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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 花開花落有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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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  花開花落有見時

嘉州是個物質匱乏,且極度偏僻的地方,饒是再有心理準備,剛到的那半年小七也很不習慣。

找男人哭訴?那不存在,就算你想,也找不見他人,人家是出來做事的,不是陪你打情罵俏的。當然,生理需求他還是會來找你解決,夫妻嘛!

所以婚姻的最終目的是什麽?成為公主?成為女帝?都不是。說到底,其實就是搭伴活下去。

會委屈麽?當然會,嫁給誰都會,甚至不嫁也會,人生的主旨就是委屈和艱難並存,否則靠什麽動力活下去?

紅拂沒有跟他們過去嘉州,而是留在京城幫忙看著家裏,王嬤嬤的年紀漸漸大了,精力越發不濟,實在沒法照顧到這麽大一個家,正好謝濟堂要留守京城,小七就放紅拂留了下來,也算讓他們夫妻能夠團員。

紅拂每隔半年會來嘉州住上一陣兒,京城裏的大小事都是從她口裏得知的。

比如馬溪蓮第三胎終於生了個男孩,比如萬文秀跟她那個不醒事的大姑子鬧掰了,兩家連門都不上了。再比如梅家在新一輪的秦川內鬥中失了勢,不知怎地又搭上了西都魏家,有兩三個子弟去年從西北入仕,原先嫁給商戶為妻的梅婉玉,也突然成了西都魏家的妾侍,總之很亂。

趙廂綺倒是結果還不錯,聽從了小七臨走前的建議,直等國喪期過了才正式嫁給那名青州小吏,上回進京幫她弟弟打理婚事時還帶了禮物去家裏,跟王嬤嬤和紅拂坐了坐。說是那人對她還不錯,雖然前程看上去不怎麽錦繡,好在家中還算富裕,日子過得也算富足。

再就是東府那堆姨娘,特別是大房的,自梅氏被送去桃谷後,原先由她提上來的那兩個妾室,都由黑氏做主,陸續放了出去,如今只剩下樊姨娘和最先的一位通房,大爺對此沒有任何異議。

三房也放出去一位,就是先前被小七和李楚聽墻角那個,只留下了一個姓鳳的姨娘,這麽一清洗,東府明顯安靜多了。

小七走後,吳少君也來過家裏兩趟,多半是去東府飲宴,順道去西府跟王嬤嬤坐坐。她家那位蘭姨娘依舊時常作幺,吳少君便故意由著她,久而久之把莫長孟作煩了,不顧她婆母的反對,直接把人送回了長寧,據說還把管家之事都交給了少君。她婆母鬧了兩番,皆被莫長孟擋了回去,好在她先前聽了小七的勸,跟主家幾位奶奶相處不錯,那邊幫她說了幾句好話,她那婆母才算安靜下來,如今眾女之中數她過得最得意。

“青蓮今年夏天時讓人帶信來,說她男人冬月會到京裏辦事,到時她們娘倆也一塊上來,算算日子,咱們那會兒也該到京城了,正好能見著。”紅拂拿靠枕墊在小七腰後,怕車子太顛簸,她靠著不舒服。

小七從車窗裏最後看一眼嘉州的城門,心說又過了一站,從羊城到秦川,加上如今的嘉州,再到下一站,他的人生就像一場游戲,一關一關的打過去,她也不得不跟著一關一關的住過去,從進了他們家似乎就一直奔波在途中,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消停,“青蓮過得怎麽樣?”

紅拂抿嘴一笑,“她跟您差不多的性子,到哪兒會過不好?”

“聽你這話,我倒像是個傻子,有吃有喝,什麽都不在意。”把臉貼在靠枕上,腦袋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搖晃著。

“您不是麽?”當年被送來李宅的第一晚就是她伺候她的,先是坐在床上悶悶的不吱聲,看上去像是很難受,王嬤嬤讓人送來一桌子菜,她以為她會吃不下,結果動筷子吃了兩口後,眼神立時就變了,“還記得您來李家說得頭一句話是什麽?”

小七笑著閉上眼,搖搖頭,不知是記不起來,還是不願回想。

“您說‘這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差了點辣味’。”說到最後,紅拂笑出了聲。

小七也跟著她一道哼哼地笑出來,“那菜的確是欠了點辣味。”她還記得那道菜是豆腐,味道很像她在另一個世界常吃得,除了沒有辣味,也許是那道菜的緣故,讓她沒有那麽排斥他的家,連帶那個做菜的廚娘,她也一直用到今天。

