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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七十四 只是開始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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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七十四  只是開始  (終章)

這是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

不過兩三個時辰,外頭已經變成了白色世界,將恒哥兒兄弟倆哄上床後,小七才拉上鬥篷帽,跨出門。

芳如在前頭打著傘,沒等兩人跨出房門,臥室裏便傳來孩童的嬉笑聲——兄弟倆又跑到一個床上玩鬧去了。

小七回頭瞅了瞅內屋方向,無奈地嘆口氣,囑咐奶母別讓他們玩太久。

“夫人,回屋麽?”出了院門,芳如問道。

小七望了望梅院的門廊,李楚前些日子去了京畿大營,聽說聖主過些日子要入營檢閱,一堆武將忙得昏天黑地,新年都沒能在家裏過,“去松柏院瞧瞧吧。”不去囑咐兩句不放心。

到松柏院時,王嬤嬤剛梳洗完坐到床上,小七便坐到床沿,見一旁的媳婦子在幫老太太縫抹額,要來縫幾針,一順便陪老太太聊天。

老人家聊天一般都是前言不搭後語,且反反覆覆的,特別講到李楚小時候的趣事時,總是翻來覆去的說。雖然聽了不下幾十遍,可每次聽還是覺著好玩,有時說著說著,一老一少便笑起來。

“前兒,梅鈴讓人從川北給我捎了封信。”剛講完李楚從軍那年的事,老太太突然插了這麽一嘴。

小七有些沒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尚未收回,“……是麽,她還好吧?”

“你們不用刻意瞞著我,我都知道了。”老太太嘆口氣,“她做得那些錯事,著實可惡,不光她該罰,我也該罰,都是讓我給寵壞了,差點害了你跟軒哥兒,現在想想,我都後怕。”這丫頭真要出點什麽事,這個家可怎麽辦?

“梅鈴只是一時想不開,被人利用了而已,本性並不壞。”如果真是個壞心眼的,也不會等了那麽久才對她下手,“當時知道這事時,我的確很生氣,可事情過了這麽久,軒哥兒也這麽大了,很多事早想開了,嬤嬤你就別再自責了,反倒讓我不好意思。”拍拍老人的胳膊,安撫她一下,繼而轉移話題,“她如今應該也想開了吧?”

老太太笑笑,“想開了,那封信是她當家的寫得,說今年秋收時,生了個女娃兒,母女平安,母女倆都養的白胖白胖的。”

“那是個能幹的人。”小七讚一句梅鈴的丈夫,她是西府主母,家裏的產業和收成都要過她的手,川北馬場的情況自然是了然於胸,“還是嬤嬤會看人。”選的人都是本性純良的,像林田生夫婦,她一直用到今天。

老太太笑道,“我是個做粗活起家的,若非老夫人走得早,跟著她的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都是些私心重的,也輪不到我來照顧小主子。我認得的那幾個大字還是後頭跟小主子學的,做不來你們那些詩詞戲文的巧宗兒。所以選出來的人都是些粗手粗腳的,也難怪小主子看不上。”梅鈴那丫頭是至今為止,她選的最細巧的丫頭了,可惜還是入不了李楚的眼,在他屋裏服侍了那麽久,楞是連根手指都不願碰,“你前頭那個,唉……”那吳成君到底是這丫頭的堂姐,沒法在她跟前評論。

小七笑笑,也沒法附和什麽,死者為大,再說成君與她還有親屬關系。

“你進門時,瞧你第一眼,我心裏就涼了半截。”想想那會兒初見這丫頭時的情形,兀自笑笑,“自己養大的孩子,他喜好什麽,我心裏比誰都有數。也不是說你模樣生的好,就一定是那等狐媚子,就是擔心小主子將來走大房的路。”李賀寵妾滅妻一事,當時在秦川惹了不少亂子,她也是怕李楚走這條路,“背著你,我也找小主子聊過,他只讓我放心,說他心裏有數。到後來,我瞅著他也是亂了方寸。還記得那血燕兒吧?小主子長這麽大,頭一回托人買那種東西送回來,說是孝敬我的,那麽多年了,頭一回想著送吃的孝敬,還費那麽大勁,托人從南嶺送來,以前的他哪知道這些女人家吃用的東西?你說,他是為了我這個老婆子麽?”

