉她的頭。
但他的理智還是制止了他這麽做的想法。
方念稚還沒忙完。
她又屁顛屁顛地抱著一盒酸奶一包全麥面包片和一罐草莓果醬跑到秦牧雲身旁：“沒吃晚飯是不行的！”然後又笑瞇瞇道，“面包片夾草莓果醬味道不錯，要不要嘗嘗看？”
秦牧雲：“……謝謝。”
方念稚笑得很可愛：“不用啦。”
韓文清冷聲道：“訓練室不允許吃東西。”
方念稚縮了縮脖子：“……隊長對不起。”
張新傑推一推眼鏡，與林敬言對視之後，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明顯地看出來，其實方念稚是有點害怕韓文清拒絕她的示好，所以才這麽熱心地給每個人都送一份。
喜歡的偏偏是韓文清。
唔，心疼這個小丫頭。
東西很快發完了，霸圖的成員們也開始進行訓練了。方念稚乖乖坐在位置上，搗鼓了半天，也終於安裝好了自己要弄的東西。
方念稚除了吃零食做飯看動畫之外唯一的愛好就是畫畫。十七歲生日的時候，方念宸給她買了一個最好的手繪屏作為她的生日禮物，她一直極為珍愛。
方念稚算是個微博紅人。她會經常把自己畫的漫畫放到微博上，有的時候是單張的大圖，有的時候幹脆是連載的短篇漫畫，久而久之積攢了不少人氣，粉絲也達到了一百多萬。
她筆下的人物不是走美型路線的，大多都是短手短腳圓嘟嘟的樣子，出乎意料地戳了很多人的萌點。因此曾經有些企業看中她的影響力，想讓她畫畫為自家公司做廣告，然而都被方念宸客氣地婉拒了。
方念宸覺得，方念稚畫畫是愛好，若讓她刻意去畫一些自己本來不想畫的東西，扼殺了這點興趣，反而不太好，畢竟他養著妹妹，也不缺那點錢。
方念稚：“我聽哥哥的。”
眼下在霸圖待得實在無聊，她只好拜托司機回家把她的手繪屏取來了。
她打算，畫一個她和韓文清的故事。
……其實應該是，她單戀韓文清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她都想好了。
就叫《野獸先生與玫瑰小姐》。
第二天方念稚起了個大早，把方爸方媽方念宸都驚著了。
方念稚有點像小貓，睡覺的時候總是乖乖蜷縮成一團，現在長大了還好，叫她起床的時候只是耍賴不起來，小的時候如果被硬生生從夢裏叫醒，會睜著一雙霧蒙蒙的大眼睛癟著嘴看你，哽咽著揉眼睛撒嬌說不想起床，眼淚掉得讓人心都疼了。
所以方念宸平時雖然得忍著心疼叫她起來上學，到了假期卻會放她自己睡懶覺的。
沒想到方念稚今天居然早早就起來了。
剛從國外回來還不明真相的方爸方媽：“……方念宸教導這麽有方？”
方念稚把做好的菜蒸好的米飯都放到保溫瓶裏蓋好蓋子，又把吐司撒上了一點輔料丟到鍋子裏去煎得金黃金黃，等她關火的時候，隔壁正在煮的牛奶也已經煮出噴香的氣味了。
她一回頭，看到父母和哥哥，有點不太好意思：“……為什麽都看著我？”
方念稚的媽媽，宋懷稚，走到方念稚身邊抱了抱她：“我家女兒真是長大了，居然起了一大早給爸爸媽媽做早點，媽媽好感動。”
方念稚低頭抿了一下嘴，有點慌亂：“……你們先吃早飯吧，我吃過了，就先去俱樂部了！”
她從來沒對家人說過謊，卻也沒敢承認自己起得這麽早是為了韓文清。
不知道怎麽應對，幹脆秉承走為上計的觀念，遁了。
方念稚逃得太快，出門又太早，以至於她去到戰隊俱樂部樓下的時候，門還沒有開。
方念稚沒有俱樂部的鑰匙。
她知道很多俱樂部的成員都會住在俱樂部宿舍裏，只是因為沒到時間，門還沒有開罷了。
她癟了癟嘴，抱緊手中用淺粉色碎花方巾抱住的超大保溫桶，原地蹲下等著門打開。
——樣子特別像失物招領處躲在紙盒子裏的小貓。
韓文清出去晨練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方念稚細白的小胳膊抱著一個大大的桶，有些可憐巴巴地蹲在戰隊門口。還是清早，街上還沒有什麽人，她一個人在那裏，顯得更蕭索了。
方念稚眼睛尖，在韓文清出聲跟她打招呼之前就發現了他，急忙揮手很高興道：“韓隊早上好！”