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紅拂躺過去。

紅拂遲疑一下,還是俯身躺倒了她身邊,兩人並排躺在寬敞的馬車上,望著車廂頂的橫梁。

“有時想想,我該慶幸自己的運氣,碰到的是你們這些心存善念的人。”元壬,吳家老太爺、老太太,吳少君,紅拂、青薇、青蓮,甚至王嬤嬤,雖然各有私心,但都不曾惡待她。

“什麽人看什麽事,這跟旁人無關。您是善的,自然看得都是善的一面,有些人就喜歡看惡的。”像梅氏一家,老的只教會小的看惡的一面,就算有人真心待她們,她們也會覺得別人是別有用心,所以梅家的孩子才成了那種結果。

“我竟不知你參悟得這麽透了?”小七對紅拂的話大加讚賞。

“這些都是雲陸他爹說得。”紅拂不無自豪道。

“行,知道你們家爺們境界高。”小七笑道,繼而想起了嫁回秦川的梅香,“梅香怎麽樣了?”

“去年聽說生了孩子,後頭就沒消息了,她嫁的是表親,您又添了那麽多嫁妝,應該不會太差。”紅拂想想,“對了,我離京之前,聽人說大房奶奶的身體越發不好了,也不知能不能撐到大姐兒出門子。”

對大房梅氏,小七並沒什麽特別的恨,也沒有特別的同情,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她當年得勢時也把別人禍害的不輕,手裏還沾著好幾條人命呢,“不愧大哥哥那麽疼愛樊姨娘,樊姨娘始終沒有對梅氏落井下石。”樊姨娘真想動梅氏,也是能做到船過無痕的,只是那麽一來就過於明顯了。李家都是聰明人,在聰明人面前盡量不要班門弄斧,這一點小七清楚,樊姨娘也清楚,所以她倆才能走到今日這個地步,人,貴不在聰明與否,但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這幾年大太太對樊姨娘也越發倚重,很多場合都帶著她,她膝下又有三個兒子,扶正不過是早晚的事。”紅拂評價道。

小七哼哼的笑出聲,紅拂問她笑什麽,她道,“難怪京城都傳李家男人專寵妾侍,你瞧這一個個的。”樊姨娘算一個,她算一個,都是從姨娘被扶正的,也難怪別人會傳這種閑話。

“這有什麽,京城哪家沒有這樣的事。”紅拂不以為然,“對了,來嘉州前,吳家姑奶奶來了家裏一趟,說是之前去莊王府給劉妃賀壽時,遇上了梅婉玉。”

梅婉玉?“不是說她又改嫁去了西都?”

“聽說她男人如今在京城禦林軍任職。”紅拂道。

小七翻個身,臉朝紅拂這邊,在嘉州三年都快待傻了,急需這種八卦讓大腦轉動一下。

“她是去年改嫁的西都,原先那家,據說男人對她也不錯,只是不知怎地,她非要攛掇男人從軍,正巧梅家在西北得了點勢,那人就花錢在買了個缺,結果剛過去就碰上戎狄犯邊,傷了一條腿,下半輩子只能靠拐棍走路,那家婆母氣的去找梅家說理,也不知誰從中說合的,最後兩家和離了,後頭她就去了西都。如今這個男人就是在西都委身的,家裏主母是個要強的,兩口子關系不好,她從中得了利,如今得寵的很。聽說男人還單獨給她分了處院子,不用她去大房身邊伺候,氣的那家主母見人就訴苦,說秦川的梅家女人沒一個好東西,好死不死的,這話傳到東府大姐兒的耳朵裏,她娘到底是梅家人,氣的大姐兒哭了好幾日。大太太也相當氣憤,勒令不許梅家人再來家裏。”紅拂絮絮叨叨的把跟梅婉玉有關的事串在了一塊兒。

“這些都是少君打聽來的?”小七問道。

“姑奶奶是這麽說的,還讓我跟你說,等回到京城,千萬躲著點那家人,別一塊跟著丟人,那家現如今都成京城的笑話了。”紅拂道。

“梅家這幾個姑娘,真是讓梅老太太給禍害了,明明個個都貌美如花,心思敏捷,偏不走正路。”依梅婉玉的頭腦,好好收拾一下心性,可能在掌家這事上比她都出色,偏要往歧路上走。

“可不是,像是東府大房奶奶,到底是大爺明媒正娶的,她但凡是個好的,有大太太做主,樊姨娘再狐媚也越不過她去,何苦落得這個下場,聽說如今還影響了女兒的名聲,外頭都在傳她怎麽拿婆家的東西貼娘家,當年又是如何對待妾侍。大姐兒再過一年就出門子了,二姐兒的婚事卻懸在那兒,聽說大太太親自找娘家去說合,想把二姐兒嫁去黑家。”紅拂。

