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節課就這樣愉快的過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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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同看向門口,秀眉微蹙。

傅清漪安靜地坐在輪椅上,擡頭掃一眼竊竊私語,對著她指手畫腳的同窗,垂眸,示意姜淮推她進去。

剛剛坐定自己的位置,那些閑言碎語便充斥在四周——

“她怎麽還有臉來啊?”

“就是,簡直玷汙我們國子監的名聲。”

“沒有見過她這樣死皮賴臉的人,虧我以前還很崇拜她呢。”

“這就叫日久見人心。”

砰——

木桌被硬生生砸出一個窟窿,姜淮手上沾滿血跡,卻是擡頭掃視一眼臉色一白的眾人,冷靜道:“手滑。”

傅清漪大驚失色,抓住他的手,皺眉斥責:“你做什麽?!”她掃了一眼眾人,猶豫半晌,還是回頭看向沈墨竹,“可以請沈小姐幫忙找大夫嗎?”

沈墨竹低頭練字,恍若未聞,只是秀眉不經意的蹙了蹙,似乎厭煩和一個品行敗壞的人講話。

傅清漪心底一冷,咬著唇,轉頭看向姜淮受傷的手,姜淮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腦袋,沈聲嘆道:“沒事的。”他又擡頭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眾人,目光冷意傾瀉而出,“我還可以再砸一個窟窿。”

眾人一震,忙低下頭。

秦雅欣見眾人都被區區一個姜淮嚇倒,心下又懼又怒,冷嘲熱諷道:“呵,不就是傅幼卿身邊的一條狗,一個以色侍人的東西罷了。”傅清漪死死的盯著她,秦雅欣完全沒有註意到,反而越說越起勁,高聲道,“一直以來吃傅家的、住傅家的、完全靠傅家生活,不過是傅幼卿買來的玩意兒!大家又何必懼怕?”

然而她的聲音是顫抖的,整個人也躲在別人的身後。

傅清漪的聲音冷得不可思議:“秦家養的好女兒,亂吠起來,還真是見人就咬。”

第一次聽安靜沈穩的傅清漪開口罵人,眾人都不免吃了一驚。

秦雅欣心下一驚,卻是怒極反笑:“一個考試作弊、敗壞風氣的……”見姜淮臉色越來越陰沈,她緩緩後退,將‘婊、子’二字隱去,擡頭冷笑道,“這種人,身邊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傅清漪擡頭,冷冷地直視她,一字一頓,吐字清晰:“我、沒、有、作、弊。”

秦雅欣就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眾人也低聲笑談著。

擦掉眼角笑出的淚,她看向傅清漪,譏誚道:“沒有作弊?你要怎麽證明?”

傅清漪擡眸,目光冷凝:“我們再考一次試,考題任意。”

秦雅欣大笑:“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賄賂主考官,提前背好考題答案呢?”

“現場出題。”

她擡起頭,掃了一眼眾人,笑容挑釁:“你們當主考官,敢嗎?”她指向秦雅欣,歪歪頭,唇角的笑盡是諷刺,“那條亂吠的狗,你敢和我一同考試嗎?”

“就讓眾人看看,究竟誰——才是名副其實的草包。”

秦雅欣心下一慌,卻是牽著嘴角,譏諷道:“你說讓現場出題就現場出題,後臺還真是強大啊。”

“沒錯,我有後臺。”出乎眾人意料,傅清漪居然很坦然的承認了,她看著秦雅欣笑道,“你不要告訴我你沒有,若你是個平民女子,若你沒有後臺,又怎麽能在國子監進學?”

秦雅欣啞口無言。

傅清漪喊了一個人去喚諸位監學過來,那人迷迷糊糊,不知道現在發生的是怎麽一回事,又擔心真的錯怪了幼卿小姐,忙跑去喚監學過來。

監學們匆匆趕來,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女孩,知道她是考場上作弊的女孩,心下難免有些不喜。

傅清漪緩緩道:“認識溫祭酒和蘇監學嗎?”監學們擡眼望向她,目光驚疑不定,她莫不是想威脅他們?

驚疑中,又聽傅清漪道:“你們認為他們的外孫女會作弊?”

