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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之一驚蟄過後,春雨將歇,乍暖乍寒,農耕始發。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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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眾表露心意本就不易,更何況這位錦衣公子表白的對象還同是男子。面攤老板覺得,他雖幫不上什麽忙,貢獻一點木屑還是可以的。

畢竟,如今這麽膽大不懼流言蜚語,堅持真愛的人不多了。

這邊,宮一與餘晨自然不知他們一棋一步間的對弈,竟然叫人看成了男男深情。

宮一聽罷餘晨的話,唇角吝嗇地勾起一笑,眸中滿是諷刺:“這麽多人對哥哥情深似海,宮一都要替哥哥而感動了。”

她不無譏諷地說完,便獨自離開,對那抱著木柱子刨的餘晨置之不理。

等到宮一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路的盡頭,餘晨才放開了木柱子,神色再無方才羞澀的星末,定睛看著宮一離開的方向,他眸中一沈。

果然如老師所言,殿下的心思不可謂不細膩,他自認一切都做得近乎完善,在這位殿下面前卻依舊是錯漏百出。

“公子別氣餒,這感情的事也就是那麽一回事,你只要不放棄,終有一日能夠抱得美男歸的。”

一個人的手搭在餘晨的肩上,令得餘晨皺眉側目,看見一個布衣人神情憂愁地望著他之前望的方向,對他悵然若失地說話。

只是這人說話沒頭沒尾,神色還奇怪的很,餘晨擔心是哪個腦子有問題的病人,家人沒管住給偷跑了出來,於是尷尬地用折扇將那搭在他肩上的手掀開,又僵硬地笑一笑,便腳下生風地溜了。

☆、小鬧怡情夜風濃

回到黔香閣後,宮一沒有回沂水室,而是到了後院的老槐樹下坐著發呆。她雙手捧著臉,仰著頭看老槐樹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樹枝樹葉。

身後走來了人,她卻分毫沒有察覺,直到一人的手放在了她的肩頭,宮一才身上一震,回過頭去,看著溫柔美麗的木千青。

“宮一一回來便在這裏發呆,可是殿試不順?”木千青問。

“沒有。”宮一情緒不佳地回答,隨後又恢覆了原來捧臉仰頭的姿勢。

木千青坐去宮一的身旁,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琉璃淺眸光色溫暖地望著她:“那是發生了什麽,讓宮一心情這麽糟糕?”

宮一微微側目,她看著木千青溺愛她的表情,心中一陣陣的壓抑,她不知道自己當不當問,她害怕自己問了,得到的是被欺騙。

公儀坷騙她,餘晨騙她,乃至樂少寒騙她,她都可以忍受,但是如果木千青也騙了她,當她認認真真地問後,無比地期望他的真誠,卻最後還來一樣的欺騙。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承受,實在不知道。

“若是宮一不願說,便不說好了,哥哥不勉強你。”木千青柔柔地笑,“九兒從陵南送了信來,如今正擱在屋中,宮一可要回去看?”

“看來應該是喜事近了,既是喜事,怎有不看的道理。”宮一放下捧臉的手,起身沖著木千青一笑,然後不等木千青,便一人率先朝著沂水室而去。

還站在老槐樹下的木千青仰頭望了望半黑的天,月影朦朦朧朧還不真切,灰一樣的天際看著一點也不澄凈,木千青收回視線後,眸中沈色越烈。

他走回了屋中,便瞧見燈下捧著書信笑嘻嘻看信的宮一。他心中害怕,等到金科放榜,宮一這樣的笑容會越來越少。

木千青走近宮一身旁,看見她銅鈴目較之以前更加深邃,看見她輪廓越發細膩,模樣更為肖似先皇,他知道今日殿試,公儀睿風沒有看見宮一,可是日後也必定是要見的。

他知道宮一今日心緒異常,是因為什麽,也知道她懷疑上了餘晨。可是她沒有問他,她問過所有人,卻唯獨不問他。

不問他,是因為不敢問,還是因為不願問。不問他,是不需要問也相信,還是就算問了最後還要會懷疑而不願多此一舉?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會高興,可這就是一個死結,人生有很多死結。他自情淡性寡,卻也有那麽一個人讓他左右為難,高興憂愁都因那人的一舉一動而隨之改變。

木千青上前,將燈下目光輪廓皆是柔和的宮一攬入懷中,宮一一楞,隨即木木地問:“怎麽了?”

