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將四人同時驚醒，白哲與朧兒一同起身，屏住了呼吸，靜靜的觀察著周圍的動靜，青兒也坐起，四處張望，而白澤依舊躺在地上，眼中全是模糊的睡意，青兒趕忙跑到他身邊，拉起他的手臂，悄聲道：“別離開娘，一定要隱藏你的力量，你爹和朧兒會保護我們！”

白澤點頭，將下巴靠在青兒擺上，又泛起了迷糊道：“娘，我好困……”

話音剛落，白哲與朧兒一同回到二人身邊，做起了準備姿勢，隨時可以迎擊敵人。

林中人影抖動，一陣刀光劍影閃爍，可以看出，來人不在少數，朧兒從背後抽出匕首，笑道：“一會兒我先去解決他們，金溪澈你留下，保護他們！”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放心，這幾個小嘍啰，還不夠我活動筋骨呢。”

“朧兒，還是讓你爹和你一起吧，我和娘可以自保。”白澤擔憂。

朧兒皎潔一笑，隨後殺機洩漏，向著林中，冷聲道：“出來吧，別躲了，在藏也無用，何不堂堂正正的讓我好好與爾等較量一番。”

林中忽然揚起一聲冷笑，隨後一個面目猙獰、膀大腰圓的男人從樹林中走出，他身後跟著兩個人，賊眉鼠眼，一副狗腿子模樣，四人當即認出，他們是昨晚被送去官府的小賊，為何過了一日便放了出來？

“是你麽？”白哲一陣驚呼，說著雙拳緊握道。

“沒錯，想不到吧，知府老爺可是我們當家的把兄弟，你將我們前腳送進去，後腳我們跟著就出來了，呵呵，我們可是足足等了你們一半天了，終於讓我們逮著你們了！什麽大俠、女俠，一會兒，就讓你們跪地求饒！”一個小賊說著，還不忘拍起了頭領的馬屁。

為首的胖子一把將小賊推開，開始大喝：“廢話少說，交出錢來，我便擾你們一命！”

“憑你？也敢大言不慚？”

朧兒說著，收起手中匕首，直直的向首領沖去，那胖子也是一揮手，大喝一聲，“小的們，給我上！”

“快上，快上，將他們都給我抓了，男的當下酒菜，女的帶回去給我嗎當家的當壓寨夫人！”一個小澤在一邊呼喝道，正說著，他頸間一涼，朧兒的匕首還未出竅，他便死在了眾人面前，倒下前，他怔怔的看著朧兒，滿眼驚悚，最後發出了個“你”字，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朧兒如一個鬼魅，殺氣騰騰，凜冽的目光震得胖男人一驚，慌張後腿，同時擺起了架勢，再不敢小瞧眼前的女子。

朧兒一聲冷哼，擡起手腕，手中匕首寒光閃爍，起落間攻伐著男人的軟肋，男人雖然有些畏懼，但畢竟為惡多年，也有些本事，身為山賊首領，他不能逃避，只能面向朧兒的襲擊，與她打鬥起來。

一群山賊直直的撲向青兒三人，愛著手起手落間便滅掉了幾個，奈何人太多，難免顧此失彼，青兒也無法靜坐，拉著白澤，身姿躍起，花瓣翩翩起舞，如一把把淩厲的匕首，打擊著每一個敵人，而白哲也不示弱，仙功暴走，一條條火龍與冰龍呼嘯而過，徹底斬殺了被青兒刺傷的山賊，隨後他立於二人身前，雙手合十，一股寒氣由體內散發，結成冰晶，隨後凝聚，將三人與眾賊隔絕開來，眾人一陣吃驚，沒想到他們都身懷絕技，眼見落了下風，都不敢再向前靠攏，只得站在原地，觀望不動。

