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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七十三 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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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七十三  緋聞

梅婉玉的男人叫魏賀楠,魏賀楠是魏寮的堂叔,魏寮跟李楚是太學的同窗,二人同年入學,同年入仕,同是各自家族栽培的對象之一,屬於那種惺惺相惜的競爭關系。

所以嚴格意義上講,魏賀楠要比李楚長一輩。年紀倒也不算大,四十一二歲,膝下二子三女,皆是發妻劉氏所生,原本家中還有一妾,後因他長期在軍中任職,妾侍便被妻子打發了出去。

梅婉玉委身於他,據說是梅家一個堂兄做得媒,當時是因為魏賀楠酒後吐真言,嫌家裏的妻子實在管得太嚴,原本那個小妾,入門三年,他連見都沒能見上幾面,平時伺候他的也都是些婆子,稍微年輕點的媳婦都沒有。在家裏時,偶爾讓丫頭幫忙倒個水,妻子都得打那倒水的丫頭一頓,天長日久,不但他覺得沒意思,下邊人也得嚇得不敢靠近他。

梅家那位堂兄就趁機攛掇了幾句,既如此,何不娶一房外室?反正他也是常年不在家,外頭總要有個人伺候起居,正巧他有一個遠房堂妹,因受不住丈夫的常年打罵,在娘家的支持下和離了,年紀在二十出頭,為人溫柔可人,樣貌才學都上佳。

在酒精的催化,以及長年憋屈不得發的心理下,魏賀楠便應了這個餿主意。

酒醒之後,他應該也是後悔的,因為很長一段時間沒再出軍營,也沒去見那個外室,直到某個雨夜,因躲雨回去了一趟……

從此之後,梅婉玉便成了魏賀楠的外室。

不知是梅婉玉的美貌折服了他,還是她解語花般的溫柔性情溫暖了他,亦或長期被妻子管得太嚴造成的逆反心理,總之這個人到中年、魏家響當當的漢子是再難離開這個外室了,調任後一直將她帶在身邊,甚至最後還將她帶回了家裏。

妻子的反對不可為不堅決,甚至可以說是驚天動地,但魏賀楠頂住了,用他鋼鐵般的意志為柔弱的梅婉玉撐起了一片小天地,此後的日子也一直住在她屋裏。

劉氏幾次三番鬧上門去,動輒一頓毒打。

最後的結果就是魏賀楠給梅婉玉單獨分派了一方院子,並單獨安排下人管理,不與大房來往。

劉氏去找婆婆做主,婆婆也教訓了魏賀楠,然而一方面劉氏強名在外,梅婉玉也的確找不到錯處,另一方面,兒大不由娘,到了魏賀楠這個年紀,又有官位在身,對於母親的話早已只是聽聽而已。至於魏家主宅,正事都忙不過來,哪有空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更別提兒女了,哪個兒女有膽敢去指摘父親?!

要強了半輩子的劉氏終於無力的發現,除了譴責,她對那只狐貍精一點法子也沒有。唯一能讓自己舒服的途徑就是訴苦,沒完沒了地向所有人訴苦。

結果就是,魏賀楠調職後,以最快的速度在京城”聲名鵲起”。

不但如此,還牽連了李楚,據說這梅婉玉曾是李宅的妾侍,隨著李楚從嘉州歸來,各種“秘聞”也隨之甚囂塵上。

每個人的生活都不易,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幸福些,只能用別人的不如意來襯托,如此才會有“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個說法。

以上就是吳少君為小七收集的梅婉玉在魏家的崛起過程,有些事是聽別人傳的,有些是正面聽劉氏自己說得——有兩次茶話會她沒躲開,被劉氏捉了個正著,知道她是李宅主母的堂姐,像是找到了組織一樣,什麽私密話都敢跟她說。嚇得吳少君每回出席這種場合都得先打聽劉氏會不會去。

未免小七被人看笑話,吳少君再三叮囑,以後盡量躲開那個魏劉氏,省的讓外頭人看笑話。

可很多時候,躲解決不了問題。

******

臘月裏,莫宅因襲爵一事大宴賓客,特意下了帖子給李家,請李老太爺親往赴宴,因老爺子身體欠佳,便讓兒子帶著幾個孫子前往祝賀。

女眷這邊,梅氏在秦川“養病”,黑氏便帶著趙氏和小七前去赴宴。

很不幸,小七在宴會上被魏劉氏給逮到,眾目睽睽之下,人家過來打招呼,沒理由不應答,最終,二人尋了個僻靜的亭子坐到一塊兒。

魏劉氏四十出頭的年紀,眉目稍銳,臉頰微削,樣貌算得上清秀,衣著與她的年紀比,稍顯艷麗。小七著重看了一眼她頭上的發飾,點翠步搖、鑲珠點翠鈿兒,發髻側首還簪著兩朵金累絲的牡丹花。這讓小七聯想到了前日見梅婉玉時,她的打扮——一個男人的兩個女人同是一種打扮,那男人的審美可見一斑。

