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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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情潮如同深海夜流,慢慢從兩人身上一浪接著浪地退卻。

周也翻了個身,仰面平躺在床上。

他呼吸淺淺,恍若悅耳絲竹聲。

“致音。”他叫她的名字。“格物致知的致,音容笑容的音。”

致音微楞了一下,跟著他一起翻身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說,“你記得?”

“……不知道。”

致音吸了吸鼻子,把臉上的淚抹幹,問,“那你都記得些什麽?”

周也不說話。

致音就當他只是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他都記得,她問他,“為什麽生我的氣?”她頓了下,轉過臉去看他,“我知道你生了我的氣。”

她說的確之鑿鑿。

周也還是不說話。

致音的視線沿著他堅硬的側臉線條慢慢滑落,盯著他的下巴,最終定在他微微凸起的喉結上。

光線太黑,他的喉結像粽子上凸出來的那一個角,棱角分明,有一種陰柔的性感。

致音目光陡然一沈,猛地翻過身,探頭一下咬在他的喉結。

是咬。

動作裏還帶著好一些幽怨、不平和女孩子獨有的欲野還羞。

周也不期她會有這樣的舉動,他喉間輕溢出一聲喘息,伸手環住致音的脖子,翻個身,再一把將她制在他身下。

致音總還是有些怕他。只定定看著他暗沈沈的目光。不吱聲。

他在她的脖子上上下套了兩下,像在逗小狗的脖子一樣,□□似的捏了捏。他指尖微糙糲把弄得致音細嫩的脖子一陣雞皮疙瘩。致音頭往枕頭下仰,一邊伸手去拽他的手,低聲說,“別弄了。”

周也弄上了癮,不理會致音的抗拒。

致音更用力扣緊他的手,不讓他動,“行了。別弄了。”

周也冷笑一哼,再倒回床上,手不再捉弄她。

致音別開臉,她陡然想起那一天livehouse裏周也看向她時的匆匆一瞥,也不知是在解釋,還是在試圖說明一些什麽,輕聲道,“那個男的是我媽媽朋友的兒子。”

“……”

“我和他沒什麽關系。那天從出租房裏一起跟他離開是,我又感冒了,他來接我……”

“……”

致音感覺自己自作多情過了頭,周也壓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聲音低入深谷空港,輕飄飄的,說,“算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麽……”

靜了靜。

“……說。”周也忽然說,聲音帶點初春的寒味。

致音微楞了半秒,她思忖了好一會,最終抿抿唇,“可……已經說完了。”

“……完了?”他清冷的眉頭動了一下。

靜了下。

“那你到底在生什麽氣?”她說。

他又不說話了。

有的人生了氣的時候,永遠都不習慣表達自己不高興的點,反而最喜歡冷著臉,最擅長一聲不吭。就像是一張紙就能捅破的,一點通就能說破的事情,偏偏那些人總還要遮遮掩掩,要對方著急自己,要對方遷就自己。

比如周也。

致音的心忽然柔軟起來,就好像有一雙手在捧著她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揉捏一樣,軟得一塌糊塗,她縮了縮肩膀,往周也懷裏鉆。

她帶一點抱怨,又帶一點嬌嗔,說:“我耳朵聾了,你是眼睛瞎了麽?”

“……”她不擅長撒嬌,所以撒嬌起來自帶尷尬氣氛,只好窩在他的腋下,垂下眼睛,聲音越發地低,說,“連我喜歡你都看不出來。”

周也沒動,依舊是懶洋洋的姿勢躺在那,長手長腳呈放松狀態。

他任由致音縮著身,往自己懷裏鉆。他也沒有要去抱一抱她的意思,也沒有其他任何親昵的動作。然而有那麽一時半刻,他僵硬多年的臉部肌肉綻出了一個很深的笑,笑容幹凈純粹。恍若夜光星河。

他悶悶地哼了兩聲。

哼聲得意得像他在燈光投射的舞臺上唱完了一首淋漓盡致的硬搖。

“周也。”他只是沒拒絕她,她就有了要得寸進尺的勢頭。

周也不答。

她沒放棄,繼續輕聲喊她的名字,“周也。”

周也慵懶的眼皮與眼底之間,留出一道隙縫,隙縫裏剪出他一雙深黑的瞳孔。

致音人拱了拱,還喊他,“周也。”

周也在黑暗裏靜了一會,半晌,他空出一只手來,拇指食指掐了掐她的臉頰。

肉被掐得稍微有點疼,致音呼了一聲。

周也:“你很吵。”