“只是想著,日後宮一若是為官了,便有了自己的府邸,便與哥哥相處的少了,想到這些,心中便不免傷感,實在不舍。”木千青的話沒有任何紕漏,也是因為話語中所述是他真實想法。

宮一沒有木千青的淡然,她聽見此話的當下,便掙脫他的懷抱,凝眉望著他:“哥哥不跟宮一走?”

她的語氣是不敢相信,木千青答應過她,絕對不會離開她,不管如何的處境,他木千青都會陪在她左右。

所以如今他這麽說,是要食言了嗎?

心中忽起怒意,她又生生地壓下,她要聽他的解釋。

可他的解釋卻是:“哥哥暫時不能離開黔香閣。”

竟然連一點點的掩飾都不屑了,這麽直白地告訴她已經不要緊了嗎?宮一皺起眉心,仿佛在看陌生人一樣地看著木千青,讓木千青心中慌亂不已。

他想彌補上兩句解釋,卻被懷中人憤然甩開手臂。她完全脫離他的懷抱,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著他道:“好,那哥哥以後一人留在這黔香閣好了,宮一不奉陪。”

本就因白日對燕秦帝莫名的恨意心煩意亂,此刻又讓她聽見木千青告訴她,日後不與她同住一府,她只覺此刻心肝脾肺都要炸了。

轉身要離開這讓人呼吸不過來的屋內,宮一雙手剛剛觸碰上木門,纖腰便被人抓住,往後一帶,她又重新落回了木千青的懷中。

她越是掙紮要離開,木千青便越是將她箍得緊,不讓二人之間有一點縫隙。他壓在她的肩頭,聲音就響起在她的耳畔。

“哥哥雖會暫時留在黔香閣,但是等一切穩定了,宮一若是還願與哥哥在一起,哥哥必定會回到宮一身邊的。”

他雖說得低聲下氣,手上的力道卻沒有絲毫的松懈。

慢慢的,宮一放棄了不由心地掙紮,卻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應木千青,她只能沈默,沈默著將一切不適,一切懷疑都掩埋掉。

好一會兒的時間,屋中只有火焰跳躍的聲音,木千青心中越發的慌亂,他伸出手指扣住了宮一的下巴,將她的臉掰過來,面對著他。

二人的眼只有一指距離,二人的鼻尖相觸,二人的唇呼吸可感。他看進她的眼睛中,越看越深邃,越看瞳孔越是渙散。

直到他的唇輕碰上了她的唇,他才輕聲的,貼著她唇說道:“宮一此刻一定有諸多不解,但是相信哥哥好嗎?哥哥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宮一好,相信哥哥好嗎?”

這樣的話,他四年前同樣說過,那時候她躺在床上,被他封了穴,渾身上下唯有一雙眼睛能夠狠狠地刺傷他,她那時候看著他的眼神,他畢生難忘。

那是痛恨、鄙夷、厭惡的交雜,烹就一碗劇毒,而他甘之如飴地飲下。

“好。”宮一回答得很輕,濃濃的妥協。

木千青眸中乍現異常明亮的光芒,琉璃眸此刻仿若鑲入了夜明珠一般,光輝四射。他驚喜地笑彎了唇角,不能自己地吻上了宮一的唇。

宮一閉上眼與木千青擁吻,心中的酸楚被她強大的自制力壓制下去,她勾著木千青纖美的頸項想,沒關系,就算最後怎樣,他總是陪在她身邊的,就算可能會騙她,也都是因為他愛她。

她如此安慰自己。

屋外枝丫搖曳,夜風吹送,同一片月景下,遙遠的陵南都城裏,公儀坷正坐在樂少寒的府上,二人屋前擺上兩盞杯,一壺酒。

木千青與宮一離開的小半年裏,這二人已經成了互相嫌棄的損友,隔個兩三天不酸上對方兩句,便覺得渾身不舒暢。

公儀坷仕女圖折扇不變,拿在手中輕搖著撐起風流韻味。樂少寒瞥了一眼,深以為不恥,這人也就是裝樣子的功夫最是在行,真到了緊要的時候,根本做不到從容冷靜。

不過,他也有一點是好的,便是灑脫,人來便來,人走便走,他從不會過多地糾纏於心,這樣磊落的男子胸襟,其實並不多見。

“我以為木千青走後,你會越發地消極憂郁,卻沒有想到還是一個模樣,什麽都沒變。”樂少寒笑說。

公儀坷笑著側目看一眼樂少寒,指尖在石桌上輕敲兩下,說話的語氣風流荒誕:“這你就不如千青了解我了,我的確深情,但是卻也薄情,能深的時候深,不能的時候絕不強求。”

瞧瞧這人說的什麽話,什麽叫能深的時候便深,他年少時,夫子便是這麽教他的?