聽說那魏賀楠是妾室所生,自小養在鄉野,至十四五歲時才得以認祖歸宗,所受的教養肯定比不上其他同宗子弟,也就難怪喜好會這麽不同。

一個從小受苦,好不容易得志的中年男人,其要抒發的不平和憤怒會比年輕人更加澎湃。

這一次,梅家倒是選對了人。

就在小七打量、思索的時候,魏劉氏也在打量她。

只見這李宅的西府主母,上身著縷金牡丹的月白緞窄襖,下身著寶藍折裙,頭上飾物不多,只一支鳳頭釵,並一只藍寶石發扣,眉目如畫,笑容可掬。無論模樣還是身段,都比梅家那個狐貍精受看,難怪能擠掉那只狐貍精被扶正。

二人寒暄幾句後,魏劉氏很快將話題帶到了梅婉玉身上,開頭很委婉,越到後頭越收不住情緒,連一些閨房的私密話都說了出來。

小七起先還能維持著端莊的笑容,後頭漸漸收攏了笑容,端起一旁的茶碗飲茶,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隔著半掛的竹簾,只見亭子裏茶霧繚繞,二女在桌前對坐,一個口沫橫飛,一個嫻靜的低頭飲茶。

亭子外不遠處的廳裏,幾撮人隔著窗紗時不時觀察著亭子裏二人的模樣。

“這李宅的小婦人到是有幾分定力,那魏劉氏說了這麽久,她也忍得下。”貴婦甲道。

“一個贏了的,聽一個輸的訴苦,肯定得意啊。”貴婦乙如此回道。

貴婦丙興奮地湊過來,“剛我下車時,瞧著魏家那個小妾今天也來了。”

“呦,這種場合怎麽把她帶來?魏大人這是成心給夫人難看嘛!”貴婦甲嘴上嫌棄,神情卻顯得興奮不已。

“聽說前日裏,劉家的小舅子去他們府裏鬧了一場,估計是關系鬧僵了,故意給劉家難看呢。”一個不知名的貴婦丁擠進人堆裏,爆出最新的戲碼,順利拉近了和一眾貴婦的關系。

幾個人聚在一堆兒,像咬食的魚苗似的,戚戚索索的聊著。

而這廂,小七把茶碗放下,望一眼亭外的風景,回頭打斷對面的滔滔不絕,“聽說貴府的長公子人品才學都是上佳,今年還進了太學,不知定的哪家姑娘?”能進太學的子弟,一般都是貴族大家中比較優秀的子弟,至少各個家族認為他們是優秀的,才會托關系送進去。初進時大多都在十五六歲的年紀,這個時代的人成婚早,這個年紀即便不成婚,也多半都定了人家。

魏劉氏楞一下,“他……年紀還小,慢慢找。”在西都時一直挺著沒說親,就是想在京城找戶好人家,可如今都進京快一年了,也看上了幾家姑娘,托媒人去說過,不知什麽原因,人家都給推了。

小七笑笑,“京城裏貴人多,出身好,性情好的女孩兒也多,的確該仔細挑挑。”

魏劉氏挺挺胸,這輩子唯一讓她驕傲的就是生了這麽個聰明懂事的兒子,十多歲時就被主家看好,接去了家學,兒媳人選她自然要好好挑,“我們家是再容不得那等狐媚子進門的。”

小七看一眼隔壁窗子裏頻頻往這邊偷瞄的貴婦們,“京城裏的大家閨秀,自然不會有那等品行。”視線轉向手裏的茶碗,“俗話說得好,竹門對竹門,木門對木門,貴府公子出身貴重,人品才學都是上佳,原該得到佳偶良配才是,只是——”看向魏劉氏,“近來京城各種風言風語,怕是夫人應該也知曉一二,此等名聲在外,哪家門裏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魏劉氏啞然,安靜了一會兒後,突然開始啜泣,再次責備起丈夫,隨即又咒罵起梅婉玉,那小賤人不但讓她在外面丟了人,還帶累了她孩子的姻緣。

小七在心裏嘆口氣,心說跟這種人聊天真費勁,“我年輕,也沒經過事兒,但是論道理還是懂一些的,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雖然有些事並非自己惹出來的,但適當的隱瞞還是必要的,尤其京城裏人多嘴雜,沒影兒的事都能傳成一場大戲。所以家裏的事還是關起門解決比較好,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她家男人才是最倒黴的,莫名其妙被人指指點點。

說到這兒,魏劉氏終於理解了小七的意思,這是在讓她忌口麽?“你是不知道,再不說出來,我都快憋死了!”

