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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霜雪千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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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已經沒有機會了。

在看到狐靈山結界時,這種不祥的黑色感情在胸臆中難以吐出。

狐靈山外的結界,是整個妖境乃至整個地界最為誇張的,足有百來道,每一道都足有普通的小妖精半身的法力。

然而,這結界卻已殘破不堪,滿目瘡痍。

雪的嘴巴張了張,喉嚨中發出聲響,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雨櫻用手指輕輕地戳了一戳,結界竟如脆餅般轟然裂碎。

“怎麽會這樣?”雨櫻蹙眉。

“大概是被洗劫過。”雪嘶啞地喃喃:“終究全是我的錯。”

“妖境裏最沒有珍寶的,就是你們狐族了吧。真論起珍物,縱不去獅族豹族那些生猛強大處,貓族他們總是對付得了的,哪裏不比你們這與世隔絕,必須得耗費法力腦力破壞結界的收獲要大?說不準只是因為年頭太久了,沒有人來補充法力和靈力,自然破損呢。”

雨櫻說罷,自己都覺得尷尬,扯著雪的手帕向前,一陣白光在眼前滑過,已入了白雪皚皚的狐靈山之中。

靈山之雪,本該潔凈不染,但風中傳來的卻是陣陣血腥之氣。

本極為正常的雪走路變得踉蹌,雨櫻幫用手帕包裹著自己的手,攙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不再抗拒,只由得她輕輕地攙扶著,口中輕喚著:“小靈……小靈……”

她的妹妹的名字是“靈燼”,想必“小靈”是她的愛稱了。雨櫻輕聲安慰:“你們狐族也是食肉的,怎麽就知道這股子血腥味,不是你們吃肉時留下的?”

話音剛落,雪拂起的雪中,卻躺著滿地的屍體。

她呆呆地望著烤焦了的屍身,每一具,都有著逃無可逃的被灼燒過的黑色痕跡。

這絕對不是用法力攻擊就能做得到的。

天命,有人改變了天命簿上的字。

只要很輕巧地在每個狐族的名字後面,都寫上一行“雷擊而死”,無論他們逃到哪裏,都逃不掉死亡的命運。

毫無疑問,已經不會有誰生還了。

所謂的,天罰。

雨櫻已經無法再用蒼白的語言來安慰他的心,在他看來,一定是沒有好好地作蠱,從冥界逃出來,才造成了災禍罷。

實際上並沒有必然的聯系,她說不出這種毫無力度的慰藉,甚至刺激也只怕會出現反效果。

雪忽地甩開了雨櫻的手,在雪地之中狂奔。

驟然脫離了術式範圍,無法再借用她的視野的他的眼睛看不見,周圍除了雪聲,沒有任何能夠作為參照的事物。

他一次次跌倒在雪地之中,一次次呼喊著誰的名字。

他的全身上下早已蓋滿了白雪,卻渾然不覺,雨櫻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發瘋一般地追尋。

在那場無限之夢裏,她也曾經發了瘋地,呼喊著誰,她到現在,也想不起那個人的名字與容貌,她無法說她能完全理解雪,但是,夢裏瘋狂地她,卻應該能夠理解。

一切的幫助都是不需要的,他需要的,至少宣洩,只是在已經不可能尋找到答案與歸宿的地點,尋找到生的氣息。

天罰一落,無人可逃脫。他們就那樣毫無防備地,成為了枯幹的焦炭。

雨櫻站在原地,沒有去追雪。

她不希望他把她的腳步聲,誤當作是他要尋找的救贖。她不想給予他失望的感情。

只是,一直都在追尋著他的氣息,不至於讓他消失在雪原之中。

雪不停地跑著,跑著,如同噩夢中,對著天塹呼喊著恨他的靈燼,徒勞無功地尋找著。

他忘記了他的身後還有活著的,與狐靈山毫不相幹的生命。他想要把她甩得遠遠的,生怕她會影響自己的判斷、

黑暗現在對他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不如說睜眼能看到的白色黑暗,對於他來說更是無法逃脫的折磨吧。

自己除了墮入魔道,究竟做到了什麽呢?

他其實也想過,整個狐族因為自己的任性而死去,但是沒有想到,他們會死得如此淒慘與徹底。

已經很近了。

當年,大家都聚在他的身邊,誇他真了不起的地方。

就是在那裏,他召喚出了飛仙道,成為了狐族的,第一個得到升仙的妖。

仿佛連那時他們的笑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現在早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不知道,澪楓成仙以後,咱們不知道會不會沾光?”

最後卻是沾到了雷光,將生命灼燒幹凈。所謂的榮譽,是他的地獄,是整個狐族的地獄。

他似乎被什麽絆倒,但是他不在乎,想來也只是屍體。

不會再有活著的生命了,他所謂的尋找,不過是想讓自己徹底死心。

“哥哥?”

虛幻得少女的聲音,在風雪中湧來。

他以為自己聽錯,循聲望去,也只不過依舊是一片白色的灰暗。

“哥哥,是哥哥嗎?”

他一直在叨念著“小靈”,但是他現在卻說不出這簡單的兩個字。

只要一喚出來,他就會清醒過來,從這場悲慘而又無奈的夢境中。一睜開雙眼,雨櫻或是木蓮坐在他的身邊,輕輕道:“您又做噩夢了。”

暖暖的臂彎,將他圈在了懷中,天真柔軟的聲音,吹入他的耳中。

“哥哥。”

這種真實感,讓他有些眩暈,但是他還是不肯輕易相信。

“我就知道,您一定不是丟下大家不管,您一定會回來的,就從您離開的地方。”

他的心下泛起了一縷違和感。

很快,他便意識到,這違和感的根源,是靈燼太過正常的說話方式。

她有先天不足之癥,是無法如同心智正常的生命一樣說話的。

但她此時,分明不再像是心智缺失的妖靈。

啊啊,果然還是夢啊。

他這樣輕聲嘆息道,靈燼有些驚詫,眼淚落在他的臉頰上。

“是麽,原來這是夢啊。”她有些落寞地道,旋即勉強地打起精神來:“不過即使是夢,也無所謂啊,至少您在我的身邊……我已經多久沒有見到您了?”

雪看不到她的臉,只是聽著她的聲音,都覺得心疼。

夢中的她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番話的呢?真實的她又如何?

他終於,將她攬在懷中,溫柔地呢喃:“是啊,好久都不曾有過的美夢。”

孽夢噩靨不斷地折磨著脆弱的身體,哪怕只是這樣異常虛幻到無法觸碰的世界,對於他來說,大概也如同救贖。

也許是隱匿在境界中的殘魂,想要告訴他,她從沒有怨恨過他。

的確如此,單純如靈燼,應該不會對他有所怨念,無論是怎樣的感情,都是胡思亂想。比起仇恨,他還更願意相信她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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