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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掌摑白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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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輕柔地照在兩人身上,夏至已至,陽光還不是很烤人,微風拂過,院子裏白玉蘭樹上不時飄下一朵白玉蘭,落在姹紫嫣紅的花上,那一抹白似乎也沒有那麽特立獨行了。天空很高很遠,偶爾有飛蟲飛過,發出嗡嗡的聲音。

兩人並肩坐在臺階上,趙晚秋閉著眼睛靠在許詢肩膀上,聽著白玉蘭從樹上哢哧掉下來,簌簌落在花朵上,聽飛蟲振動翅膀落在花萼上,與經過的蜜蜂吵架,聽遠處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水滴滴答聲。時光靜好,與君語;細水長流,與君同。

安靜似乎沒有持續很久,遠處似乎有腳步聲匆匆趕了過來。

石公公揣著手疾步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風塵仆仆的傳令官。

石公公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好似今天早晨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真不愧是皇帝面前的大太監,石公公跪在兩人面前,“見過長公主,見過祭祀。帝京遣來的傳令官,公主要見嗎?”

趙晚秋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地看向傳令官。傳令官就沒有石公公雷打不動穩若泰山的修行,看到趙晚秋兩只眼快要脫眶,腿一軟坐在地上,“石,石公公,這,這是公主?”

許詢呵斥道,“大膽,看見公主如此儀態!”

傳令官看了看趙晚秋身側的影子,終於回了魂,趕緊跪好,“公主,皇上的手令。”

趙晚秋微微點了點頭,石公公趕忙上前取了手令,恭恭敬敬地雙手呈上來。

趙晚秋打開手令,“令許詢為扶靈衛,扶襄懿安平皇長公主回京。”上面的字由於寫他的人心緒過於波動,已經失了原本的俊俏,略顯歪斜,最後一字“京”字,由於太過於大力,點不成點,成為了一捺。

趙晚秋眼眶微紅地盯著手令,許詢揮了揮手,石公公弓著身體,帶著依舊處於巨大的震驚中的傳令官除了院子。

許詢輕輕攏住趙晚秋的手,連帶著手令也一起合上,“公主,我們返程吧。錦官城已經無事了,皇上想必還擔心著呢。”

趙晚秋揉了揉鼻子,輕笑道,“他竟然給我定的謚號是‘襄懿’。配德以襄,善行以懿。”

許詢從懷裏掏出手帕,替趙晚秋擰了擰鼻子,“今天早晨我已經飛鴿傳書去了帝都,想必皇上明天就可以收到消息了。”

趙晚秋從臺階上站了起來,略微憔悴的臉上堅定的笑容比映日的晚霞還要美三分,“傳令下去,明日辰時返帝都。”

許詢單膝跪下,“遵令,我的公主。”

第二天一大早,天氣還有點微冷,清晨的露珠掛在草上,走過沾濕鞋面。趙晚秋心情頗好地推開縣衙的門,皇上想必已經知道自己還活著的消息了,她很快就可以回去見到皇上了。

一推開門,趙晚秋的心情瞬間就晴轉多雲。趙語琴一身白色紗衣站在晨風中瑟瑟發抖,寬大的腰身沒有束腰帶,她的手還微微扶在腰上,不施粉黛,面露淒清之色,眼眶微微紅腫,頭發披散在肩上,一幅我見猶憐的委屈樣子。

以往每當趙語琴露出這種神情,趙晚秋總是覺得有人欺負了趙語琴,每每這個時候,趙語琴總是哭著息事寧人,而她,總是不依不撓地替趙語琴出氣,得罪的人不知凡幾,甚至連父皇都不喜她,認為她蠻橫驕奢。

此時看到趙語琴再次露出如此表情,她心中只有厭惡。不知道當年她為趙語琴打抱不平的時候,趙語琴是真的擔心自己還是暗暗嘲笑自己傻。

趙語琴看著趙晚秋就這樣沈默地看著自己,緘默不語,不禁有點慌神,以往趙晚秋看到她無助委屈的表情,都會溫柔地幫自己擦掉眼角的淚,然後笨拙地問自己怎麽了,替自己收拾那些不長眼的奴才。

趙語琴再次擡頭泫然欲泣地看著趙晚秋,語氣中帶著粘膩的撒嬌,“皇姐~”

趙晚秋冷冷地看著她表演,冷笑一聲,“郡主,本宮記得有說過,稱呼本宮為長公主,下次再不記得,就讓嬤嬤掌嘴掌到記得。”

趙語琴不敢置信地向後退了一步,餘光撇到許詢從門裏走了出來,淚水在眼眶裏滾了一圈,終於在眼角垂下,小手拉住了趙晚秋的袖角,“皇姐,語琴知道不該跟您搶王麓,語琴知道錯了,我不搶了,把王麓還給你好不好?語琴還懷著孩子,皇姐。”

趙晚秋冷漠地把袖角從趙語琴手裏抽出來,沒來得及轉身就看到許詢越過自己直接走向了趙語琴。

趙語琴心中一喜,風光霽月的祭祀大人都看不過趙晚秋的做法了。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打在趙語琴臉上,趙語琴臉被打偏了過去,蒼白的小臉迅速紅腫了起來,一縷血絲劃過趙語琴的嘴角。趙語琴楞在了當場,她似乎沒有得罪過這位年輕的權貴。

趙晚秋也有點傻眼,一言不合直接掌摑,這是她認識的溫潤儒雅的祭祀大人許詢?