“……”小七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

“從那會兒起,我算是看明白了,攔是攔不住的。又見你不是要強的性兒,心說就由著他去吧,興許車到山前就找著路了呢?”伸手摸摸小七的發髻,“還好,你們過到了現在。”老太太眼神微微閃爍,“丫頭,嬤嬤老了,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如今我把他交給你了,你好好待他,他是個實心眼的孩子,也會好好待你的。”

被老人家說的有些後背發寒,像是交代後事似的,“嬤嬤千萬別說這些,恒哥兒他們成親時,還等著您賜福呢。”

老太太笑著應下。

又聊了幾句,見老人家開始打盹,小七輕輕放下手裏的針線,跟丫頭一起扶老太太躺下。

走出松柏院時,先前的紛紛細雪已然變成了雪團子。

沿著廊道,主仆倆正往梅院去,忽有二門的婆子過來,說是東府大姐兒派人來問夫人有沒有睡下,若沒睡,可方便一見?

李洛君要見她?這倒是頭一遭,“說什麽事了沒?”

“沒有。”婆子回道。

小七想了想,命芳如去屋裏取來一只紅木箱盒。

再有不到一個月,李洛君就要嫁去江南孫家,添妝的東西早已送去東府,還有幾樣貼身的體己之物,就趁今晚一塊送過去吧。

******

李洛君跟妹妹洛蓉同住一個院子,一個住東屋,一個住西屋。

小七過去時,姊妹倆都在東屋,丫頭將她們主仆引到門口時,裏頭早有人將簾子掀起。

門簾一起,暖氣拂面,溫暖中還夾著一股股淡淡的蘭花香氣,跨進屋裏的第一眼,迎面便是一塊貓碟牡丹繡屏,透過鏤空的繡屏邊沿,依稀可見裏頭燈燭晃動。

“嬸子來了。”第一個迎上來的是妹妹李洛蓉,十二三的年紀,個頭剛及小七下巴,杏眸圓臉,長相十分討喜,加之嘴又甜,一向很得長輩的喜愛。

跟在妹妹後頭的洛君雖只有十五歲,卻已經有了女兒家的矜持和嬌羞,迎上前微微朝小七一福,“這麽晚了,還煩勞嬸子過來。”

”原該早些來的,都是你五叔,他這幾日不在家,家裏的事都落到我手上,給耽誤了,今晚上正好把幾樣小東西拿來給你。”示意一下芳如手上的小木箱。

“我瞅瞅嬸子拿來什麽,可有我的份?”洛蓉歪頭去看。

“趕明兒等你出門子時,自然有你一份。”小七攬了洛蓉過來,“看到你,我到記起來了,前日陪你祖母去黑家拜年,瞅見成哥兒了。”在黑氏的撮合下,洛蓉與黑家的小孫子成哥兒正式定了親。

一說道成哥兒,屋裏的人都瞅著洛蓉笑,洛蓉羞得滿臉通紅,逮著小七的胳膊連拍了好幾下,怪她故意提這事,屋裏人立時一陣歡聲笑語。

好不容易才把洛蓉安撫好。

洛君把小七讓到西屋的炕桌旁坐下,見小七沒拿手爐,便把自己的拿來給她暖手。

姑嫂三個簡單聊了幾句後,洛君給洛蓉使了個眼色,洛蓉張嘴打了個哈欠,說自己困了,跟小七告了聲饒,便領著兩個丫頭回去自己屋裏。

“這麽晚請嬸子過來,洛君先在這兒給嬸子陪個不是。”退後幾步,洛君向小七行了個正式的屈膝禮。

小七楞一下,心說這位大小姐今日是怎麽了?禮數這麽重!放下手爐,起身將她扶起來,“多大的事,要行這麽重的禮?整日嬸子叫著,難道是假的不成?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了,有什麽事只管說。”

李洛君先是低眉嘆了口氣,繼而擡手給小七倒了杯茶,“梅家的事,不知嬸子聽沒聽說?”