她說著正要起身，結果一下子體力不支靠在了身後的墻壁上：“……蹲太久了有點頭暈……”
韓文清快步過去扶住她，很輕松地接過她雙手抱著的保溫桶：“怎麽這麽早？”
“我也沒想到居然連門都沒開……”方念稚站穩之後，很無辜地看著他，大眼睛撲閃撲閃，“韓隊明明也很早的！”
“我家住得比較近罷了。”韓文清一邊利索地用空著的手掏出鑰匙開門一邊說，“雖然是夏休期，但也不能放棄了練習。”
“哦。”方念稚乖乖地點頭，貓兒一樣的大眼轉來轉去，幾度想開口又噎了回去，顯然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韓文清當了這麽久的隊長，雖然素來直截了當，但察言觀色也是一流：“你想說什麽？”
方念稚雙手放在背後糾結許久，只低頭看著腳尖對來對去，打了半天腹稿，最後還是直說了：“那個……韓隊啊，中午能和我一起吃午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
☆、第五朵玫瑰
「野獸先生平時那麽兇兇的，但其實還是挺溫柔的嘛。
玫瑰小姐把一朵新的玫瑰花種在野獸先生旁邊，心裏很得意。」
“……”韓文清看她話落之後，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滿眼期盼的樣子，差點沒忍心拒絕，“抱歉，中午要和隊員們做總結。”
說完推開門徑直往戰隊裏面走。
方念稚的小臉霎時白了一下，然後一路小跑跟上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那……也沒事啊，我做了所有人的份，大家可以一起吃啊……行嗎？”
話到最後，竟是帶了懇求的。
韓文清有些不忍：“你沒必要……”
他能想象到方念稚此時此刻的神情，所以才更不能看著她的神色拒絕。
她年紀這麽小，很可能還不明白什麽是喜歡。而自己比她大這麽多，也還沒明白過。
“我自己願意做的！”方念稚打斷他的話，覷著他神色開口，卻絲毫不顯猥瑣，只讓人覺得可憐巴巴的，“好歹……我也是霸圖戰隊的一員啊，就算不給你們打雜我也是方念宸的妹妹，大概可以算體恤員工吧？”
“隨便你吧。”韓文清和方念稚到了戰隊之後，訓練室還沒有人。
韓文清自顧自打開慣用的一臺電腦，在等電腦開機的過程中，微闔雙目，用手捏了捏眉心，來緩解自己前一天晚上有點失眠造成的輕微頭疼：“你要是沒有吃早飯的話，樓下有一家早點還不錯……”
“韓隊如果也沒吃的話，我們一起去吃吧？”方念稚又立刻殷切地問。
“……我吃過了。”
“哦……好吧。”方念稚吐了吐舌頭。
韓文清聽見方念稚輕且有節奏的腳步聲慢慢變小，訓練室安靜了一會兒。
他睜開眼睛。
剛好對上了方念稚在門口看著他的目光。
方念稚手裏還端著一杯水。
那個杯子韓文清很熟悉，是他的。
韓文清覺得自己又開始頭痛了：“你怎麽沒去吃早飯？”
“我在家也吃過了。”方念稚笑一笑，“剛剛去給韓隊倒熱水了。”
韓文清本想詢問她難道不是剛剛想跟自己一起去吃早飯，怎麽突然就又變成吃過了，後來想到某幾個跟“秀色可餐”有關的回答，不由得黑了臉，覺得自己還是安安靜靜什麽都不要問比較好。
其實方念稚真的沒想這麽多，但是韓文清的戒備心實在是強。
“謝謝，放在桌上就好。”韓文清坐直身子握住鼠標，準備開始這一天的訓練。
年齡一直都是職業選手們最大的天敵。二十九歲，聽起來還是比較年輕的年紀，至少可以說是不算老，但是在職業選手之中，這個年紀就可以被稱為是老選手了。
自己雖然一直采取著強硬的打法，卻也確確實實地明白，自己的手速，是遠遠不如之前了。
第九賽季的失敗還歷歷在目。
但韓文清真的不想輕易認輸。
方念稚窺著他神色，卻無可奈何發現自己根本看不出他任何情緒。
你面無表情了不起哦？
她撇了撇嘴，默默打開自己這臺電腦開始畫漫畫。
方念稚一直告誡自己要專心要專心，但是還是忍不住畫著畫著就被韓文清轉移了註意力。
悄悄打開網頁搜索“韓文清”三個字，看到他曾經作為榮耀代言人的時候板著臉的照片，不知為何，方念稚實在忍不住想笑。