“這就要看夫人的選擇了,你的冤屈和兒女的姻緣,孰輕孰重?”雖然她自己遇到這種事也未必能處理好,但絕不會像這個魏劉氏,害人害己。

“自然是孩子重要,只是……”她就是憋不下這口氣,丈夫出身不好,這些年一直仰仗自己娘家,如今他發達了,用不上劉家了,對她棄如敝履。這個苦讓她悶不吭聲的自己吞?沒門!她不好過,他們也別想好過!

“夫人出身西都權重之家,膝下子女也陸續成材,以夫人今時今日的地位,只要沒什麽重大錯處,又有誰能奈何夫人?”夫妻之間首談感情,沒了感情那就只能看利害關系了,論年紀和樣貌,魏劉氏不能跟梅婉玉相提並論,但若論娘家勢力和在西都的人脈,魏劉氏絕對碾壓梅婉玉不知凡幾,“夫人是參天大樹,何苦跟一片無根的浮萍爭奇鬥艷?”看問題一定要看本質,而解決問題卻是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就是當年她為什麽會勸李楚讓梅、趙二人進門的原因,皆是情勢所逼,不得不為之。

李、魏這些人家的婚姻,早就不是單純的婚姻,而是無數權力和欲望短兵相接的戰場。因此,處理起來也不能當普通夫妻那麽處置。

亭子裏依然茶香裊裊,只是這時再沒有了嘮叨和訴說聲。

小七不確定對方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隨她吧。

若非這事牽扯著丈夫的名聲,她是決計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

傍晚時分,李楚和莫長孟一同在二門外等著接吳氏姊妹。

二人正聊著嘉州的風土人情,以及莫長孟出使南越國時遇到的趣事,忽聽身後有人喚了聲“仲生”,回頭時就見魏寮正引著魏賀楠過來。

二人走近才發現原來李楚也在,只是剛在遠處,被松柏擋住了視線。

看到李楚,魏寮下意識瞅了瞅身旁的堂叔,沒好意思開口給兩邊做介紹,只簡單跟李楚打了聲招呼。

這時,小七和吳少君說笑著出門,身後跟了一眾丫頭、媳婦子。二女並不認得魏寮和魏賀楠,加上他倆都站在較隱蔽處,不怎麽打眼,只當是彼此家裏的侍衛。

少君看到丈夫便笑道,“你是沒看到,小妹臉皮有多厚,竟然抱著人家的丫頭不撒手,喊著將來要給恒哥兒當媳婦呢。”

小七無奈地看一眼那個見色忘義的堂姐,心說真是什麽事都能告訴她相公。

莫長孟示意妻子身後有人。

吳少君和小七這才發現他們身後的魏家叔侄倆,趕緊端正儀態,屈膝向對方微微行禮,二人也各自還了一禮。

直到上了車,小七才問李楚那兩人是誰,得到答案後,悔不當初,早知道那人是魏賀楠,就該多瞄幾眼才是。

李楚聽罷,瞪她一眼。

“說笑歸說笑,那梅家到底是秦川出去的,咱們家的事,他們都熟悉,如今卻跟西都糾纏不清,你也該勸勸大伯和大哥,萬事小心為妙。”瞧著梅婉玉上次對她的態度,梅家對李家顯然有許多不平之處,不可不防,“君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梅家這等人家,萬萬不可姑息。”

“上回我就說過了,主要是大哥礙於姻親關系,怕下手狠了,落個毒辣的名聲,一念之下就給他們留了條生路,誰知他們竟跟西都搭上了。”只能說大哥低估了梅家趨炎附勢的能耐,“不會再有下次了。”三大家族陸續都搬進京城,新一輪的權利爭鬥已經開始布局,李家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留把柄給對方。

聽他這麽說,小七才安下心來,轉念一想梅婉玉那日對她的態度,又擔心起魏賀楠會不會對李楚有影響,開口問他。

“你男人的功績都是靠一刀一槍打出來的,不是用銀子買來的。”功勳便是他的護身符,關鍵時刻可以保命用,所以叔爺才這麽放心他在外頭闖蕩。

“那將來呢?等到飛鳥盡,良弓藏的時候,你怎麽辦?”小七覺得自己的擔心很有道理。

李楚無奈地嘆口氣,決定回家帶她去看看大周國的地圖,離中原一統還遠著呢,正是他們這些武將打天下的時候,哪可能這個時候藏弓?!真想考慮,就為他們的孫子考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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