樂少寒用一種眉目扭曲不對稱地模樣看著他:“小侯爺的性格可真是得天獨厚,只此一家,絕無分號啊。”

“客氣客氣,謬讚謬讚。”公儀坷闔扇在手,謙虛地讓禮。只是笑得若是能再收斂一些,那禮馴的模樣,應該會更好些才是。

恬不知恥啊恬不知恥。

樂少寒搖搖頭,沒有多驚訝,實在是這小半年裏見得太多了些,早就習慣成自然,自然當無視了。

他端起一杯酒,慢慢地飲下,酒氣上鼻,逼得他微微皺眉,仰頭望望明亮的彎月,忽然有些悵惘,已經許久沒有見到他那個不好學的劣徒了,忽然有些想念,也不知道他們在北襄是否一切順利。

“少寒又在為殿下擔憂了?”公儀坷只瞅了一眼,便心知肚明樂少寒在憂什麽。

“殿下雖有急智,卻缺了些耐性,凡事太過急切,總是讓人擔心。”他一手撐去桌上,托著下巴,另一手兩指尖摩擦,“並且正因為殿下的聰慧,更害怕她懷疑而……”

“而為了探明一切不惜一切代價,導致最後功虧一簣?”公儀坷接下了他的話,只是樂少寒說得憂心忡忡,他說得卻是隨意自在。

樂少寒抿抿唇,覺得對比公儀坷的瀟灑,自己這反覆的擔憂倒是顯得忸怩。他無話的時候,公儀坷卻將折扇搖得風生水起,同時話語不停。

“你與千青二人可真像先皇先後,對她如此小心翼翼,都要成三口之家,其樂融融了。”

“沒事,你回去吧。”樂少寒開始逐客,心中本就因為憂思而煩悶不已,這公儀坷還不分時間地點的開玩笑,真是讓人很有揍人的雅興。

只是他樂少寒從來都是文明人,自小飽讀詩書,剛剛弱冠便成為三公之一,從來以理服人,卻先後遇見了公儀空桐的以權壓人,公儀坷的以臉皮厚度磕磣人。

“別別別,怎這麽開不得玩笑呢。”公儀坷軟趴趴地告了饒,隨後又斂了斂不正經道,“其實你們根本不用如此為她擔憂,她雖容易急切,卻也是心中有數的人,不然怎會早有先見之明地訓練冥閣,又將冥閣移交我手。”

這前面的話是挺有安撫性的,這最後的一句其實真不用說的。樂少寒聽見那一句,將冥閣移交他手,心裏的郁悶已經不是自己安撫自己兩句便可以壓制的了。

他起身,一句話也沒有說便回了房中,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公儀坷。他很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真的動起手來,毀他一世英明。

門不重不輕地關上,卻已經足夠表達樂少寒送客的意思。那依舊坐在屋前竹椅中的公儀坷,笑得春花燦爛地朝著屋中的樂少寒道:“少寒好夢,可千萬要夢見坷啊。”

依舊不忘調戲磕磣人。

將杯中的半杯酒飲盡,公儀坷悠然地笑著起身離開了樂府。回到侯府後,剛進屋,妗赤便現身,似有稟報。

“說吧。”他現在也很想知道千青的處境,可是他現如今是去不了北襄的。

“殿試中,殿下取得探花郎。”

位列三甲,卻只是末名探花,周謹行還是一如既往的謹小慎微,喜歡藏鋒斂芒啊。公儀坷輕輕笑起,想到這個消息若是早到就好了,還能再在樂少寒那裏多蹭一杯酒喝。

“千青如今怎樣?”他笑著問,問得極為溫柔,像是問起自己的愛人一樣深情甜膩。

“名動北襄,諸家公子爭相求見。”