“……”梅家月前被牽進了大宛口軍費一事,小七是有所耳聞的,心下也知道這是李家在斬草除根,因李楚告誡她不要摻和,所以一直對這事退避三舍,“上回去黑家拜年時,聽你祖母提了幾句,我也不懂這些,就當過耳之風了。”

“侄女知道,嬸子不想被牽扯到這種事裏去,其實我對他們……也沒什麽好說得。”左手攥著右手腕上的鐲子,好一陣兒才道,“梅家的事,祖母告誡過我,不要開口,更不要摻和,我都是快嫁出去的人了,原就跟我沒多大關系。”抿嘴,“今日這事,我想了一下午,也問了祖母,她覺得我可以找您問問看。”

“……”黑氏也知道?並且還讓她來問她?那就應該不是牽扯太大的事,“你但說無妨,我若能幫你的,肯定不會推辭。”

“是這樣,今日一早,姨母來家裏給我添妝,說是魏家那位姨父前些日子得罪了五叔,昨兒夜裏突然被內府的人給拿了,如今全家急的團團轉,不知該怎麽辦?姨母便求到我這兒來了,我原不想幫她這個忙,可—她……唉!”梅婉玉對她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雖說不是她嫡親的姨母,可到底這些年也沒少給她送衣裳送吃的,實在沒法子不幫她來問問。

“魏家姨父?”難不成是魏賀楠?

“就是烏衣巷頭的那家。”洛君道。

“……”果真是魏賀楠,他怎麽會突然被抓了?“你五叔都出去小半個月了,怎麽會扯到他頭上?”

“我也不知道,只聽姨母說,內府去家裏帶人時漏了點口風,說是得罪了五叔。”洛君道。

“你五叔哪有這麽大的本事,能調動內府幫他出氣?”這根本就不是她男人的做事風格,他要害人時絕對不會報自己姓名。

“祖母也說不可能,後頭又問了三叔,三叔說這事得問五叔,他心裏清楚來龍去脈!如今不光我姨母,聽說魏家也找到了祖父和三叔那邊,都是想讓五叔高擡貴手。”洛君道。

“……”這下小七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她是堅信自己男人不會沒事找事的,“等你五叔回來,我先問問他再說。”

兩人正說著話,西屋門簾被挑開,來人竟是梅婉玉。

與上次見面時不同,這回再沒了挑釁的面孔。

在小七楞神的當口,她突然俯身跪到了地上。

李洛君倏然站起身,小七則揚了揚眉。

“我錯了。”梅婉玉這話是看著小七的眼睛說得。

看得出她眼中還存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奈與落魄,沒法子,走到了地南頭,不想低頭也得低,她肚子裏已經有了魏賀楠的孩子,不能讓孩子一出世就沒了父親。

小七鬧不清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從眼前這個女人的眼睛裏,她知道,外頭的權力爭鬥已然是開始了。

對於兩個暗中較勁的女人來說,她似乎占了上風,卻沒有丁點的喜悅,因為這一切並非她在控制下實現的,她和她,甚至周邊的所有人,都不過是權力爭鬥裏的一粒沙而已。

像吳家老太太說得,隨著他越往上走,她要學得東西將會越多。

也許這才是她人生的真正起始點。

******

李楚從京畿回來時,已經是十多天後。

身上臟兮兮的,臉上也胡子拉碴,摁在水裏洗了半天,還是一副臟樣子。

“你覺得我留胡子怎麽樣?”一邊穿衣服,一邊問她,這次在在檢閱大營裏見了好些將官,比他年輕的都蓄起了胡須,看上去老成的很,他覺得自己也到了該蓄須的年紀。

這不禁讓小七想起了初見他時,滿臉胡須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打個寒顫,“過兩年再說吧,叔爺還在,你裝什麽老成。”將剃刀在磨石上打兩下,又放到臉盆裏洗了洗。

