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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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歌看著逐漸清晰的人影映在自己眼底,心中的恐懼一下擴大了數倍,蔓歌大聲向府外吼道:“你走!你馬上離開!你不是都出城了嗎!你又回來幹什麽,當初走的那麽決絕,現在就不應該回來!你快走啊!”蔓歌歇斯底裏的嘶吼著,奈何紮蘭吉泰卻笑著一步步的走了進來。

蔓歌看著越來越近的人,那個想念的人,卻搖起了頭,她害怕,害怕這個人會遭遇那個她無法面對的事實。“走啊!!”蔓歌的聲音已經吼得嘶啞,淚水掛滿了痛苦的臉龐,此時她看起來是那麽的渺小,那麽的需要一個依靠。

紮蘭吉泰沈穩向蔓歌靠近,顧離殤一個眼神,站在兩旁的人就紛紛的攔住了紮蘭吉泰。紮蘭吉泰不管不顧的走著,顧離殤一聲令下:“殺!”拔劍出鞘的大刀深深刺進了紮蘭吉泰的前胸後背,像是被捅了一個馬蜂窩,鮮血源源不斷的從他身上流了出來,嘴裏也充滿了血腥味,像是被破壞的生命大閘,要流到人生的盡頭。

“不!!!!不要!!!吉泰!!我的吉泰!!啊!!!!”紮蘭吉泰笑了,笑得那麽幹凈,那樣純粹,那般溫暖,讓蔓歌以為看見了曾經的那個紮蘭吉泰。其實,吉泰一直都是她的吉泰,從未變過。身中數刀的紮蘭吉泰卻未倒下,依舊向蔓歌的方向走著。

刺傷他的人也被他的那股堅持感到敬佩,並未再次阻撓。蔓歌看著他走到自己的身邊,猛地跑了過去,就被紮蘭吉泰緊緊的抱在了懷裏,不料紮蘭吉泰就倒了下去。

蔓歌慌張的扶起了他,讓紮蘭吉泰靠在自己的懷裏。“蔓歌,我回來了。”紮蘭吉泰的話說的那麽輕,在蔓歌的心裏卻敲的那麽重,好像沒一個都會敲碎蔓歌的心。蔓歌的臉早已淚如雨下,看著流血不止的紮蘭吉泰,哭道:“吉泰,你不是走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你不知道你這樣下去會死的嗎,你還有整個北疆族需要去守護。”

紮蘭吉泰看著滿臉血跡夾雜著眼淚的蔓歌,心裏被緊緊的揪住了。身上的傷口痛的他早已麻木,手也無力擡起,連想抹去蔓歌臉上的淚水也無能為力。“我知道,但是,蔓歌,我自私了。現在我想要守護的只有你。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死,我只知道,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懷抱。給你溫暖和依靠。”

“如果保全性命的代價是要和你分離,那麽我寧可舍棄。我說過,只要有我在,定會護你周全,哪怕天涯海角,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傷害你,我只希望我的死,可以減少你他對你的傷害。”

“你為什麽不出手,你武功那麽好,你打的贏的,你打的贏的。”

“因為我知道,你喜歡他,他受傷,你會痛,你傷心,我會心疼。”

“吉泰,不值得。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蔓歌看著眼前的人,像要隨時破碎了般,隨風而去,消散在風裏,再也找不尋。

“蔓歌,我知道,世上對我最好的只有蔓歌了。還好,我活著的時候一直都有你的陪伴,還好,我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你。蔓歌,下輩子我們還要遇見好不好,待我死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替我活下去,替我去看天下的繁花似錦,盛世平安。”

大量的鮮血從紮蘭吉泰嘴裏噴湧而出,“蔓歌,有你此生,我已無憾。”說完,紮蘭吉泰的頭就重重的倒向了一邊。

“不!!!吉泰,吉泰,紮蘭吉泰!老天,為何你要這般的折磨我。為何!”此時的蔓歌像要毀滅天地的魔,雙眼血紅,充滿殺意的目光欲將顧離殤撕個粉碎,比方才的顧離殤還要慎人。“顧離殤,我許蔓歌毀了天下也要讓你血債血償!!!”

看著像是睡著了般的紮蘭吉泰,蔓歌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來,那麽輕卻又那麽濃。蔓歌喃喃囈語:“吉泰,別睡了,好嗎。我在對你笑呢。你怎麽能夠丟下我一個人呢,怎麽可以呢,你怎麽忍心呢。”

“吉泰,你醒醒,不要睡了好嗎。”蔓歌輕輕的搖晃著紮蘭吉泰的肩膀。“吉泰,我現在才明白,原來我對你是那麽的眷戀。那麽深深的眷戀。吉泰,你知道嗎,其實你的名字是我最好的祝願,我以前騙了你,你不要離開我,我讓你欺負好嗎,以後賽馬我再也不耍賴了好嗎,草原那地盤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搶了哦,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命令你不準死!”

