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安小蕓提著一大袋新鮮魚蝦蔬菜來到葉嘉家裏。

葉嘉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給她開門。倪紅在身後招呼道：“是小蕓來啦！早就聽葉嘉說起你。快進來吧，外面冷！”

安小蕓一進門就甜甜地喊：“倪老師好！我聽說您來了，就去了一趟菜市場，想著你們中午飯一定在家裏吃，一會兒我給你們做飯。”邊說邊往廚房去。

倪紅連忙拉住她道：“這孩子也太懂事了！像你哥一樣，叫我阿姨吧。平常多虧有你照顧嘉嘉，今天你不要忙活了，阿姨來下廚，給嘉嘉做幾樣她喜歡吃的菜。”

安小蕓接過來說：“那我幫忙打下手。”

葉嘉湊上來說：“還是我來吧，以前我也經常給我媽打下手的。”

倪紅一邊系上圍裙，一邊笑道：“你哪裏是打下手，你是近水樓臺先偷吃。”

安小蕓麻利地撈出袋子裏的活魚，三下五除二刮光魚鱗，剖開魚肚，剔除內臟，扯去魚鰓。

倪紅讚賞地點頭，笑道：“小蕓，從老家出來幾年了？”

“五年了。之前在工廠做過，後來到了葉先生家，一直幹到現在。”

“念書幾年呢？”

“念到初中，中考結束之後就不念了。其實我考分還挺高呢。”

“為什麽不念了？”

“能拿到文憑就行了，反正不會參加高考，因為家裏窮，念不起大學。”安小蕓一邊聊著一邊手下不停，不一會兒就把魚蝦果蔬洗凈切好，整齊地擺盤。

葉嘉看著她們一邊忙活一邊聊天，嘖嘖感嘆：“你倆配合得挺默契啊！”

倪紅說：“小蕓一看就是心靈手巧、幹活利索的人，跟她搭檔很輕松。這一點啊，嘉嘉你真是要向小蕓學習。你去國外這麽多年，吃的都是洋快餐，沒有把中國菜忘記吧？其實咱們中國的飲食文化博大精深，要想學習裏頭的奧秘，就要從一道小小的家常菜做起。”

葉嘉打一個哈欠：“媽，你不去當老師可惜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倪紅笑著嘆了口氣。

葉嘉又說：“小蕓，我現在是你哥的學生了，你知道嗎？”

“知道，我哥告訴我了。”

“他怎麽說我的？”葉嘉心裏一片期盼，為了得到安大荃註意，她可是學得很認真的。

安小蕓卻支支吾吾，被問得急了，才道：“他說你不是這塊料。”

啊？葉嘉眼裏苦澀，滿心希望化成泡影，不過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倪紅看出來了，笑道：“嘉嘉，你從小學開始，哪次體育考試不是勉強及格？你又參加過哪次體育競賽？你是不是學習跆拳道的料子，大荃能看不出來嗎？”

葉嘉嘟嘟囔囔。忽然手機鈴聲響起，是何一陽打來的。“這家夥又來了。”

趁著葉嘉出去接電話的功夫，安小蕓悄悄地對倪紅說：“阿姨，你這次多住幾天再走吧！葉嘉她一個人很孤單。葉先生工作太忙，沒功夫陪她。她剛剛回國，國內又沒有什麽朋友，你來了正好可以陪她說說話。發生那件事情之後，她竟然都沒有哭過，我心裏有點擔心。”

倪紅看著安小蕓，眼裏是一絲驚訝，這孩子的心思太敏銳太善良了。

安小蕓被她瞧得局促起來：“阿姨，我說得不對嗎？”

“不不，小蕓，你說得很對。你呀，真是一個好孩子。”倪紅嘆了一口氣，“不過，我今天下午就要走了，因為來得匆忙，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實在沒法久留。”

“哦，這樣啊。”安小蕓替葉嘉感到惋惜。

那邊，葉嘉正在對電話說：“何一陽，今天品酒就算了。我媽在呢，沒空跟你玩。”