在嘉州時,因找不見手藝好的剃須師傅,她試著幫他刮了幾次,漸漸的他就開始不習慣讓別人刮了。

洗完澡,穿上睡袍半躺在躺椅上,由著她的小手在他下巴上來回比劃。

夫妻倆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近來發生的事。

小七趁機將魏賀楠的事一五一十說給他聽,聽後半天,他沒吱聲。

直等胡須刮完了,小七拿濕布幫他擦拭時,他坐起身,順手將她攬到自己腿上,“這是聖主在給我緊頭皮呢,怕我跟魏寮走得太近,故意在我和魏家之間挖了個坑,偏偏那個魏賀楠不長眼,自己非要往槍頭上撞,這才拿他開刀。”

小七的思緒轉了一圈,聖主有意分化他和魏寮,這就意味著想要提拔他們?想到這兒雙眸倏然發亮,“是不是要把你派出去了?哪裏?”

“……”看到現在,他總算是看明白了,這丫頭當真是不喜歡待在京城,“羊城,從前萬幕鈞那個職——”話沒說完,就被她的歡喜打斷。

“終於可以回去了。”興奮之餘,倚在他的肩上嘆一聲,京城裏雖繁華,她卻始終沒有歸屬感。

李楚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撫,撫著扶著,手指便改了道,從中衣下擺裏鉆了進去,被小七一把摁在身前。

“魏賀楠的事已經求到大伯和大伯母跟前了,他們都沒有直接找我,反而是通過洛君的口說給我聽,總覺得像是有些生分了。”往常有什麽事都是直接找她去說,自從嘉州回來後,總感覺東府那邊行事特別小心。

李楚揚揚眉毛,“大約是覺得我成人了吧。”坐上北府大都護的位子後,大小也算是一方諸侯了,自然跟以前不同。

“……”果然是高處不勝寒,坐得越高,身邊能親近的人越少,“那個魏賀楠到底怎麽得罪的你?”這事小七一直很好奇。

“他不知打哪兒弄來的老黃歷,聯合了幾個人,參了我一本,說我在北伐時,幾次三番擅自調兵,並與北齊私下談判,有通敵之嫌,請太尉府詳查。”冷哼一聲,“那家夥這幾年升得太快,怕是有些忘乎所以,仗著有魏家護著,再加上梅家在後頭攛掇,大概是想借著這個由頭,讓梅家作證,一舉向秦川發難,好讓他在魏家得到更多的關註和栽培。”可惜梅家被搶先定罪,所以他就成了笑話,魏家轉的也快,立馬就跟他劃清界限,罪責只能他一個人頂著了。

“你打算怎麽辦?”小七問道。

“按大周律法。”正好趁機把他之前在北伐營裏那些被迫無奈的瑕疵通通抹平,從某方面來說,那個魏賀楠也算是幫他解決了後顧之憂。

“梅婉玉來見我,給我下跪了。”小七道。

“蠢婦,若非她從中攛掇,又怎麽會連累魏賀楠的前程?”風裏來,雨裏去拼了大半輩子,全毀在一個婦人手裏,真不知該說這魏賀楠可憐,還是可悲。

“色字頭上一把刀。”捏一下衣服底下,他那只不老實的手。

“我跟他能相提並論?”說完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躺椅上,說了那麽多沒用的,現在終於可以進入正題了吧?剛進門時,心裏就一直念著這滋味。