監學們沈默不語。

傅清漪又道:“我要求考一次試以證清白,”她看向秦雅欣,挑釁道,“現場出題,越、難、越、好。”

監學們一人出一題,冥思苦想,鄭重地作著試卷。

她們的考|試是在室外,桌椅都是同窗們搬過來的,眾目睽睽之下,不可能會出現作弊現象。

天空仿佛被人洗滌過般湛藍,小姑娘提起毛筆,眼神認真嚴肅,肆意揮墨,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姜淮心裏突然湧起一種濃濃的自豪,那是他的小姑娘啊……

可是,他好像真的配不上她。

正思忖著,傅清漪考|試前叫人喚來的大夫已經趕來,看清他的傷口,大夫頓時大驚,連聲詢問,本想讓他進學堂治療,奈何病人太固執,他們只好轉移到槐樹下,大夫打開藥箱,小心翼翼的為他敷藥。

姜淮盯著傷口,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他擡頭看向認真考試的女孩,恰逢她也擡頭看他,小姑娘放下毛筆,沖他微微一笑。

那麽優秀,那麽耀眼,那麽讓人……不敢靠近。

“我考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淮哥不要怕!你前世可是男神級別的人物啊!!!

看幼卿女神如何給他們花式打臉!!!!( ̄ε(# ̄)☆╰╮( ̄▽ ̄///)

這章意外切題喲~

這卷還有一章就完啦~小天使們麽麽噠!晚安~

(づ ̄ 3 ̄)づ

☆、鼎盛

考|試過程中,秦雅欣秀眉深蹙,額頭已經沁出了汗,乍一聽見傅清漪擲地有聲的四個字,她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逼視著對面的女孩。

她……她現在第一題都沒有做完,可是這婊|子居然說她考完了?!

她一定是追求速度,亂作一通!待會結果出來一定會笑掉大家大牙!

秦雅欣勾唇冷笑,放下了筆,和在場學子一樣直直地盯著監學們改試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監學們的表情越來越驚奇,他們臉色漲紅、瞪大眼睛、執筆的時候都在顫抖!

改著改著,一名監學猛地一拍桌子,喊道:“好!好!好!這句說得妙!”他仰頭,暢快地大笑,桌子不斷震動,“咱們國子監後繼有人了!”

一個個閱完卷,監學們都不能淡定了,看著傅清漪的眼睛都冒著綠光:這可是個難得的奇才啊!若是收為門下弟子,定能光耀門楣!

在場的學子們無不大吃一驚,簡直匪夷所思——

閱卷的監學們,無一都給了傅清漪滿分!

國子監有史以來第一個,入了全部監學的法眼的滿分!

一位監學背著手,搖頭晃腦,遙望著傅清漪,瞇著眼高聲笑道:“汝可願入老夫門下?”

其他監學見被他占了先機,心下都不免捶胸頓足,懊悔不已,一位監學打趣道:“老李不是從不收女弟子的嗎?怎麽破戒了?”

那李監學掃了同僚一眼,大笑道:“老夫為何破戒收這位小姑娘你們會不知道?該生言語犀利、高瞻遠矚,即使為女兒身,也比許多自命不凡的男子強上百倍!”

聽李監學這樣說,在場學子都面紅耳赤,瞠目結舌,驚疑不定地看著傅清漪。

“不可能!”秦雅欣抓狂,叫聲尖利,“一定是這個婊|子賄賂監學!說大話說到這個程度!簡直不要臉!”

聽她這樣說,監學們個個臉色不虞,蘇監學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指著秦雅欣,怒目而視,斥道:“該生嘴巴真不幹凈!莫非國子監所有監學都被一個女娃收買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怒極,將傅清漪的試卷拿起來,交給在場學子們一個個閱覽,學子們先是驚疑不定,也不免懷疑監學誇大其詞,當試卷一到手,心就一顫,字體幹凈秀麗,光是看卷面就讓他們自愧不如。

他們慢慢地看著試卷,明明只有十道題,他們卻足足看了將近一個時辰,一個個面紅耳赤,表情悵惘,若有所思,又突然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頂,紛紛低頭爭相看著試卷,抖著手,低聲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當試卷被收走時,學子們都若有所失,一名學子鼓起勇氣站出來,出聲請求:“監學可否將這試卷借小生手抄一遍……小生……”

其他學子見他開了先河,一個個都爭相問著,舉止狂熱。

蘇監學笑嗤道:“諸生輕狂,這張試卷可不是我們監學的!”