“上啊……看什麽？快上！”另一個山賊在一旁呼喝，正是在客棧偷襲過四人的其中一人。

山賊一聽，也不再等，瞬間蜂擁而至，白哲表情淡定，目光微凜，嘴角露出笑容，緊接著，他雙手攤開，猛地發力，只聽一聲巨響，冰罩破碎，無數的冰渣如同細小的暗器襲向周圍的山賊，瞬間導致幾人喪命。白哲大喝一聲，飛身而起，又迎上其餘的攻擊，身影跳躍間，又有幾人喪生，這是白哲第一次的真槍實戰，難免打的過癮，他忘記了一切，徹底沈醉與戰鬥中，如一個死神，隨時奪走周圍的生命。鮮血遍地，卻不曾落到他身上一滴，青兒雖然知道這些人作惡多端，可到底也是人命，擺著如此的嗜殺讓他忍不住一陣擔憂，她飛身而起，來到白哲前面，用元氣打傷了餘下的山賊，使他們不能動彈，隨後她攔住白哲，擔憂的望向他的眸子，裏面泛著騰騰的霧氣，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層層化去，又變得清澈似水。白哲見她眉頭緊皺，以為她受了傷，趕忙問：“怎麽了？”

“夠了，犯不著因為這點小事，臟了自己的手。”青兒拉起了他的手，一陣心痛。

白哲四處看了看，橫屍遍地，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一陣震驚，簡直不敢相信那時自己所為，他雙手顫抖，望著青兒，聲音也變得異常焦急：“這些……都是我……我竟然殺了人……”

青兒用力的握著他的手心，不忍道：“這不關你的事，他們罪有應得。”

朧兒終於在最後一擊中制服了為首的山賊，她匕首一閃，刺目的寒光洞穿了胖子的身體，鮮血噴湧，染上了朧兒的面龐。她目光陰冷，口中發出聲音，道：“憑你？也配我親自動手？”話音剛落，朧兒抽出匕首，這一下並沒有命中胖子的要害，只是讓他暫時無法行動，他蹲在地上，不住的痛苦呻吟。

正當她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一直冷箭從她身後的林子中射出，直逼她的後心，她輕盈一躍，躲開了這一擊，隨手抓起胖子擋在身前，瞬間，無數支冷箭將胖子的身體洞穿，讓他活生生變成了一個人肉靶子，猶如一個渾身長毛的刺猬。

另一邊，白哲望到無數的寒光襲來，立刻恢覆了常態，從難過中走出，撐起一片光幕，將三人護在當中，任憑冷箭“嗖嗖”襲來。

良久，林中恢覆了寂靜，一陣腳步聲匆匆飄遠，朧兒毫不遲疑，飛身而起，追了過去。

青兒幾人不放心，也跟著她，快速飛進了樹林。

“大人，快走，想不到他們如此棘手，連李大頭都栽了！”一個侍衛焦急的催促。

“這幾個人留下，其餘人，隨我這邊走……”侍衛正說著，一個黑影已然來到他二人面前，手中匕首帶著寒光，直直身旁那位老者。

“你好大膽子，敢攔我家老爺的去路，還不讓開！”侍衛說著，卻連連後腿，不敢前進，老人也是雙腿顫抖，不敢前進一步。

“讓開？真是好一個黃雀在後，老家夥，你這一招倒是比那些山賊還可惡！”朧兒說著，步步走近，匕首也直直逼向老人眉心。

老人連連後退，哆哆嗦嗦的道：“你……你敢對我動手？我……可是朝廷命官！”

青兒三人及時趕到，卻被後方的侍衛攔住，由於顧慮他們的身份，也不好貿然出手，只得在後方觀望。

“哈哈……好一個貪贓枉法，助紂為虐的朝廷命官，今日我非取你的狗命！”朧兒冷笑，手中匕首瞬間飛出，只聽“嗖”的一聲，老人眉心一紅，鮮血順著傷口湧出，流得滿臉都是，他睜大雙眼來不及吐出一個字，便倒地身亡。

士兵嚇破了膽子，接連後退，侍衛也顫抖的指著朧兒結結巴巴的道：“你敢刺殺朝廷命官？你……你還有王法嗎？”