“哈哈哈。”公儀坷垂眸笑得有些開心,擺了擺手,讓妗赤退下,妗赤離開後,他才平覆了笑意,躺倒在躺椅上,側頭看去窗外夜色。

“你為她做這麽多,到了最後,她是否真的會放過你呢?”他不知在問誰,又仿佛只是在感嘆。

☆、桃花節書桃花劫

桃花節在四月末,桃花節桃花劫,多少男男女女這一夜盛裝出行,就為在這美麗熱鬧的夜晚碰見自己一生的情劫。

桃花節裏最熱鬧的街市不是拂柳巷,可是宮一懷念初來北襄那幾日喝到的青梅酒,這夜便纏著木千青陪她前去再嘗。

拂柳巷為民巷,非大道,攤位賣品自然沒有皇宮門口前方正對的那條街來的琳瑯繁華。可是勝在有特色,又親切。

宮一一路逛到求名樓門口,手中已經捧滿了亂七八糟、不知道有用沒用的東西。

目瞪口呆地看著求名樓門口擠都擠不進去的人群,宮一吶吶地沖旁邊的木千青道:“哥哥,這求名樓……真的很出名啊。”

其實這現象很奇怪,求名樓雖有青梅酒極為出名,卻也只是一個民巷中的小酒樓,桃花節就算再盛況,也不該連這樣的酒樓都人滿為患,瞧它對面的酒樓人流量就挺正常的啊。

“或許有什麽事情發生,引得眾人圍觀。”木千青如此說道。

“哦?有熱鬧看?”宮一一聽便興致盎然了,大眼睜地更大,踮著腳要越過重重人頭往裏瞧進去。

木千青笑著搖搖頭,覺得自己真是說錯了話,居然將宮一看熱鬧的心思勾起了,這下恐怕又要晚回黔香閣了。

本來在桃花節這樣的日子,他出來,三娘便萬般不願,再晚些回去,恐怕三娘在心頭又要給宮一記一筆小賬了。

只是想到這樣陪她胡鬧的日子怕是不多,木千青便又覺得再晚回去些才好,二人再多相處一些才好。

“宮一想進去看?”他問。

“當然啊,裏面好像是有什麽人,感覺很有意思的樣子。”其實她只是伸長了脖子隱隱看見裏面一些的人在嘀嘀咕咕,卻並不知道有沒有意思。

不過這麽多人都在圍觀,必定是極為吸引人的,既然吸引人便一定是有意思的。宮一從來都是這麽認為的。

“那我們便進去瞧瞧。”木千青道。

宮一好奇地轉頭,問道:“這麽多人,怎麽進得去。”她也很想進去啊,只是這就算是將她擠成了一片紙,怕是都通不過。

木千青卻只是笑,而後接過她手中的一堆東西,轉身走向了旁邊角落的小叫花子。小叫花子臉上很臟,身材瘦小,瞧不出男女,也瞧不出年紀,只是知道應當不大。

木千青將手裏的東西都放在了小叫花子面前,而後對小叫花子說了幾句話,又掏了幾兩銀子放在地上的破碗裏。

宮一只見那小叫花子點點頭,木千青便站起來了,回到她的身邊。她好奇地看著木千青,木千青隨即對她微微一笑,很是自信的模樣。

“哥哥做了什麽?”

“你看。”木千青聲音很輕,手虛放在宮一的背上。

然後宮一便看見那小叫花子起身,踉踉蹌蹌地跌倒在求名樓門口,朝著一個方向使勁地哭號,哭得像是死了爹娘。

“不要搶我錢,我那錢是救命的啊,沒有錢抓藥,家裏重病的妹妹就要死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行行好,幫我抓抓那搶我錢的強盜。求求你們了,各位活菩薩,在世觀音,求求你們了。”

小叫花子聲音很好聽,像是婉轉的鳥鳴,從聲音來看是個女孩,瘦瘦黃黃的,配著悅耳的哭聲不僅不讓人覺得煩,還讓人心生憐憫。

求名樓門口不少人已經轉移了視線,紛紛挪步將那哭號求救的小叫花子圍了起來,時不時有人問一句“有人看見誰搶了這小叫花子的錢嗎”,又有人會回答“沒瞧見啊”。

當然是沒人真的去追所謂的搶匪的,就算追了也追不到,因為根本沒有這個人。這些圍上去的人,不過是為了熱鬧,那求名樓裏看熱鬧的人太多,瞧不見,這小叫花子的熱鬧近,瞧得見。

宮一當場悟出了方才木千青為什麽走向小叫花子,又對小叫花子說了什麽。她雙手抱在身前,側目笑:“哥哥便這樣將我的東西送人了?”