聽了蘇監學的話,大家激動地看向傅清漪,隨即便是一楞:她……居然趴起了桌子。

感覺到眾人炙熱的視線,傅清漪悠悠轉醒,掃了一眼眾人,秀氣地打了一個哈欠:“改完了嗎?”她頭上呆毛豎起,看向不遠處的姜淮,慢慢眨著眼,笑道,“可以回家了嗎?”

在得知傅清漪的實力後,她的舉動非但沒有引起眾人的反感,反而令他們更為激動!

這就是幼卿小姐!傳說中的幼卿小姐!

他們一個個擠上前,不好意思的道歉,並紛紛詢問幼卿小姐是否能借試卷給他們抄一遍,傅清漪看向姜淮,見他目帶笑意,又轉頭,看著臉色慘白的秦雅欣,漫不經心地笑道:“秦小姐還在等著,大家可別怠慢了。”

秦雅欣瞪大眼,心中一震。

聽了幼卿小姐的話,眾人才想起還有一位考生作陪,忙走到秦雅欣的桌前,看清她的試卷後,一時大震,心中說不出的古怪——

幼卿小姐的試卷都被監學和他們一個個閱覽了一遍……這秦雅欣,試卷居然還是空白?!

他們擡頭,看著秦雅欣的視線都不免帶了鄙夷:這種人,也不知道是怎麽混進國子監的!

秦雅欣好像被一刀刀淩遲,感覺渾身都不自在,一名學子振臂高呼,怒聲斥責道:“快給幼卿小姐道歉!”

“快給幼卿小姐道歉!”

“對啊!快道歉!”

……

諸生神情激憤:幼卿小姐才華非凡,怎麽可能會作弊?顯然是這人胡言亂語!帶得他們也錯怪了她!

秦雅欣見自己犯了眾怒,心下也是驚恐不已,她低下頭,慢慢走到傅清漪面前,低聲諾諾道:“對不起。”

“大聲點!”傅清漪還沒開口,就有一位學子義憤填膺道,“一點誠意也沒有!”

秦雅欣一震,閉上眼大吼:“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不該冤枉你作弊!是我錯了……請原諒我……”

傅清漪擡頭欣賞著她的醜態,笑道:“你要道歉的可不止我一個。”她轉頭看向在遠處靜默的姜淮,一字一頓,冷聲道,“秦小姐……是不是也得給我未來夫君道個歉?”

眾人都順著幼卿小姐的視線看向姜淮,一時心裏也有點不好意思,那位曾經罵過姜淮是瘋子的學子走到姜淮面前,輕聲道:“對不起。”

姜淮擡眼,心裏有點奇怪,卻還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秦雅欣嬌軀一震,遠遠地看著姜淮,渾身都在顫抖:她要給這個兇神惡煞的人道歉?他會不會一生氣動手打她?

她緩緩走到姜淮面前,一名學子也自覺推著幼卿小姐前去觀看,其他學子們都跟在幼卿小姐身後,秦雅欣深吸一口氣,目光含淚道:“對不起!”

許久沒有等到對方回應,秦雅欣擡頭,見姜淮的眼睛裏滿含笑意,臉上不自覺一紅:這人,似乎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兇……

見姜淮並沒有回應,她紅著臉再次開口:“對不起……”

姜淮起身,秦雅欣心如小鹿亂撞,等著姜淮過來表示沒關系,卻眼睜睜看著姜淮無視了她,走到傅清漪面前,對那位推著傅清漪而來的學子點點頭,沈聲道:“勞煩了。”

那學子也有點受寵若驚,漲紅著臉結結巴巴道:“不勞煩不勞煩……為幼卿小姐做事是我的福氣!”

姜淮皺眉,心中很是無奈。

傅清漪知道他想做什麽,一時失笑,嗔怪道:“你的手還受著傷呢!”

姜淮舉起那個纏滿繃帶的手掌,冷靜道:“不礙事。”他的眼中滿含笑意,與傅清漪相視一笑。

見此,那名學子總算知道姜淮的真實目的,忙不好意思地松開手,看著姜淮接替了他的位置,推著幼卿小姐漸漸遠去。

“去哪呀?”隱隱可以聽見幼卿小姐笑問道。

“回家。”

——

天下至尊身著常服,僅帶著兩名侍從來到佛寺。

君離殤坐在石椅上,看著對面的雲起大師,對站在一旁的傅輕歌挑眉道:“退下吧。”

傅輕歌側頭看向雲起大師,見他微微頷首,便展顏一笑,轉身,一蹦一跳的跑出去了。

君離殤看向雲起大師,沈聲問道:“大師可知,朕今日為何來此?”