總覺得看起來，他淡定嚴肅的表情裏含著那麽一點尷尬。
下一秒，她毫不含糊地點了保存圖片。
她一點一點往下瀏覽，也看到了不少說他雷厲風行鐵血手腕的榮耀圈內人士的評價。
總覺得……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她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
霸圖的其他成員們陸陸續續地來了，一開門就是方念稚和韓文清兩個人默不作聲歲月靜好的樣子。
眾人：“……”
第一天午飯結束之後，連一向苛刻的張新傑都評價了一句“味道很好”，方念稚不由得幹勁十足，然後一連做了半個月的午飯。
每一天韓文清都想跟她說別再做了，但被她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掉了。
譬如：“我今天看見張副隊打了個噴嚏，必須給他多做點好吃的補一補。”
又譬如：“昨天看見秦牧雲看那個菜看了好幾眼，可惜食堂沒有，所以我今天要再把這個菜做一遍。”
但是無論如何，所有的理由後面都會跟一句話：
“那韓隊也跟大家一起吃，好不好？”
如果方念稚直說了都是為他做的，他倒是容易拒絕。
但方念稚扯東扯西，扯出來不少理由，韓文清沒辦法直截了當替別人拒絕她，卻更沒辦法搞特殊，在別人吃方念稚做的午飯的時候，自己刻意不吃。
像往常一樣，方念稚把保溫桶和大家用過的餐盤都收起來，任勞任怨地去洗盤子洗餐具。
方家產業很多，各個行業都有涉獵，說得不好聽一點，霸圖也就是方念宸年輕的時候的偶一投資而為罷了，因而方念宸並不是經常出現在霸圖俱樂部。
所以他一直沒能知道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妹妹居然給隊員們做了便當還在志願服務，卻沒有他的份。
張佳樂覷著方念稚嬌小的背影，推了推韓文清：“老韓，這小丫頭應該一直是為了給你做飯，我們只是順便吧？還有這些天的零食，啊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一人得道……不對，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啊。”
方念稚最擅長的事情，除了畫畫可能就是做菜了。
用郁瑾的話說，她就是“能把最簡單的原料做出最頂級的味道的神女子”。
方念稚給韓文清做午餐，一方面是想有個由頭能跟他共進午餐，另一方面也確實打著通過抓住他的胃來抓住他的心的主意。
韓文清盯他一眼，那神色堪稱可止小兒夜啼：“你很閑嗎？”
張佳樂幹笑兩聲舉手投降，表示自己不再多嘴。
方念稚手裏抱著超大的保溫桶跟在韓文清身後，戰隊的其他人都已各自去午休或是散步了。
方念稚白天在訓練室不怎麽休息，基本時時刻刻都在看著韓文清；晚上回家之後睡得也不早，都在思考食譜和準備第二天做菜的食材；早上起床卻很早，因為要早早地準備所有人份的午飯。
她跟在韓文清身後，困倦得要命，卻又不舍得開口打斷她和韓文清相處時少有的寧靜氛圍，只好悄悄捂著嘴打哈欠。
——樣子像極了小貓伸懶腰。
在她打第五個哈欠的時候，還是被韓文清發現了。
她眨眨眼，圓而亮的貓眼兒沁出幾滴淚珠，沾濕了漆黑的眼睫：“不好意思啊韓隊，我有點想睡午覺……”
“那回訓練室吧。”韓文清道。
“……韓隊不回嗎？”方念稚有點著急。
早知道再撐一會就好了。
韓文清發現這半個月以來，對著她殷切的表情，自己已經很難直截了當地說出拒絕的話了：
“……回。”
“唔，好。”方念稚刻意地抿著嘴角裝出一副很雲淡風輕不為所動的樣子，但因為實在是高興，翹起的嘴角怎麽也沒有辦法壓制下去。
韓文清看她開心的樣子，不知為何，也感覺心裏湧上一陣淺淺的歡愉。
他想，肯定是這小丫頭笑得太有感染力了。
方念稚一路走在他左邊，雖然實在是有點困，但還是強撐精神跟他說話。