同樣這句話,上回他也對她說過,不過那時候他話裏每個字都跟冰雹砸人身上一樣疼,這回說起來,卻像是含了笑意,三個字發音婉轉,就好像是情人之間那種小情話一樣。

很好聽。

致音心想:沒道理啊,他怎麽說話都能這麽好聽呢。

這一夜致音幾乎興奮得沒怎麽睡著,反倒是周也,說完“你很吵”,就馬上睡得很沈了,沈得連做夢的氣力都沒有。

只剩下致音一人渾身都是勁,清醒得不行,一晚上就盯著周也看。

一直到淩晨的時候,她才恍惚有了點睡意,總算是在他身邊睡死了過去。

睡是致音睡得晚,醒是致音醒得早。

致音醒的時候,眼皮沈得壓根打不開。她掙紮了一會,想睡個回籠覺,迷糊間卻想起自己還要去上課,於是馬上爬起來洗澡洗漱。

致音洗完澡,時間已經很緊迫,她來不及買早餐就奔去了公交車站趕早班車。

致音上了公車,才想起沒給周也說上點什麽。她想起什麽,忽然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卡夫卡”。

她點開對話框,給周也發短信。

我是致音。

末了,又發。

我去上課了。你記得吃早飯。

致音給周也發了短信,又跟方宋娟打了個電話,說了要續租的事情。

方宋娟雖然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多問,還說了好一些客氣話。

致音一整天的課,她上課的時候時不時就拿出手機翻找一下,似乎要等什麽。連平日裏目不轉睛聽的線代課上,她也隔一會拿出手機翻看。

梁昕玥的團建總算結束,算是給老教授面子,特意趕回來上了下半節的線代課。她這回整個頭發都染成了彩虹色,皮衣皮褲,和擦在地板上登登登響的皮鞋,走在班級裏格外的“亮眼睛”。

梁昕玥一本書也沒帶,背著吉他,走到致音邊上坐下來。

致音:“……”

致音頭拱過去,小聲:“你也知道回來?”

梁昕玥打哈哈,“手機被偷了。所以沒聯系上你。別生我氣啊你!”

致音:“……”

梁昕玥拿過致音的手機,熟練地拿致音的拇指開機,然後輸入自己的手機號,“我新號碼。”

致音:“……”

梁昕玥一時半會還消停不下來,她想到什麽,手肘子撞了撞她:“餵。”

“幹嘛?”致音被教授盯了一眼,只好裝作專註地看著黑板,在筆記本上亂塗亂寫。

“該有一個月了吧。”

致音:“……”

梁昕玥:“能走出來了沒。我可告訴你啊,我這回在吉他社,給你相了一個跟周也氣質完全一掛的凱子,家裏賊有錢,樣貌也不賴,而且不媽寶,也沒約|炮的壞習慣。就愛打游戲和玩音樂。”

致音剛想說不要。她看見自己的屏幕陡然一亮。

亮不是關鍵,關鍵是來電顯示讓她眼前一亮。

卡夫卡。

致音平常上課的時候,從沒出教室打電話這一類的習慣,這會她馬上從梁昕玥身後擠出去,拿著手機往門外跑。

教授看了眼致音和她黑色的手機屏幕,一頭霧水:“……………………”

他的好學生什麽情況?

致音跑到外面,馬上按下接聽鍵。生怕周也打電話來只是一時興起,沒等到她接電話直接掛了。

致音在電話這頭喘著粗氣,呼呼呼地。

她過了好一會,剛張嘴,兩人就異口同聲。

“周也。”

“我餓了。”

致音:“……”

周也:“在哪?”

致音:“學校。”她短信不是告訴他,她去上課了嗎?

致音等了一會,沒等到周也再說話。她吃驚地眨了眨眼睛,聽著耳邊嘟嘟嘟的聲音,連忙把手機拿到眼前。

電話被切斷了?

就……這……麽……切……了?

致音被他搞得雲裏霧裏,磨磨蹭蹭地回教室。

線代課已經結束了。

梁昕玥手在致音眼前掃了兩掃,“餵,你靈魂出竅呢?”

致音握著手機,顫抖地給梁昕玥說:“周也……”

梁昕玥大姐大的氣勢瞬間起來了:“操!你還跟他不清不楚啊!都一個月了寶貝!”

致音完全不理梁昕玥在說什麽:“他剛剛給我打電話了……就剛剛……”

梁昕玥炸毛:“……你傻逼嗎你?你是不是一定要在周也身上死磕到底才甘心啊你!”

致音下午的課都是渾渾噩噩中度過的。那出神的勁,連梁昕玥也自愧不如。

梁昕玥一下午吼了少有一百遍,“致音你沒得救了!”

一直到致音去往公交站,馬上能回出租房了,她意識才恢覆了幾分清醒。

就在這會,她的手機鈴聲響了。

是的。

自從周也來了電話後,她就將手機從靜音改為鈴聲。

省的錯過任何周也來的電話。

致音緊張地手一抖,差點就把手機給砸在地上。她飛快地接起電話,“周也!”

周也:“……”

致音:“……周也?”

周也:“在哪?”

致音:“……我,”她頓了下,聽見他手機那一頭傳來的晚課下課鈴。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問,“你呢,你……在哪?”

周也似乎有些迷惘。

大概是離手機有點遠,他聲息淺淺,說:“你們學校挺大的。”

作者有話要說:  祖國母親生日了。是時候斷個更給祖國母親去慶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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