雲起大師捋著胡子,垂眸點頭,沈默不語。

君離殤又漫不經心道:“通判敵國罪孽深重,大師可不要包庇門生。”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後,雲起大師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看向遠處的山,悵惘道:“吾本想等即將坐化時,再一一將此事告知陛下……天意啊。”

君離殤擡眸,挑眉,目含不解。

雲起大師又靜靜道:“陛下可願與吾戰棋一次?”他擡眼看向君離殤,目光深沈,仿佛透過他穿過時光,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君離殤雖感覺奇怪,但也不會拒絕一位老人家的請求。

夜幕降臨,棋局結束,遙遠的故事也在棋局中被雲起大師沈痛地覆述完。

君離殤猛地擡頭,雙目赤紅,咬牙道:“你所言可屬實?”

雲起大師眼中已有淚光,他慢慢點頭,沈聲道:“千真萬確。”

君離殤胸膛起伏,最終猛的站起,譏諷地笑道:“果真是因果報應!”他將目光射向雲起大師,語氣森冷,“幫那畜生做這種事,你可會做惡夢?”

雲起大師渾身顫抖,只是閉目,不斷轉動著手上的佛珠。

君離殤正想繼續出聲羞辱,一位侍從匆匆來到他身邊,低聲耳語道:“陛下!姝妃娘娘……娘娘……”

君離殤心中莫名一慌,擡眼怒斥:“她怎麽了?說清楚點!”

那侍從大驚失色,聲音悲愴:“姝妃娘娘被蓮貴人推倒在地……疑似,疑似小產……”

君離殤心下大震,眼神一厲,見那侍從神色驚惶,頓時怒極,伸腳將他踹翻!

他顧不得一旁靜默的雲起大師,即刻率著侍從,匆匆趕回皇宮。

雲起大師閉目,口中悲憫道:“天意……天意啊……”

——

風水輪流轉!

本流年不利的傅家一夜之間又得了聖上青眼!而姝妃娘娘也重獲盛寵,盛寵至極的蓮貴人卻被打入冷宮!

事情發展得太突然,大家都一頭霧水。

收到聖旨,蓮貴人神色驚惶,擡眼,不可置信道:“陛下……陛下……妾身不可能會害姝姐姐的啊陛下!請陛下明鑒!”她哭得梨花帶雨,哽咽著搖頭。

君離殤此時正處於盛怒之中,也聽不進她的話,冷聲下令道:“即刻執令!若姝妃有個三長兩短,朕會讓你為她陪葬!”

他竟查也不願查,居然就這樣判了她的罪!

白漣一時心如死灰,任由太監將她帶下去,也不再掙紮,只是楞楞的看著君離殤,美目含淚,滿目蒼涼。

等到禦醫出來,君離殤忙上前沈聲詢問:“情況如何?”

禦醫戰戰兢兢地跪下,哀聲道:“龍胎……不保。”

君離殤怒目而視,冷聲道:“朕是問姝妃怎麽了?!”

那禦醫一驚,雙目含淚,連聲嘆道:“萬幸;萬幸,娘娘並無大礙,按藥方服用,靜養幾個月便能恢覆……”

一旁的宮女太監見陛下對姝妃娘娘如此情深意切,不免動容,心中各有所思,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討好姝妃,與她戰隊。

出乎眾人意料,皇帝非但沒有怪責姝妃保護龍子不利,還賜了她‘淑’字,以作對她痛失愛子的寬慰。

皇帝對淑妃的感情可見一斑!

一時間,眾人對傅家無不趨之若鶩,這個百年世家在經此大劫之後,反而更為鼎盛!

作者有話要說: 寫死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心裏很難過……

只能說——

事情不像大家看到的那麽簡單!有陰謀!QAQ

失算,這一卷還有一章才完……

吃完晚飯再回來繼續碼字……

默默飄走……

☆、從軍

接到聖旨,傅清漪匆匆入宮安慰大姐。

傅靜姝默不作聲地躺在床榻上,她撫摸著腹部,怔怔的落淚,見此,傅清漪心裏也像被人揪著似的,只覺得所有言語都變得蒼白。

“我不信,幼卿,我不信白漣會那麽蠢……”傅靜姝擡眼,目光含恨,悲慟不已,“我沒有保護好它……”

“這不是姐姐的錯。”傅清漪眼眶一紅,俯身輕輕擁住大姐,溫聲道,“它在另一個世界,會好好的、會好好的……”

在傅清漪反覆安慰下,傅靜姝終於慢慢平覆悲痛,漸漸入睡。

傅清漪看著大姐慘白不安的睡容,卻是心事重重,腦海裏不斷回想大姐那句話——

如果小皇子真的不是白漣害的,真兇又是誰?