“我以為你只是買著高興,你若是舍不得,我等會兒再為你重新買過。”木千青笑得溫柔,逆來順受的模樣。

宮一撇撇嘴,她的確只是買著高興,根本不在乎要不要,卻就想逗逗木千青,哪裏知道這人這麽認真。

轉身朝著空了許多的求名樓裏面走去,木千青跟隨在她身後,自然而然。

站定了樓中,宮一與木千青才看清,這求名樓裏究竟是什麽惹得這麽多人的矚目。那是一個白衣勝雪的人,戴著一方白色鬥笠,瞧不見容貌,卻渾身上下沒有一點人氣,端茶的手根根又冷又白。

那瓷杯是新換的,還白的很剔透,此刻被那只手握住,卻瞬間暗淡。求名樓中坐著的人不多,可明明方才門口還擠滿了人。

宮一看去那人身旁的桌椅,都是空的,怕是客人們因為那人渾身冰冷的氣質,而不敢坐過去,可是又忍不住好奇,而紛紛站在遠處圍觀。

稀奇的是,被這樣當眾圍觀,那白衣人依舊冰冷,沒有任何不適,仿佛周圍人都是空氣。

可是正因為這樣,宮一才更好奇了,起步打算坐去那白衣人鄰桌,卻忽然覺得走的有些艱難,然後發現木千青不知什麽時候拉住了她。

她擡頭看去,見從來溫潤的木千青此刻神色異常的僵硬,她還沒問怎麽了。木千青已經先說了話:“宮一,哥哥覺得身體不適,我們回去好不好?”

他臉色的確有些白,宮一也沒來得及思考,便先下意識地點了頭。被木千青牽著手又出了求名樓,宮一回頭看了一眼,似乎瞧見那方白鬥笠動了動,朝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求名樓裏白衣人坐的位置旁邊靜立的人在宮一與木千青離開後上前,對白衣人說道:“公子,可要去追?”

白衣人沒有動作,那說話的人便又退回了他的身後,靜得仿佛不存在一樣。

從求名樓出來時,木千青走得很快,宮一被他牽著,險些小跑起來。可是當遠離了求名樓後,宮一又明顯感受到木千青走得開始散漫了。

明明是說回黔香閣,可是木千青走的這方向,又不是正朝著黔香閣的。

宮一側頭看去木千青,見他神色有些茫然,便不放心地問道:“哥哥?”

“嗯?”木千青回神,望去她,可是眼底流露一些憂傷。

宮一皺眉,想起方才的白衣人,不知與哥哥是什麽關系。可是她沒想要問,忽然間覺得她與木千青之間的關系,竟然需要這麽小心翼翼相待。

她不免也有些落寞,面上卻笑得很開朗:“哥哥若是不急著回去,不如陪宮一再去看看開皇街的燈會怎樣?”