衣衫悉索聲中,她無奈地問他一句:”能回床上麽?”這地方實在是不舒服……算了,他看上去像是沒什麽空,將就一下吧。

靜謐的浴房,浴桶裏的水還微微冒著熱氣,燭火半跳著,似乎想越過屏風去偷窺後頭的風景,可任憑它怎麽跳,都看不到後頭的人兒,只聽到一陣陣的聲響。

“延初……要不我們再生個女兒吧?”這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

生完恒哥兒後,小七其實是想要個女兒的,人不都這樣麽?生了女兒想要兒子,生了兒子又想要女兒,貪心不足蛇吞象。

生下軒哥兒後,小七本打算紮口自此不再生了——古人生孩子真的是在黃泉路上徘徊,可看著別人家萌萌的小棉襖,又止不住自己的哈喇子,一個沒忍住,便當了一回食言而肥者。

懷三胎時,一家人已經搬到了羊城,李楚忙著整頓軍務沒工夫陪她,無所謂,羊城那幫太太團還在,她會缺人陪麽?

開開心心的過了九個月後,一朝分娩,生下了李亦南——男孩!

自此,她終於結束了當母兔的生涯!

在別人眼裏,她是個好命的女人,畢竟哪個有權有勢的人家不喜歡男丁?小七也時常用這個借口來安慰自己,可每當同時面對三個小魔王時,她就忍不住想把他們塞回肚子裏,至少這樣能讓她耳朵清靜一會兒。

為了能讓那三個魔王安靜的待著,她讓李楚請來最嚴厲的馬術師父、拳腳師父、弓箭師父,得到的結果卻是家裏的門不知何時少了個角,櫃子上莫名多了洞,床板不知怎麽就塌了,衣服剛換上新的,轉眼已經成了乞丐……

抱怨——她是不會再抱怨了,因為人家的爹說了,男孩就該這樣,他小時候就這樣!王嬤嬤還在一旁幫腔——對對對,他小時候比他們更淘!

後來,她也想開了,放棄苦口婆心的良母形象,開始用武力解決問題,棍棒底下出孝子——古人誠不欺我!

打手板、打屁股,自己打累了,就讓恒哥兒去打兩個弟弟,然後再把恒哥兒交給那個老的,她只負責在一旁嗑瓜子兒!

收效明顯!

回到羊城的第四年,北都護府的駐地更換,換到了更北的邊城,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先是李楚進爵為國公,隨即大房梅氏病故,樊姨娘被扶正,不到半個月,李家老太爺過世,大伯父襲了王位。

******

又是一個隆冬。

小七領著最小的兒子從東府回到梅院。

“為什麽大哥、二哥可以在辰哥哥那裏睡,我就不行?”小家夥對於母親非要將他帶回家,十分不滿!

“他們不會尿床。”小七答的十分簡短,卻直擊要害!

小家夥低頭悶了半天,擡頭時一臉堅定道:“以後我不會再尿床!”

“我不信誓言,只看結果。”進到屋裏後,松開小家夥的手,接過丫頭遞來的手爐。

小家夥瞅著她,眉目立了半天,隨即轉身回自己屋,決定今晚一定要讓母親看到他的決心。

看著小家夥跨進自己屋裏,小七才松口氣,讓丫頭幫她解下肩上的披風,洗漱一番後,換了身輕便的家居衣裳。

門簾一挑,紅拂和芳如前後腳進門。

她們倆都已嫁作人婦,男人皆在府裏辦事,所以出嫁後依舊在小七手下做事。

今日一早,派她倆帶著禮物各去了吳宅和莫府,李家老太爺的喪事,這兩家都送了不少白禮,總不能一點說法都沒有。

二女一一回覆了去兩家府上的情形。

“莫家老太太入了冬就一直躺在床上,腿是不能動了,可嘴卻越發厲害,如今別說姑奶奶,連姑爺輕易都不敢在屋裏久待,伺候的丫頭、婆子更是被罵的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芳如道,“我過去時,從那院門口經過,聽著裏頭正罵著呢,姑奶奶著實不容易。”