“季蔚語,其實是寄托最美好的願望,希望你可以不要害怕說話,勇敢的說出真話,這世上就是有太多的害怕說真話,所以才會這樣。季蔚語其實是充滿希望的名字啊。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那是在一個月夜,那個時候,你很膽小呢。是我救得你,還記得嗎。嗯,看你睡得這麽熟,怕你是記不得了。”

蔓歌說到最後,再也無法言語,抱著懷裏一動不動的人痛哭起來。她原本打算等紮蘭吉泰百年以後再告訴他的名字真實含義,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他最後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其實是她最真的希望。

這個世間不會再有一個男子會送自己有木蘭的披風,不會再有一個男子記得自己的生日給自己一個驚喜,不會再有一個男子無論發生什麽都會義無反顧的站在她的身邊,不會再有一個男子那麽深深的愛她,為她拋棄了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

對於紮蘭吉泰而言,或期待一場溫潤的春雨,或盼望一株茉莉花開,或等待一個遠行的歸人,他在屬於他的那座城裏築夢,不求聞達於世,但終究還是希望留下些什麽,僅僅是為了某個人偶然的記起。

昏過去的賀蘭芝也醒了過來,看著蔓歌空洞的眼神,蔓歌懷裏面的人。一旁的顧離殤發現賀蘭芝已醒來,叫來了人,把賀蘭芝又架了起來。

“來人,把這個女的,給本皇子好好羞辱羞辱。”

看著被帶走的賀蘭芝,蔓歌猛地跑了過來,拉住賀蘭芝的手,哭道:“娘,別走。顧離殤,你快放了我娘!!娘!!”蔓歌再這麽抓,賀蘭芝終究還是被帶走了,賀蘭芝被怎麽樣了,她不知道,只聽見了從另一房間內傳來的母親的哭喊聲和一群男子的□□聲。

不知過了多久,蔓歌呆坐在原地,忘了哭喊,忘了思考,似乎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賀蘭芝才被衣衫不整的從房裏拉了出來,像是死了一般癱在了地上。任蔓歌怎麽叫她也沒有回應。

蔓歌顧不了那麽多,拔出了一個官兵的劍直直的向顧離殤刺了過去,現在的蔓歌哪裏是顧離殤的對手,早已無力的身體握在手裏的劍也抖個不停,顧離殤直接將蔓歌手腕一抓,刀刃直直的□□了蔓歌的胸膛。

當冰冷的劍貫穿她心的那一刻,她笑了。她說:“這一世,我們只能做敵人,要愛,怕是要等下一世了。只是下一世,我卻再也不想遇見你了。”

瞬間,五年的回憶都從傷口蔓延了開來,出嫁前天晚上的夜觀星辰,擇婚宴上的情深許諾,盛夏時節的塞上江南,飄雪冬季的塞外牧馬,那些屬於他們的美好回憶,變成了一把把利刃,狠狠的刺進了蔓歌的心裏,鮮血淋漓。

受傷的蔓歌被顧離殤無情的推進了房,倒在了地上。隨後,賀蘭芝也被帶了進來。門也被反鎖了,“點火,給我燒掉整個尚書府!”森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蔓歌輕笑,原來她的一生竟是這樣度過。她不甘,她要覆仇,她定要讓顧離殤後悔他今日所做的一切。

今日,你如此冷血決絕。他日,我定要加倍的討回來,哪怕,成為魔。

隨著外面的白煙越來越重,蔓歌周身的地方也變得滾燙起來。趴在地上的賀蘭芝又支撐著坐了起來,對著蔓歌說道:“蔓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替我們死去的每一個人好好的活下去,你是娘全部的希望。”賀蘭芝憐惜的摸了摸蔓歌的臉。

然後走到一個書櫃旁,不知從哪裏按了一下,光滑的地板下竟開了一方,是個地道!蔓歌吃驚的看著母親,“這是你父親設計的,怕就怕顧離殤傷害你,盡管這五年演的如此好,但你爹還是防了他一手。這個地道下有一個機關,你按一下,地道門又會合上,顧離殤是發現不了你的。”

“娘,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娘沒有顏面再活下去了。娘要快點去找你爹,怕你爹在黃泉路上孤單,歌兒好好活著。娘也不想成為你的累贅,這個地道的出口,自然有人來接應你的,你大可放心。”說完,不待蔓歌回應,便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蔓歌無力的哭喊著,門外的人都以為被火燒斷倒下的梁柱打到的痛喊也不以為意。火勢越來越大,蔓歌也不敢磨蹭,拿起紮蘭吉泰送她的劍就進了地道,看著倒在地上的母親,落下一行行清淚,進了地道,關上了門。

沖天的大火沒過多久就將尚書府燒了個幹凈,唯一還活著的就是蔓歌門前的那株木蘭。看著已成廢墟的尚書府,顧離殤沒有笑,是的,他計劃好了一切,唯一沒有算到的就是,他真的愛上了那個叫許蔓歌的女子。

他其實一直知道蔓歌會武功,剛剛那一劍他明明可以讓她當場斃命,但還是下不了手。明明蔓歌在五年前便會死,是他護了她五年,上次蔓歌出氣奔走,如若不是他早一步趕到,蔓歌早已成為刀下亡魂。

每當蔓歌夜晚放心入睡時,是他在門外守了她一夜,就是怕有人趁他不在,殺了蔓歌,在這他盤桓了十多年的樓蘭國,有時候,他也不是那麽隨心所欲的,他從一個民間皇子到現在的勢力,他經歷過生不如死,螻蟻般的生活。

他也多想像紮蘭吉泰般拋棄一切,守護蔓歌,可是他不能,他的仇必須報,他有他放不下的擔子。

或許對於顧離殤而言,只需記得曾經結過那麽一段美麗的塵緣,那麽溫柔的相愛過,真的足矣。

蔓歌,如果你還活著,那麽下次遇見,我定會拋棄天下也不會拋棄你。但是,我知道,你已經死了,被我親手殺了。放心,很快,我會去陪你的。不過,像我這種人,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吧,你那麽好,我們鐵定遇不到了。

要怪就怪造化弄人,我們一相遇就是生死仇人。蔓歌,對不起,我愛你,但是無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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