方念稚對榮耀知道的其實都是皮毛，還基本都是她為了韓文清上網搜索補課得來的東西。
但方念稚跟韓文清聊的，也不僅僅局限於榮耀。時事，體育，甚至娛樂八卦，方念稚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韓文清大多數時候樂於扮演一個安靜的聆聽者的角色，有時候也簡短地回她一兩句。
意見相同的時候，方念稚就會格外開心：“韓隊，我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擊個掌！”
韓文清無奈，看她堅持，也就伸出左手給她，方念稚很愉快地也伸左手跟她擊掌。
連著擊了四次掌，到第五次的時候，韓文清本以為也就是和之前並沒有什麽兩樣，依舊伸了左手隨她擊掌，卻沒成想，她在擊掌的前一秒換成了右手，而且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
“第一次跟韓隊牽手！”方念稚因為激動，雪白的小臉上浮現了淺淡的紅暈，極度瑰麗。她露出自己手腕上一直帶著的萌萌卡通小手表，神情認真，“我要好好地把時間記住。”
韓文清：“……”怪不得一直提這麽奇怪的要求。
亢奮了一路，方念稚回到訓練室就趴在桌子上，可能也是因為累得狠了，她一副要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不過她趴了半分鐘，又坐起來，從背包裏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兩個熊貓軟枕來：
“韓隊一個，我一個。”
她討好地看著他，把其中一個稍微大些的熊貓軟枕一點一點推到韓文清的桌子上。
韓文清蹙眉剛想拒絕，方念稚急忙開口：
“就當我補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好不好？”
“我的生日很早之前就過去了。”
“我知道你的生日的啊……”方念稚辯解似的開口，心道自己只是隨便找個理由，卻沒成想韓文清這麽較真。
“那就當我提前送你明年的禮物吧。好困好困我要睡了。”方念稚快快地說完一長串話，一頭紮進軟枕裏，用後腦勺對著韓文清，散發著滿滿拒絕交流的無賴氣息。
我就是裝睡，我就是要送你個情侶枕頭，我就是不跟你交流，不服你咬我啊。
韓文清拿起抱枕，本來是想遞回方念稚的桌子上，看她說完之後立刻又趴到桌子上作鴕鳥狀，不知為何，也慢慢收回手，把軟枕放到自己面前。
仿佛，本來就不是那麽想還回去，而後，終於得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熊貓傻乎乎地跟他對視。兩個黑眼圈怪可愛的。
韓文清又慢慢把它放在桌子上，突然覺得，午睡好像也是個挺不錯的主意。
方念稚閉著眼趴在軟枕上，但一直豎著耳朵聽韓文清的動靜。
過了一陣子，方念稚既沒有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又沒聽到韓文清有什麽動作，悄悄回頭看他，發現他已經趴在自己送給他的軟枕上，面朝自己的方向，不知是閉目養神，還是闔目安睡了。
方念稚悄悄掏出手機，調到靜音模式，連著給韓文清拍了好幾張照片。
鏡頭裏安安穩穩睡著的他全無平時的戾氣和冷厲，更無訓人時的暴躁，有的只是幾分純然的天真。
方念稚想到自己所看的少女漫畫裏，趁著一方睡著，另一方悄悄跑過去親吻對方的戲碼，禁不住臉紅了。
……好害羞。
還是沒有那個膽量。
她把臉對著韓文清的方向，微微笑著，也合上了雙眼。
希望他能睡得安穩，做個好夢。
希望……夢裏能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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