白澤看到朧兒嗜血的一面，心中湧出一股莫名的快意，不覺握著青兒的手用了力氣，他咬著嘴唇，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青兒手上吃痛，扭頭望去，一陣吃驚，卻又擔心著朧兒，馬上看向她的方向。

“王法？你家大人藐視王法，我今日替天行道，念你們也是受他指示，我暫且饒你們一命，還不滾？”朧兒說著，一指眾官兵。

一眾官兵都手握兵器，死死的盯著朧兒，雖然他們也不認同他們大人的做法，但他們好歹也吃著皇糧，不能放任兇手不顧，其中一個更是憤然走出，用刀指著朧兒道：“你個殺人兇手，休得猖狂，我等要拿你歸案，以正王法！”

“對！以正王法！”士兵說著，都握緊了兵器，準備拼死一戰。

青兒不由擔心，果然還是不能全身而退，正當她準備行動之時，白哲卻攔住了她，搖了搖頭，準備親自出手。

朧兒“哈哈”一笑，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枚金牌，現於人前，眾人以為她又要動手，卻在見到金牌的那一刻都呆立不動。

“皇上金牌再此，誰敢動我？”朧兒目光微抿，用低沈的嗓音吼道。

“皇上……”

“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尊駕，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朧兒收起金牌，面若寒霜，她曾經以禦史的身份多次完成任務，而今，她再次歸來，本想低調的入京，卻還是秒不了大動幹戈，好在，先皇的金牌一直還在她身上，這次也算是派上了用場。而朧兒之所以請出了金牌沒有與這些侍衛發生沖突，原因在於她曾經在師傅面前立誓：子民不可殺，忠義之人不可殺，身為傲居堂的最後一名殺手，她的利刃只能取那些壞人和貪官的性命，盡管她身負重罪，但是她只要活著，她做人的宗旨，便要時刻奉行，傲居堂的規矩，不能變。

“今日，我俸聖命，鏟除奸邪，你家大人身負皇命卻貪贓枉法，助紂為虐，你們服是不服？”

“我等嘆服，謝大人不殺之恩！”

“即使如此，念你們都效忠於陛下，今日本座也不為難爾等，你們都走吧。記住，日後莫要在做這種愚蠢的行為！”

眾士兵謝恩之後，帶著老人的屍體，匆匆返回縣城。

待士兵走後，青兒三人才放下了重擔，走到朧兒面前，道：“想不到你還記得自己的職責。”

“身為皇上的親信，我時刻謹記著自己的使命，只是……先帝駕崩，師傅也孤身一人，恐怕，難以在朝中立足了，而這塊金牌，是先帝所賜，如今，也只是能裝裝樣子罷了。”朧兒說著，不免一陣憂傷，每當提起往事，她都會想起那血淋淋的現實，讓她既是痛惜，又是憤恨。

“朧兒，你剛剛的樣子，好威武。”白澤抓起朧兒的手，她受傷還帶著鮮血，沾了他滿手都是。

朧兒看著受傷的鮮血，擔憂的望向白澤，道：“我殺了人，你不怕嗎？”

“我怕什麽，只要我高興，我隨時可以讓他們覆活。”他說著，言語輕快。

四人順著白澤的目光望向了路邊，橫七豎八的屍體陳列在血泊中，還有幾個受傷的山賊在地上掙紮，而白哲更是一陣懊悔，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自責。

“朧兒尚且知道憐惜性命，而我……竟然殺了這麽多人。”白哲喃喃道，憂傷浮現在他清澈的眸子中，化成星光閃爍。

“想不到，你比我還狠毒，也對，當初你為了青兒也差點殺了我呢。”朧兒見白哲心事重重，忍不住打擊道。

白哲不予理會，徑自走到屍體跟前，蹲了下去，陷入了沈思。

“你也不用自責，他們今日不死，明日還會作惡，到時會有更多的無辜性命喪在他們手中，你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朧兒自知剛剛的言語過激，特意過來安慰。

“爹，要是你真的過意不去，我可以幫你把他們覆活……”白澤也是一陣擔憂。

“溪澈……”