許詢收了手掌,轉身走到趙晚秋面前行了一禮,“見過公主。聽聞公主要教訓無禮之人,又見四下無嬤嬤,詢就代為動手了,畢竟公主千金之軀,不是隨意宵小之徒擔得起公主親自動手。唐突公主之處,請公主海涵。”

趙語琴聞罷,手緊緊地握著,長長的指甲嵌進了掌心而不自知。

趙晚秋虛扶了一把許詢,“多謝許愛卿替本宮教育郡主。”而後轉向了趙語琴,“郡主,請記住尊卑長幼有別。郡主,上後面的馬車吧。至於你和王麓的婚事,我會稟明陛下的。”

說罷,趙晚秋看也不看趙語琴,徑直上了馬車。

趙語琴摸了摸發麻的臉頰,從袖子裏拿出一條帕子,擋著臉慢慢走回了她的馬車。

周長潮在馬車旁焦急地等待著,看到趙語琴回來,趕忙走上前,看到趙語琴紅腫的臉,面露心疼地問道,“郡主,公主對您做什麽了?”

趙語琴有些惱怒地踢了周長潮一腳,“閉嘴,蠢貨!你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想做什麽!皇家的事情豈容你妄議!”

趙語琴看周長潮還站在那裏,又朝著他的膝彎踢了一腳,“我要上馬車,趴下!”

周長潮順從地趴跪在地上,送趙語琴上了馬車。

帝都紫禁城中,陽光有點晃眼,但是所有皇宮中人都如履薄冰。宮裏向來是個規矩大的地方,但是也不至於不近人情到禁言,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人聲,尤其是有女人的地方。

皇帝年少,尚無子嗣,雖未立後,但是宮中妃嬪不少。在其位謀其政,雖然趙昊天也不好女色,但是作為拉攏平衡朝廷的手段,他還是收了不少女人。

往日裏,見不到皇帝面的妃嬪們還可以串串門撕撕逼,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可是從前幾天一封密函進了宮,所有宮中之人都噤若寒蟬。

宮中的晚嬪占著自己有個“晚”字,加上生的一幅江南伊人的模樣,又是趙昊天宮外帶進來的,頗得趙昊天喜愛,在宮中橫行慣了,平時在宮中趙昊天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天就是說了一句“這天兒熱的,秋天死哪裏去了,還不來”就直接被杖斃。血留了一地,聽說皇帝還讓人把屍首扔出了亂葬崗,一個嬌俏佳人說沒就沒了,諸位妃嬪大為驚惶,一個個都成了鋸了嘴的葫蘆,不敢多說一句話。

宮中靜悄悄如死城一般,誰不知道,皇帝的底盤,隔墻有耳,連帶著在自己的寢室裏也噤聲,於是宮中就奇異地出現了這樣一幕。

午後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按照以往鶯鶯燕燕不絕於耳,今天只聽到一只鴿子撲棱著翅膀飛進了禦書房。

趙昊天冷著一張臉坐在龍椅上,下面匯報今年農耕情況的農官縮著腦袋磕磕巴巴地說著。

趙昊天看到鴿子飛了進來,認出那是許詢的鴿子,擡了擡手,示意農官停下來,莫名其妙被叫停的農官還以為自己出了什麽紕漏,都知道最近皇帝心情不好,農官嚇得差點失禁,擡頭看到鴿子,才松了一口氣。

趙昊天親自站了起來,打了個唿哨,鴿子溫順地停在他手臂上。趙昊天拿起鴿子一條腿,看到上面用紅線系著的一張紙條。

趙昊天瞳孔縮了縮,紅線?如果趙晚秋真的仙去,許詢是不會用紅線的,難道……皇姐死裏逃生?

趙昊天拿著紙條的手略微有點發抖,他的手曾經穩如泰山地處理過造反的數千條人命,他的手曾經有條不紊地指揮過軍隊前行的目標,但是現在,他的手在抖,他怕他唯一的姐姐就這麽離開他。

趙昊天定了定神,平穩地扯開了紅繩,觸目是許詢筆走龍蛇的字,沒有一絲因為心緒不穩而筆畫失水準,“恭賀陛下,長公主康覆。”

短短九個字,趙昊天看了半柱香的時間。他就這麽站在那裏,反覆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紙條。趙昊天嘴唇慢慢地翹了起來,一連串爽朗的笑聲溢出口。

一旁暫時接替石公公的鄧公公見狀,心中長出了一口氣,警報解除,隨即跪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昊天大手一揮,“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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