一切都在好轉,無緣面世的小皇子似乎也漸漸被人遺忘。

傅清漪從國子監回來,靜靜地看書,偶爾擡頭,看著姜淮在院子裏拼命練武,他招式詭譎,拳法淩厲,直沖命門。

“姜淮。”她終於忍不住出聲,“你最近怎麽了?”

姜淮一怔,練武的動作也不自覺停下。

他走到傅清漪跟前,站定,看了她許久,緩緩出聲:“我想從軍。”他的話語如他的表情一樣冷靜,唯有背在身後的手在輕顫。

從軍……就意味著要離開她。

聽到姜淮的話,傅清漪心下大震,猛地擡頭看著他,半晌不能語。

“為何?”她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書,目光仔細地巡查著他臉上的表情,“為何?”

只是心裏卻明白,他既然出了聲,說明這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他也絕不會再動搖。

只是……為何要上戰場?憑借他的才智,難道就不可以在這裏打下一片天嗎?

南越目前狀況並不好,西寧也是見南越先帝將南越國力敗得差不多,才敢討伐這個泱泱大國。

她並不看好這場戰事,即使南越獲勝,也一定會異常艱難,多則幾十年,少則……也要三年五載。

她不想讓他卷入這種危險的境地。

見傅清漪滿目蒼涼,姜淮輕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我不想一直碌碌無為。”他冷靜地陳述,似乎他做出這樣的選擇,根本與她無關。

傅清漪看著他,心裏已經了然,她環抱著書本,盯著他不作聲。

“我已經和傅四約好了。”姜淮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無波,“今夜子時,我們便會出門。”

眼淚驀地漫上瞳孔,傅清漪含淚諷笑道:“你既然已經下決心去戰場,又何必特意通知我?”

姜淮看著她好一會,冷靜道:“如果我事後留言,你一定會很生氣。”

那你做出這樣的選擇,我就不生氣了?

傅清漪怒極反笑,又聽姜淮道:“我並不適合在學堂念書,我的愛好也不在次。”

傅清漪一怔。

她閉上眼,淚水滾落,沈默許久,終於心如死灰道:“你走吧。”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姜淮認真地看著她許久,似乎要把她的樣子記在心中,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終於忍不住將她擁入懷。

傅清漪驚住,猛地睜開眼。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姜淮又松開手,後退幾步,直直地看著她,握緊拳,利落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遠。

“等等。”傅清漪驀地開口。

姜淮站在那裏,沒有回頭。

傅清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姜淮!”

姜淮沈默地回頭,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知道,如果她真的下定決心叫住他,一定是有什麽事。

傅清漪手裏緊緊地握著一塊東西,伸手向前,默默的盯著他。

她手上躺著的,是一塊玄鐵令牌。

姜淮看著她,沈默半晌,緩緩將令牌接過,便聽她淡淡道:“這塊令牌是父親留給我的,見牌如見人,軍隊裏應該有父親認識的人。”

姜淮定定的看著她,低頭看向掌心令牌,聲音有些沙啞:“寧?”

傅清漪猛地擡頭:“你認識令牌上的字?”他不是不識字嗎?他的字都是她一筆一筆教的……

現在,他居然認得她翻遍古書都沒有找到的字?

姜淮死死的握住令牌,心中也是詫異不已:一個寶蓋頭一個丁,是再簡單不過的簡體字……

這種情況下,乍一看到這親切熟悉的字體,姜淮心下大震,卻也沒有心思去挖掘真相,他擡頭看向傅清漪,沈聲道:“我以後會告訴你。”

他不想對她撒謊,什麽“這是偶然在一本書上看到的”,他統統不想說!