“好。”木千青笑得很溫柔,比往日的都要溫柔上許多。

宮一覺得自己的手又被握緊了一些,有些痛,她卻沒有說,而是牽著木千青的手朝著開皇街而去。路上人多擁擠,沒人瞧見兩個男裝的人手牽著手,便沒人覺得奇怪。

這開皇街便是北襄城中最大的街市,盡頭再過百米便是皇宮,另一端盡頭是城門,直直地將北襄城一分為二,南北分明。

開皇街的名字由燕秦始皇帝所起,歷代更替,這條最繁華的街市數度被擴張,卻唯有這名字從未改過。沒人敢改皇族所起的名,皇帝也不敢改老祖宗所起的名。

所以要說燕秦最悠久的有什麽,這開皇街應當算一個。

桃花節的燈會,就數猜燈謎與面具攤最多,街上走著的人,各色面孔,狐貍老虎、白面粉面讓人眼花繚亂,還有那燈謎攤前站著的公子小姐,風采都是極好的。

宮一拿起一個彩羽圍邊成鳳凰模樣的面具罩在木千青的面上,要說鳳凰本是高貴,可是制成了面具便古怪醜陋的很,所以很少有人會拿來瞧。

這麽多的面具攤,宮一也唯在這個攤位上瞧見了,好奇之下拿起來比上木千青的面孔。木千青也不反抗,靜靜地站著方便宮一比劃。

奇怪的是,那醜陋古怪的面具戴上木千青的臉,卻異常地吸引人眼球,不是醜得吸引,而是一種莫名得覺得好看又說不出為什麽的吸引。

宮一深深地思慮了一下,覺得……主要看氣質。

她拿下了那個鳳凰面具,又添了一個黑兔面具。自己戴著黑兔面具,牽著木千青的手,時不時側頭瞧一瞧他,看見那古怪醜陋的鳳凰,便覺得好笑。

樂呵呵地,二人到了一處燈謎攤位前,這裏臨近煙色湖,湖邊種滿了桃花,紛紛落落的桃花獨自便可書一場風花雪月。

這攤位前的燈謎已經少了好幾帖,可是最前面的那一貼,卻一直掛著,沒有人解答。

宮一見那謎面為:園內無員外,聽人言少斤。猜一字。

宮一稀奇了,這麽簡單的一個燈謎,為何沒人回答呢。不由地左右看看,卻見沒幾個人將心思放在這條燈謎上的。

她忽地上前,便摘下了那第一條燈謎,走到老板面前。那老板笑得很和藹,像個彌羅佛一樣,大耳垂,厚嘴唇,小眼瞇瞇,兩頰豐滿。

“小公子是要猜這個燈謎嗎?”彌羅佛一樣的老板問道。

“自然。”宮一頂著一張黑兔面具,將幾枚銅板遞到老板的手中,“園內無員外,員字諧音元字,聽人言少斤,聽字少了斤,合在一起便是一個回字。可對?”

“小公子聰慧,便是一個回字。”老板將燈謎的獎勵給了宮一,宮一拿著那回紋玉佩,笑得很是滿意。

她走回木千青的身邊,動手將玉佩別在了木千青的腰帶上。

“宮一是為了這玉佩?”木千青傻傻地問。

“自然,不然宮一是為了賣弄聰明嗎?這燈謎根本不難,又沒什麽好賣弄的,周圍的人都不去猜,也不過是不願看見一個回字罷了。”

佳人未遇,才子未識,怎願如此簡單就回。對於希望在桃花節中遇見自己一生情劫的人來說,這個回字實在是太不知情趣了些。

☆、玉玦公子玉無顏

晚上,夜深人靜安睡時,黔香閣也盡數熄了燈火。沂水室內,兩張榻上睡的人呼吸均勻低沈,屋外不知何處飄來瀟瀟笛聲,幽靜空靈,仿佛不屬於人間的樂章。

一人從榻上翻身而起,穿好鞋,披上衣服,出門關門,一系列動作沒有絲毫聲息。

一頭黑發垂落滿肩,頎長的身影於地上再被月輝拉長,他慢悠悠地朝著笛聲而去,衣袂攏著風,人行如卷雲踏霧而去。

他明明走得慢悠悠的模樣,卻速度極快,沒有多久便到了笛聲奏起之處。

那煙色湖邊,一人依著桃花樹,一樹的花落稀疏,他一身白衣,身形清瘦,側顏冰冷,手中玉笛呈清透的白色,像是冰魄所結。

木千青在那人三尺開外停下,不能靠近,問道:“玉玦公子何故到此?”

“她為何不認我?”

這人的聲音冷得像寒冰上的那一層冷氣飄入人的耳朵,瞬間可讓人心臟凍結而亡。

月色朦朧,木千青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玉玦公子與她已多年未見。”言下之意便是,沒認出來很正常。

但是若是擱別人那兒,一個長得大眾,氣質普通的人來說,可能很正常。但是擱他這裏,卻是任誰聽著都覺得是在胡謅。

玉玦公子玉無顏雖然甚少出世,不明白世人之間的覆雜心思,但是人卻不是笨的。他明白自己與旁人的不同,也明白要讓一個人忘記他這樣特別的人,並不是一句“多年未見”便可解釋的。

短笛驟然出手,快得讓人覺得眼前只是一道冷光而過,那短笛帶著比刀還銳的戾氣直朝木千青而去,正面看來的那張臉,若是有另外的人瞧見必定驚恐地仿佛看見了鬼怪。

因為這個白衣人有著一雙綠色的眼睛,極白甚至乎透明的肌膚,發色卻是極黑的,整個人透著股不詳的冷氣。

木千青一側身,躲過了那催斷人骨的一擊,閃身一旁,鬼魅一樣的身形。他輕皺眉宇,冷下了聲道:“淵谷老人應該囑咐過你不得動武。”

這個人一旦動起武來,從來沒有手下留情之說,因為他仿佛天生缺乏感觸,不是說他不知痛不知喜怒,只是對於這些都天生遲緩。

於是,一旦他動起武來,便不會去考慮別人的實力,從來全力以赴。而這天下能從他手上過得十招的人,少之又少,能夠旗鼓相當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所幸今日是木千青,若是旁人,恐怕最後的結局只有一個。

死。

玉無顏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更兇厲了手中的動作,招招奪命,根本不像是逼問,而是明明白白地要木千青的命。

其實,他應該還有很多問題,不應該只有一個“她為什麽不認我”。

為什麽木千青會與她如此親密,為什麽她如今一身布衣男裝,為什麽明明應該在皇宮的人卻住在一個青樓裏?