電話裏傳出吃驚的聲音：“你媽？”

“是啊。”

“你是說倪老師現在H城？”

“你認識她？”

“當然認識，我是她的粉絲。明天我請吃飯，麻煩你一定一定要幫我請到她好嗎？”

“她今天下午就走。”

“那我現在訂酒店，中午請她！”

“中午飯我們已經在做了。”

“那我上門拜訪。”

“何一陽。”

“拜托了，看在藝術的份兒上。”

葉嘉投降，這是沒法拒絕的理由。

門鈴響起，葉嘉打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副半人高的畫，底下伸出兩只腳。何一陽從畫後面探出頭來：“認識這副畫嗎？猜猜是誰畫的？”

葉嘉不用猜，肯定是媽媽。

“你是怎麽把這麽大一副畫搬過來的？”

“問得好。我家車庫裏所有的車都裝不下這副畫，包括越野車。沒辦法，只好厚著臉皮從我爸那裏借了敞篷勞斯萊斯老爺車。三個小時之內，必須要把它還回去。時間雖然不長，但是足夠吃個飯，然後帶你去兜兜風，怎麽樣？”

“先進來吧。媽，這位是……”

“倪老師，我是何一陽，您的鐵桿小粉絲。久仰大名，今天總算見到面了。”何一陽快步上前握住了倪紅的手。

“你好你好，快來坐。”倪紅把他引進客廳，“你是嘉嘉的朋友吧？”

“是啊，我們是好朋友，她沒有跟您說起過我嗎？”

葉嘉在他面前放了一杯茶水：“只見過一面就是好朋友了，何公子還真是人來熟。”

倪紅笑道：“嘉嘉在國外多年，現在剛回國，認識的朋友不多，你們以後要多來往。”

何一陽一聽這話，連忙回應：“倪老師說的太對了，出門在外，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對朋友最仗義了。葉嘉，你一個人住，肯定有許多不便，今天當著倪老師，我請你盡管信任我，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一定盡全力幫你辦到。”

葉嘉不緊不慢地說：“疏通下水管、換保險絲、修理電熱水壺，你會嗎？”

何一陽怔住，想了想便老實回答：“不會。”

“我會。我在國外住公寓樓，這些事情必須要自己解決。那麽，釘紐扣、縫拉鏈、烤巧克力松餅、燒東坡肘子，你會嗎？”

何一陽撓撓頭：“也不會。”

“小蕓會。那麽，既然有我們倆在這裏，你還能做些什麽呢？”葉嘉笑道。

倪紅白了她一眼道：“何先生一片好意，都叫你糟蹋了。”

何一陽哈哈笑道：“不會，葉嘉心直口快，跟這樣的人做朋友不累。我雖然什麽都不會，但是可以幫你跑跑腿，搬搬東西什麽的是吧？對了倪老師，我帶來了一副您的作品，是多年以前收藏的，一直想要您給簽個名，卻沒有找到機會，今天真是太好了，您不會拒絕這個小小的要求吧？”

“怎麽會呢？何先生說哪裏話。就是那副畫嗎？”倪紅走過去，戴起眼鏡，對著陽光細看。看著看著，她的神色發生了變化，漸漸嚴肅起來。

葉嘉也走過去，細看那副畫，她從倪紅的神態上覺察到了什麽：“媽，這不會是……”

倪紅打斷她：“嘉嘉，去給我拿支筆。”

安小蕓連忙遞了一支筆過去，倪紅飛速地簽好了名。

何一陽端詳著畫作和簽名，讚賞道：“你老師，你的這副《萬山紅遍》畫出了咱們祖國河山的壯麗之美，尤其是漫山遍野的楓林，所透出的大氣磅礴之勢，從畫中撲面而來。我這個人雖然不愛爬山涉水，但是看到這幅畫，也能夠感受到山川河澤的可愛之處。”

