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歸雙手插在褲袋，有幾根短發搭在眼簾前，跟他鴉黑的睫毛融為一體，就這麽直勾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似乎是在確認她這句話的真假。

良久，他笑了，“暫且相信你這句鬼話。”

姜梨覺得這人可能是不太懂得怎麽做個人。

不然為什麽講的話會讓人忍不住想把拖鞋糊在他那張寫滿了性冷淡的臉上。

也許是迫於大佬的校霸頭銜，也許是迫於剛才自己瞎幾把亂跳的小心臟，總之她深吸了口氣，面帶微笑：“我謝謝您呢。”

韓歸似笑非笑地收回視線，摸起手機，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敲打打，那雙手跟藝術品似的，很漂亮，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也不知道是在和誰發消息，臉上還帶著點詭異的笑容。

姜梨差點沒被他那個微笑滲的雞皮疙瘩全起來，正想著去看看陳雅還有沒有給自己打電話，韓歸就放下了手機，“來吧，再排幾遍。”

他把手機放到地上，順手拿起姜梨的手機，重新把伴奏拉回開頭，站起身，淩亂的黑短發在漏進來的陽光下泛著光澤。

姜梨點點頭，踩著前奏輕哼，開始找感覺。

兩人在練舞室排練了好幾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等到他們站在樓下的時候，姜梨才感覺肚子有點餓，側頭看著旁邊懶散的韓歸，隨口問：“要去吃飯嗎？”

她今天中午飯都沒吃，再加上剛才排練了那麽久，這會感覺胃已經有點隱隱作痛了。

韓歸掃了她一眼，皺了皺眉，“你沒吃中午飯？”

小姑娘這會臉色都有點白了，連帶著唇色都沒什麽血色，看起來比他還沒精神。

姜梨應了一聲，還挺委屈的：“等你到十點，本來想一起吃個午飯來著的，結果忘記了。”

他抿了抿唇，擡手狠狠揉了把小姑娘的頭發，嗓子有點低沈：“對不起。”

這四周還是蠻多吃飯的地方的。

文化廣場在市中心算是一個比較大的購物中心，周圍各種商業大樓兩兩對望，有小吃也有高檔餐廳。

“想吃什麽？”韓歸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四點多，剛好下午飯。”

姜梨想了想：“日料吧。”

她最近一直都想吃日料，但是九中是全日制，只有周末才能出校，平時周一到周五都得住校，所以一直不了了之。

韓歸點頭，拉著她的手又往回走。

他們剛才練舞房就是在這棟商場大樓裏，三四層全都是吃飯的地方，很多明星網紅都來過。

一路拉著小姑娘上了四樓一家日料店，韓歸擡了擡下巴：“就這家？”

這是家很有名氣的日料店，當然價格也很昂貴。

店內裝潢很有特色，墻壁上全部都是水彩繪畫，餐桌都是木制的，店面很大，看起來還挺溫馨的。

姜梨剛想應一聲，店裏的服務員就很熱情的上前攬客了，“兩位是用餐嗎？這邊請。”

“麻煩等會。”韓歸掀了掀眼皮，側頭問她，“可以嗎？”

她沒什麽異議地點頭，心道校霸酷哥看不出來居然還挺紳士的，就是旁邊的服務員那一臉了然於心的表情有點莫名其妙。

還不等她說話，服務員就帶著禮貌的微笑：“這位是您的女朋友吧，真漂亮，我們店裏這幾天有活動，情侶一律八折。”

姜梨覺得這服務員可能有點眼拙，從哪能看出來她跟韓歸是一對的？

她還是高中生呢，談戀愛都叫做早戀的那種。

“我們不是......”

“謝謝。”

姜梨後面半句“男女朋友”還沒說出來，就被韓歸散漫的聲音打斷了。

她翻了個白眼，也沒想著再去解釋了，跟著服務員走到餐桌上。

服務員站在桌邊，手裏拿著個下單用的平板，臉上表情欣喜又驚訝。

韓歸這會在點餐，姜梨坐在他對面，支著下巴盯著他看了會，感覺有點無聊。

“就這些？”韓歸向她確認。

姜梨覺得自己瞬間處在沙漠地帶，有點風中淩亂。

他是把她當大胃王了嗎？

剛才韓歸問她想吃什麽，她點了一大堆，想吃的基本都點了，估摸著能夠她一個人吃四五頓的那種份量。

她報出一大堆菜名的時候，韓歸楞都沒楞一下，很淡定的點點頭，看起來半點也不驚訝。

這也就算了，可現在居然還問她“就這些”？

姜梨覺得她得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清了清嗓子，語氣認真：“我其實吃的不多。”

“嗯？”

對面的韓歸有點懵，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挺茫然的，似乎是沒搞懂她忽然蹦出這麽句話是為什麽。

“算了，沒什麽。”她放棄治療，喪氣地擺擺手，“就這些夠了。”

韓歸掃了她一眼，掀起眼皮對服務員說了句謝謝，這才又看向姜梨，聲音懶洋洋的：“你到底怎麽了？”

跟更年期一樣的。

說變臉就變臉。

姜梨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沒什麽。”