“精神頭這麽好,一時半會兒應該壞不了事,倒是為難了少君。”小七嘆口氣。

“夫人送去的禮,姑奶奶都收下了,還讓帶回來幾樣首飾,說是姑爺去年出使南越時得了一些好料,尋了工匠多打了幾套。”芳如把首飾盒放到炕桌上。

小七打開瞧了瞧,裏邊是一整套的頭面,“這料子十分貴重,做工也精細,先收起來,大房的三姐兒已經許了人家,留下來給她添妝吧。”示意丫頭收到櫃子裏去。

見丫頭拿走首飾盒,紅拂遞上來一個黑絲絨的包袱,“這是舅太太們讓帶回來的,說是老太太臨終前給孫子、孫女們留的東西。”

小七的手搭在包袱皮上,久久無法動彈,吳老太太是去年夏天歿的,消息傳到羊城時,她跟家印、家戟兄弟倆連夜往榆州趕,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因為暑氣天熱,屍身保不住,老太太早已下葬,連最後一面也沒能看到。

她對老太太原本是存著一絲怨懟的,但更多的卻是感恩,而且從來到這世上便一直在她身邊生活,受她的教養和影響最大,除了李楚,這世上大約也只有她身邊最讓小七有安全感了。

沈默了半天,打開包袱,除了幾樣首飾外,還有一件嫁衣……

“孫媼說,當年在長寧時,老太太讓她幫您準備嫁衣,可惜回來的路上收到了成君小姐的死訊,這嫁衣當時只準備了件褂子,就被擱置了。老太太說您心裏怕是一直念著這件事,讓孫媼記著一定把這身嫁衣給您補上。”紅拂道出了孫媼的囑托。

指尖撫觸著嫁衣上的紐扣,苦笑一下,嘴裏喃喃道,“這個精明的老太太。”說是這麽說,眼淚還是不爭氣的跌碎在嫁衣上。

是夜,李楚從東府吃完酒回來——大房的洛蓉三天前出嫁了,趕在老太爺的百日祭之內,今日回門。

進正門時,李楚就覺著不對,因為屋裏很香,且一個人沒有,等他掀開內室簾子時,就見妻子正坐在梳妝臺前,對鏡梳妝,身上赫然是一身嫁衣。

他沒有立即進去,而是靠在門簾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新娘,久久之後,莞爾道,“外面下雪了。”她最喜歡下雪天,每回都吵著讓他帶她去看雪,可惜除了在羊城溫泉館迷路那次,他再也沒陪她看過雪。

聽說下雪了,小七起身想去推窗子。

趁著她起身的空檔,他拉起她的手,步出房門,來到馬棚。

從嘉州回來後,□□青就正式退役了,難得見男、女主人牽它出來。如今被牽出來,高興的尥著四蹄,前後踱著小碎步。

“坐好了。”兩人坐上馬背後,他低頭對懷裏的人低喃。

只見□□青仰天嘶鳴一聲,四蹄踏雪,離弦的箭一般,彈射出去,沿路傳來丫頭、小廝們的陣陣驚呼。

雪越下越大,直到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花白。

最終,一男一女一馬站到黃花山頂,俯視著整個京城的萬家燈火。

“李楚,字延初。”他突然轉頭這麽對她說。

笑,“小七。”

天、地,還有他們的老友□□青。

很適合辦一場正式的婚禮……

******

摘自周史:

李楚,字延初,周將,後漢北王孫,受封北都護府大都護,收邊城外一十三州,戊辰年,於北齊封天門山,與同時期的南侯魏寮,史稱“南北封將”,其子恒,於十六年後破北齊京師,又十五年後,其孫歸秦川承襲漢北王,乃生後世魏武帝一脈。

是以漢北稱帝之全過程。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既然如此,那就今天全部結束吧,讓大家過個開心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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