傅清漪擡頭看著他,也沒有繼續追究,她的心很亂、很累,現在也不想說這些……

她慢慢點頭,抿唇,沈重道:“活著回來。”你們……都要活著回來。

姜淮看向她,狠狠閉下眼睛,在猛地睜開眼,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我會等你的——”身後傳來她鄭重的承諾,姜淮身子一震,還是沒有回頭。

他漸漸走遠,她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泣不成聲。

別哭,別哭……

姜淮騎在馬上,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傅府,似乎能看見裏面的小姑娘在低聲啜泣,他的心也抽痛不已。

“姜兄,還不走?”傅四拉著韁繩,馬在原地徘徊,他回頭看向姜淮,低聲催促。

姜淮垂眸,眼神一厲,一揮馬鞭,黑馬嘶鳴,烈馬奔騰,馬蹄聲響徹一路,所經之處塵土飛揚。

兩個人,兩匹馬,最終越走越遠。

幼卿,幼卿,等我回來……

終有一天,我會騎著黑馬歸來,來到你的跟前,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傅府又再次風起雲湧,婢女小廝齊齊埋頭,戰戰兢兢地不敢說話。

傅常瑞猛地將茶杯摔碎在地,青瓷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派人快馬加鞭!務必將傅四和姜淮抓回來!”他的聲音中怒氣沈沈,冷意飆升。

一旁的傅三爺倒是沒什麽感受,仿佛奔赴戰場的不是他的兒子一樣,只是痛心道:“這姜淮也忒不懂事了,就這樣拋棄我可愛的侄女去戰場!真是……”他看向傅常瑞,嘆道,“大哥,這事是三弟對不住你,那小崽子整天念著要學柳雲那臭小子建功立業,你女婿也極有可能是被我那小崽子杜撰著去的……”

傅常瑞頭疼地揮揮手,人都走遠,現在說這些都無濟於事!

他憂心地看向小女兒,只怕她會傷心。

出乎眾人意料,傅清漪表情平靜淡然,臉上一點也不意外,似乎早已知曉姜淮和傅四奔赴戰場一事。

她擡眼掃了一眼諸位長輩,最後看向父親,輕聲道:“不用派人去追了。”

“他們急著要走,我們也留不住。”

傅常瑞看著她,心下一震,沈聲道:“幼卿可是早就知曉此事?”

傅清漪點了點頭。

“糊塗!糊塗啊!”傅常瑞大驚,恨鐵不成鋼,“你怎麽那麽糊塗?”

傅清漪垂眸不語。

見小女兒這副摸樣,傅常瑞長嘆一聲,沈吟半晌,緩緩道:“既如此,婚約作廢,姜淮與我傅家再無幹系!”

傅清漪猛地擡眼,出聲反駁:“我不同意。”

傅常瑞怒極,猛的一拍桌子,在場之人心下一驚,紛紛噤若寒蟬,唯有傅清漪依然仰頭直視他,絲毫不肯退讓。

這個女兒長得像她,脾氣卻是學了他十足……

看著倔脾氣的女兒,傅常瑞痛心道:“你既然不想毀約,又為何要讓他上戰場?!”見女兒犟著不出聲,他指著她大聲呵斥,“你真是糊塗!先不說這場戰事勝率幾乎為零,即使姜淮真的建功立業,你以為他還會甘心入贅我傅家嗎?!”

傅清漪默不作聲,最終,唇角微彎,笑容帶著幾分譏誚:“父親,他不是您。”她不信他會拋棄他。

他……不是那樣的人。

傅常瑞一時暴怒,胸膛起伏,半晌不能語,一旁的傅三爺見勢不妙,忙道:“大哥別生氣!父女兩個有什麽不能好好談?”

傅常瑞看著女兒譏誚的笑,卻是心中一痛:他知道……她一直恨他,恨他當初違背對溫寧的諾言,納了妾室;恨他當初沒有保護好溫寧……

他們的女兒……一直都在默默地恨著他。

傅常瑞眼眶濕潤,他顫聲道:“退下,你們都退下……”

他不想管了,小輩的事,就任他們去吧。

——

窗外的陽光灑入學堂,傅清漪側頭趴著桌子,怔怔地望向身側那個空了好幾天的座位。

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邊關吧。

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不在,她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那位曾和秦雅欣一起汙蔑她作弊的監學,早已被革職。

一切都是那麽平靜,同窗們依然對她尊敬有加,休息時間,便會圍在她周圍請教問題,仿佛以前的屈辱從未發生。

眼前一暗,傅清漪一楞,便見沈墨竹站在她面前,她擡眼,沈默的與她對視。

“對不起。”沈墨竹低頭,輕聲道,“我那天,不是故意要推你的。”