“……”這個梅氏,真是該怎麽說她。

梅家的事到此為止,二女又聊起了孩子的事。

******

李楚一行九月底從嘉州出發,十月底終於到了京城。

恰逢東府老太爺過大壽,聖主賜了不少好東西,京城有頭有臉的都紛紛送上賀禮,送禮的隊伍甚至一度排出了烏衣巷。

壽宴當日的一大早,小七便過去東府幫忙。

酒宴的事肯定不需要她安排,她的人物就是陪陪客人,像高夫人,劉妃,萬夫人都跟她熟悉,黑氏便讓她陪著在內院說說話。

按京城的習俗,酒宴設在晚間,半下午時,林媽媽派人來傳話給小七,說是榆州吳家的壽禮也到了,這次來送禮的是吳家駿和元壬,李楚已經見過了,讓小七去幫著安排一下他們的下榻處。

小七去見了哥哥和吳家駿,將他們安排在前頭的空院子裏,並說好次日在西府一家吃個飯,簡單聊了幾句後,李楚派人來請兄弟倆,說有幾個人要給他們引見一下,兄弟倆趕緊整理衣冠去往東府。

小七則拐去松柏院看了看王嬤嬤,自打入了冬,老太太的身體就一直不太好,這幾天越發不愛進食。

昨天早上李楚親自看著,才吃了半碗細粥,午飯和晚飯也只進了些湯水。今天中午好不容易說是想吃山藥丸子,因怕炸的油水太大,小七特地讓廚娘蒸了一碗山藥丸子,看著她吃了多半碗。瞧著胃口像是上來了,李楚忙,顧不上讓小七多照看著。

小七到松柏院時,老太太的孫媳正扶著老人在院裏遛彎,瞧著臉上像是有了點血色,精神頭也上來了,便上去陪著她聊了一陣兒,並安排了晚上的膳食。老人知道東府那邊事忙,催著她趕緊回去辦正事要緊。

待小七一出門,老太太的孫媳對老太太笑道,“祖母好福氣,瞧這家男女主人是真把您當成了自家親人。”

老太太嘴裏說著自己不夠格,心下卻還是驕傲的,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到底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輩,“這丫頭剛進門時,因覺得她長相太出挑,怕是個不省心的,禍害了我們哥兒,沒少挑她的毛病,如今看來,吳家到是沒送錯人。”

******

按下王嬤嬤這邊不表,且說小七出了院子,領著芳如和芳絹一路往東府去,在通往東府的角門口,正好遇上李楚。

劉太醫的孫子今天也過來賀壽,順便把給小七和王嬤嬤配的藥也一並帶來,因身邊的小廝都派去幫忙搬壽禮,李楚只好自己先拿過來。

小七交代芳絹把藥拿回去,兩口子一道返回東府,就在這個過程,夫妻倆碰到了一個熟人——梅婉玉,已經成了魏家妾侍的梅婉玉。

場面談不上尷尬,卻十分冷場。

在魏家那位主母的“訴說”下,如今京城內眷中,誰人不知這個被李家送出去,三次改嫁到魏家的小妾梅氏?

李楚大約是故事裏頭最冤枉的一個,連根手指都沒碰她,媳婦還差點被害得一屍兩命,如今竟要被編排到這種閑話裏,再看到她,自然沒什麽好臉色,準確的說是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在李楚經過時,梅婉玉微微屈膝行禮。

李楚一走,只剩下小七和梅婉玉面對面。

小七對她改嫁的事原本只有感概,回京聽說了很多流言蜚語後,又有點生氣,外頭流傳的那些葷話實在不堪入耳,什麽李、魏兩家幾十年王不見王,如今終於成了“姻親”。

無端成了別人嘴裏的談資,莫說一本正經的李楚,就是一向想得開的小七都覺得憋屈。

因此她不想理會這個女人,更不願跟她同時出現在公眾場合,轉身想往樊姨娘處先坐坐——樊姨娘有孕在身,黑氏沒讓她出來招待客人。

“夫人這是懼了外頭的流言?”見小七轉身要走,梅婉玉拿話擋了她的去路。

小七頓一下後,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早已不見了昔日一直素白的裝扮,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錦繡,滿頭珠翠,大約是她如今的夫君喜歡這種裝扮吧?“你到不嫌累。”一語雙關。

“與夫人比,我的確算是清閑的。”能從妾侍成為西府的當家主母,恐怕她比她更累,“因為夫人一席話,梅家落得如此境地,想必夫人應該解氣了吧?”梅家的落敗就是從那年恒哥兒丟失的事開始的,她一招栽贓陷害,讓梅家失去了李宅的信任,不但解決了她和大堂姐,還葬送了整個梅家,的確是好手段。

小七勾唇笑笑,看來她這次回來是“覆仇”的,“倒因為果,你們梅家在邪說歪理這方面果然是獨樹一幟。”放她回梅家,不追究她對她做得事,原本是為了息事寧人,結果人家不但不感激,反而還覺得自己沒錯,看來她這好人是白當了。

匆匆一面,短短兩句對白,忽然讓小七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是同情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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