這些問題若是常人必定會問,只是玉無顏終究不是常人,他沒什麽耐性,當第一個問題問出,得到木千青的欺瞞後,他就覺得這個人的話不可信。

既然不可信,留之何用,殺了他,再去問空桐好了。若是真如他所料失憶了,他再帶她回棋盤山,找師父為她治療。

這便是玉無顏,從來不喜歡覆雜的事情,討厭世人的那一套虛虛實實,總是用最簡單有效雖說粗暴的方法解決問題。

而往往,效果極佳,尤其對於心思深沈、城府極深的人而言。

“她失憶了,我用了奈何。”不能再與玉無顏這麽打下去,再這麽下去,他們二人必定兩敗俱傷。

再次躲過那如同冷光的短笛朝向面門的兇惡一擊,木千青知道只有說出實情,玉無顏才會停下來,才有可能聽他一言。

果然,短笛在木千青頸前一寸停下,那雙幽綠的眸詭秘地擡起,望去木千青微凝眉宇的臉上,似乎在判斷他說得是真話還是假話。

短笛收回,玉無顏站得仿若一座玉山,遺世而獨立。他沒有任何表情地面對著木千青,冷冰冰地問:“為何?”

“此事說來話長,不過你當知道我不會害……”

“長話短說。”玉無顏沒有放過他的仁慈,他從來不知道仁慈為何物,退一步,妥協是什麽。

木千青無奈一嘆,今日在求名樓中看見他的時候,他便知道會是這樣無奈的結果。玉無顏不比當初的樂少寒,他根本不知道人情冷暖,也不管人世的爾虞我詐。他只認定自己心中的真相,只認定自己認可的人。

公儀空桐師從淵古老人,是玉無顏最小的師妹,二人相見不多,可是玉無顏認定空桐是他師門中人,便不容任何人欺負了去。

雖然人冷,卻是個極度護短的。

“四年前,睿景帝並非死於火海,而是死在睿風帝手中。空桐逃脫後去往陵南求兵未果,欲北上塞外借兵被我阻止。我深知她不會妥協,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讓她暫時失去記憶,先保她性命。”

“為何帶她回北襄?”玉無顏冰冷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或許不明白木千青為何阻止空桐塞外借兵,但是他明白照木千青所言,空桐如今處境危險,睿風帝必不會放棄搜索空桐。

那麽北襄城,天子腳下其實是極度危險的地方。

“因為她的心願是報仇。”木千青落下睫羽,陰霾又落在眼下,月輝疏漠跳躍在他睫羽尖兒上,仿佛精靈在安撫一個受傷孤寞的人。

玉無顏靜默地看著木千青好半響。他其實早識木千青這個人,木千青的母親生前時常與淵谷老人來往,如同莫逆之交,算是他玉無顏的一個前輩。

他雖性格冷漠,木千青也是個清冷的人,二人從未認真對話過,卻也知曉對方秉性。他知道木千青不是個有歹心的人,可他不知道木千青對空桐是怎樣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木千青為何要幫空桐,他不是應該幫著捉拿空桐的人嗎?

木千青似乎看出了玉無顏為何猶豫,隨即擡眸認真地說:“母親死後,我在世間便再無親人。對於空桐,我、我愛慕她許久。”

玉無顏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必要在意木千青在這世間還有什麽親人,他只知道木千青這番話說的是真心話。

他沒有害空桐的心便夠了,至於空桐日後與他是何種因緣,這不是他會管的事。他這次下山,也是因師父淵谷老人之命,尋到空桐問如今情況。

四年來,空桐都沒有回棋盤山拜見師父,這實在讓淵谷老人有些奇怪,又甚是擔憂。

“她日後的安危,你可能確保?”若是不能,他還是將空桐帶回棋盤山好了,免得日後師父不見了幺徒又要他下山來尋。

“除非我死,否則絕不讓她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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