安小蕓把眼睛湊在畫布前細細欣賞，由衷地感嘆道：“真是太美了！要是我也會畫畫就好了。”

葉嘉笑道：“這裏現成的兩個老師，你要不要學呢？不過，我媽是個大忙人恐怕沒空教你。我雖然名不見經傳，但是師承家母，教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安小蕓開心地笑道：“太好了！葉嘉你說話算數啊！不過，何先生說這畫上的是楓樹嗎？那我看錯了，我還以為是松樹呢。”

葉嘉說：“當然是松樹啦，因為晚霞輝映而成紅色。何公子雖然珍藏多年，但是想來是沒有仔細看過，錯看成了楓樹。”

何一陽感到背上冷颼颼的。

安小蕓好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低頭囁嚅道：“何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倪紅笑道：“好在這是藝術不是科學，不管怎麽說，何先生對這副畫的感受非常真摯令人動容。這幅畫的主人曾經是我，現在是你，我想它有了一個能夠懂它的好主人，我要替它謝謝你。”

何一陽手按胸口道：“倪老師，您是一位真正的大藝術家。我還有一個請求，跟您合一張影，請一定要答應。”隨即掏出手機，沒等倪紅答話便站到她身邊，頭挨著頭，裂開嘴露出牙齒，對著手機“哢嚓”一聲按下快門。

葉嘉一邊搖頭一邊往廚房走，怎麽不伸兩根手指做個手勢呢？那就齊全了。她招呼道：“好了，大家開飯吧，菜都快涼了。”

安小蕓給她幫忙，並拿出一瓶酒。

何一陽連忙制止她：“酒我帶來了。這是法國勃艮第產區奧弗西斯農場今年夏季出產的紅葡萄黑皮諾釀制而成，葉嘉，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取出一瓶酒，挖出瓶塞，倒入杯中，液體通透瑩亮，散發濃郁芳香。

他倒了三杯，分別放在倪紅、葉嘉和自己面前。

葉嘉拉了安小蕓一起坐下，並接過酒再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何一陽進門後對安小蕓沒有註意，現在倒想起來了，她就是那個在葉家別墅後院廊下，與一個男人相擁而立的女傭。

安小蕓有些惴惴不安，在葉家別墅裏，她是不能跟主人、客人一起同桌吃飯的。

何一陽笑道：“這裏沒有外人，大家一起來嘗嘗這酒。”

葉嘉糾正他道：“當然沒有外人，小蕓是我妹妹。”

倪紅舉起酒杯道：“來，謝謝何先生的酒。”喝了一口：“果然不錯。”

何一陽得意地問葉嘉和安小蕓：“怎麽樣？”

安小蕓紅了臉：“我不太懂。”

葉嘉說：“你真想知道？”

何一陽饒有興趣道：“洗耳恭聽。”

“勃艮第產區位於法國東北部，氣候較為寒冷，出產的黑皮諾風味獨特，有別於南部溫暖地區的其他品種，因此聞名遐邇。但是因為全球大氣溫度上升，部分農場已經不再能夠培育出這種獨特的黑皮諾了，奧弗西斯農場就是其中之一。要知道在葡萄成熟季，溫度哪怕只升高一度，都會對葡萄酸度產生影響。所以，如果你這瓶酒是多年以前的藏品，倒是真正不錯，可惜它是新釀制的。”

葉嘉取過安小蕓拿出的酒瓶倒了一杯，放在何一陽面前：“這是勃艮第產區裏斯朗農場釀制的，保留了那種古老風味。來，兩杯酒同時嘗一嘗，你會發現其中的明顯不同。”

何一陽嘗了一口，再喝一口自己手裏的酒，微微皺了皺眉：“差別是有，但也不怎麽明顯嘛！”

安小蕓嘗了嘗兩杯酒，笑道：“葉嘉要是不說的話，我是分辨不出來的。”

倪紅笑道：“嘉嘉，就屬你饒舌。我覺得何先生帶來的酒味道很好，來何先生，敬你一杯，多吃菜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