白哲擡起頭，悲傷的一笑，卻又平靜道：“我沒事，我自己的錯不該由你為我承擔，你已經為我付出了太多，日後，我會好好反思，一定不會讓今日的錯誤再次發生！”白哲思慮良久，終是不忍他的孩子為他散出精血，無論如何，只要他們母子平安，哪怕是再大的錯，再多的鮮血，他都會去承受，而今日之事，終會過去，他真正要做的是拼盡全力，守護他的親人與愛人。

又是一夜無眠，幾人雖然深情倦怠，卻也不想在這屍體旁繼續休息，只好牽了馬，慢慢的走在路上。

朧兒恢覆如常，由於經年的刀霜劍雨，讓她的心早就變得麻木不仁，哪怕她殺再多的人，她也不會愧疚，而白澤，特殊的力量附於他體內，他擡手便可控制人的生死，更何況是一些作惡多端的壞人，他對他們不會有絲毫的同情，倒是他的父親，讓他放心不下，二人回頭望去，白哲果然還在憂慮，無法忘記昨夜發生的事。

青兒與白哲並肩而行，他一路沈默，使得青兒再也無法無視，她整理了思路，開始對他進行勸解：“我知道，殺人的感覺不好受，但你也不要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你知道嗎？當一個人命懸一線，沒有別的選擇時，只能抓住唯一的機會，不斷掙紮，努力，活下去，而你，只不過在掙紮的過程中犯了錯誤而已，你該忘記，讓時間去沖淡這一切。”青兒說著，想起來前世臨死前的那一幕，只要她抓抓那個人，她便有機會活下去，但也有可能，造成兩敗俱傷，同樣，若是她活了下去，那麽，她便不會來到這裏，遇到白哲，還有這些親人，朋友。而那些死去大人，他們也並非真的死去，他麽的靈魂到了別處，再去做人，白哲也是換了種方式，讓他們重新來過，青兒想將這一切都講給他，但卻怕嚇到白哲，只能用另一種方式，向他訴說。

“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嗎？青兒，面對這樣的我，你會不會覺得害怕？覺得我惡心？”白哲望向青兒，兩只暗淡的眸子霧氣彌漫，遮蓋了他純凈的瞳孔。

青兒淡淡一笑，道：“假如我和你說，我也曾殺過人，你會怕我嗎？會厭惡我嗎？”

白哲無奈的搖頭，淒慘的笑道：“我的青兒如此善良，怎會殺人？”

“我真的殺過人，你知道太醫院的魯天嗎？他因罪被皇上處死，皆是我一手所為。”

白哲不敢置信，如此驚天的秘密是從青兒口中訴說出的，而她卻平淡的講述著這一切。

“如若當初我不殺他，他便會與我家姐密謀，混亂皇室血統，並且還會以次婚為由逼我嫁給他，我當時也是被逼到了絕境，才親自買通他人，將他害死，後來他被公然問斬，可我卻如什麽事都沒發生，依舊安靜的生活，並且再次用錢，掩蓋了當時的一切，我從未自責過，直到現在，我還覺得他就該死。我與你相比，是不是更加冷酷無情？這樣的我，有著你萬全未曾了解的一面，殘忍、工於心計，甚至一直隱瞞與你，包括我嫁給你，當初也是懷著陰謀，妄想利用你讓自己從家中解脫，面對如此陌生的我，你會後悔愛上我嗎？你會害怕嗎？”青兒說著，笑顏如花，與他口中所描述的自己一點兒也搭不上邊際，可這就是事實，她曾經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冷漠、孤獨、無論做什麽都帶著目的，但唯獨愛上白哲，超出了她控制的範圍。可她也堅信他們的感情，哪怕被他發現，她也毫不畏懼，她之所以講給他聽，只不過是希望他可以在她身上找到自己人性的一面，她的冷血，可以顯出他的善良，他不該一人承擔所有，如果他真的不能放下，那她也願意揭開自己的傷疤，與他一同沈淪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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