她摸出手機，一摁開屏幕就是陳雅發過來的一堆信息，感覺有點糟心，撇撇嘴準備關機眼不見心為凈。

手機剛長按了鎖屏鍵彈出滑動關機頁面，陳雅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姜梨這一下午的好心情又被打翻了，有點不耐煩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忽略桌上一直震動的手機，她看向對面懶懶散散坐著的少年，心不在焉：“韓歸，你爸媽在海市嗎？”

你爸爸媽媽對你好嗎？

會不會像陳雅和姜振興這樣。

還是只有陳雅和姜振興才會這樣。

韓歸輕敲著桌面的手頓了頓，片刻後又若無其事地看著她，語氣隨意輕散：“不在。”

姜梨楞了楞，她還以為他父母應該是都在這邊才對，畢竟韓歸好像三天兩頭都不在學校。

“我去個洗手間。”他站起身，臉上沒什麽情緒。

等少年頎長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內，姜梨回過神，想了想還是拿起手機，給陳雅回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人接聽。

那頭的陳雅沈默了兩秒，隨後，有點疲憊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到她的耳朵裏：“梨梨，媽媽不想和你再鬧脾氣了。”

鬧脾氣？

姜梨覺得她真是有意思。

他們這麽多年對她的情緒不管不顧，不聞不問，這會用一句鬧脾氣就輕描淡寫地概括了？

陳雅等了會，見她還是不說話，嘆息一聲：“梨梨，那是你的親生父親，他有權利要求撫養你。”

服務員把餐送過來了，一盤一盤的擺滿了整張餐桌，姜梨張了張嘴，想說聲謝謝，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等服務員走後，她低垂著眼，手指不受控制的蜷了蜷，輕聲說：“我可以選擇不要。”

咱們一家三口這麽多年不也過來了嗎。

你們真的要，丟掉我嗎。

“姜梨，好說歹說我全說了，你的親生父親在德國，有錢有勢。”陳雅笑了，似乎是在嘲諷她的天真，“你沒有成年，根本沒有選擇權利。”

是啊。

沒有選擇權利。

所以才被你們兩個像條狗一樣的推來推去。

溢於言表的、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姜梨也笑了，眼底有點晶瑩，她擡手狠狠地抹去，左臉頰的梨渦淺淺，眼神無波無瀾，一片死寂。

還不等那邊的陳雅再說話，她就先開口了，語氣欣喜解脫，半點也不掙紮了，“那真是謝謝你們幫我找到我那有錢有勢的親生父親了。”

陳雅聲音沒有異樣，依舊是優雅的姿態語調，高高在上：“不用謝。”

掛了電話，姜梨眨眨眼睛，仰著頭把欲沖出眼眶的淚水憋了回去。

不能哭。

姜梨，不能哭。

不就是換個家庭嗎。

多大點事。反正陳雅和姜振興對你也不好。

“你在表演雜技嗎？”韓歸輕淡懶散的嗓音響起。

姜梨楞了楞，慢吞吞地重新坐好，看著對面沒骨頭一樣坐著的少年，不滿地嘟囔：“你才表演雜技，我這是在欣賞世界。”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腳步聲都沒有。

跟阿飄一樣的。

姜梨撇撇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

少年今天似乎是溫柔的有點過分了。

一向冷漠的臉部線條都仿佛柔和了下來。

她還沒見過他穿白襯衫的樣子，今天乍一見到，可以說是眼前一亮。

真的很好看，像是風度翩翩的美少年。

溫潤如玉，公子無雙。

“你總盯著我看幹什麽，不會眨眼睛了的話該去看醫生。”韓歸被她看的似乎有點不耐煩，連帶著語氣也不太好。

嗯。只是看起來像。

裏子還是換湯不換藥的欠打語氣。

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叼的態度。

姜梨翻了個白眼，糟糕的心情因為他這句話居然莫名其妙好起來了，她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個抖M。

“快吃吧，今天你沒吃完不準回去。”韓歸微微一笑，看起來像是剛才他們只點了兩碟東西一樣。

我日。

姜梨滿臉黑人問號。

她磨了磨牙，一字一句確認：“這裏全部？”

韓歸點點頭，擡了擡眉骨，毫不留情地開口：“全部。”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上一大桌滿滿當當的東西，不敢置信：“韓歸，你不要太過分了！”

韓歸笑了笑，笑容很迷人，勾起的唇角帶著點邪氣：“我買單，你當然得給面子吃完。”

“不用你買！我買！”姜梨連忙說：“實在不行咱們AA、我六你四、我七你三、我八你二、我九你一，怎麽著都行。”

就是別他媽的讓我吃完。

會撐死人的。

“這怎麽可以，當然是男士買單。”

姜梨扯了扯嘴角，咬牙切齒：“你可以把我當漢子。”

“你留著長發呢。”

她面不改色地反駁道：“漢子也可以留長發，走在時尚前沿，你太low了韓歸！”

“在我的世界裏，男士都是短發。”

“那我明天去剪了。”

“可你今天還是女士。”韓歸勾了勾唇，懶散往椅背上一靠：“所以吃吧，漂亮的小姑娘。”

姜梨被他後半句話說的楞了楞，然後倏地紅了耳朵，粉嫩嫩的顏色張牙舞爪地爬上了脖頸，小心臟又開始瞎幾把亂跳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來句：“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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