她夜夜輾轉反側,不斷回放當她推幼卿小姐落地時,幼卿小姐看向她的眼神。

如果再回到那一天,她絕不會、絕不會輕易相信一疊紙,而否認幼卿小姐的為人……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傅清漪輕輕勾唇,嘴裏吐出的字卻無比殘忍,沈墨竹猛地擡頭,不可置信的望著她。

“從你拒絕我的求助的時候,我就不再對你報任何希望了。”

沈墨竹一驚,這才想起,幼卿小姐說的——是那天姜淮手上鮮血直流,她向她請求找大夫的那件事……

她忍不住無聲落淚,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座位,僵硬著坐下,心裏像破了一個大洞。

傅清漪沒有理會她,依然趴著桌子,在監學慷慨激昂的講話聲中漸漸入睡。

他不在,這個學院實在有點無聊。

——

月色下,篝火旁,姜淮嘴裏銜著一片草葉,輕輕吹著,一聲一聲,清脆婉轉,哀轉久絕,仿佛飽含著無盡相思。

火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面容沈靜而俊美。

士兵們見他容貌非凡,都不免有些失神,一名士兵回過神,一拍他的肩,笑罵道:“姜兄長得也忒俊了!什麽怡紅院的花魁,依老子看來,都比不過姜兄的一根頭發!”

姜淮默不作聲,擡眸看了他一眼,士兵們見此,都不再出聲驚擾,那位將姜淮與花魁作對比的士兵也自覺失言,撓頭笑著道歉,畢竟這位長得比娘們還俊美的少年,可是兇悍得驚人。

這曲子倒是妙,聽著聽著,士兵們都似有所感,不自覺安靜下來,一曲吹完,一名士兵調侃道:“姜兄莫不是想女人了?”

士兵們都暢懷大笑,舉起酒壺,姜淮也大笑著舉起酒壺,和他們一起,仰頭,將酒壺裏的酒咕嚕咕嚕往肚子裏灌。

只是在心裏默默反駁:不是,她還是個女孩……

可惜……他不能親眼看著她慢慢長大。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那首曲子就叫做“軍中綠花”,小天使們可以去搜搜哦

╭(╯^╰)╮想我大清茶唱其它歌都五音不全!唱軍歌一直廣受好評呢!

嘿嘿這章又突出了男主的美貌~

☆、相思

大漠孤煙,金戈鐵馬,戰旗飄揚,將士們視死如歸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兵器碰撞發出尖銳的悲鳴。

孤煙冉冉升起,夕陽斜照,伴著一次次無奈吹響的號角聲,戰士們一個個口吐鮮血,捂著肚子上破開的大洞,痛苦地從馬上翻身倒下,馬蹄聲碎,喇叭聲咽……

廝殺!廝殺!廝殺!沖破雲霄的叫喊聲連著大漠的孤煙,一片斷肢殘恒,滿目紅光映天!

廝殺!廝殺!廝殺!多少人倒下去,眼中映著家裏殷殷等待著自己的父母老少、妻兒兄弟,死也無法瞑目!

一次次的廝殺,昨晚還圍著篝火一起痛快喝酒、互相調侃的兄弟,明天就突然在你面前倒下!

一次次的廝殺,早已疲憊不已的戰士們每晚都要抱著兵器入眠,甚至一閉目,就是滿目紅光!耳畔隨之響起一片廝殺聲!

他們忘了自己的生死,忘了家裏殷殷等待的親人,嘶吼!拼搏!戰鬥!一往直前,為自己的家國揮灑熱血!

南越與西寧的關系正在白熱化,戰士們在邊關拋頭顱、灑熱血,令人發指的是——

在這種情況下,遠離京城的兩位王爺居然齊齊舉兵造反,發動叛亂!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皇帝暴怒,猛地一揮袖,即刻示意衛國公府衛朔前往平叛!務必將兩位王爺帶回京城,淩虐處死,以祭奠邊關戰士的亡魂!鼓舞士氣!

衛朔當即率著幾千人馬,浩浩蕩蕩趕往動亂之地!

凈樂宮。

傅靜姝側躺在床榻上,細細的端詳著在一旁閉目淺眠的君離殤。

近日來,他一直在禦書房批閱奏折,憂心邊關戰事,明明未到弱冠之年,頭發卻都白了幾根。

傅靜姝伸手,想要撫平他眉宇間的皺褶。

恰在此時,君離殤猛的睜開眼睛,死死的扣住她的手,黑眸中冷光四射。

傅靜姝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阿離,是我。”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他眸中的冷光漸漸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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