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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之一驚蟄過後,春雨將歇,乍暖乍寒,農耕始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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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韙,又能如何了。”她說得雙目炯亮有神,卻只望著木千青一人。

木千青沒再說什麽,只是輕輕地將宮一擁入懷中,微微一笑。

☆、女兒大事葵水至

自采詩大會之後,餘晨便自覺與宮一極為投緣,再去黔香閣也不找木千青了,每每尋著宮一而去,宮一躲他躲得煩不勝煩,最後也只能妥協,任他糾纏,只當身邊多了一只聲音難聽又聒噪的鳥兒。

這日,宮一趴在後院的老槐樹下的石桌上,一邊仰頭看著樹上的幾只鳥兒爭食打架,一邊拿起集市上買的蜜棗往嘴裏扔。

她下巴抵在石桌上,眼睛朝樹上瞟,棗核吐得滿桌都是。身旁呱噪的聲音不停的人,對於她這副被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模樣沒有半點愧疚。

想是蜜棗吃得多了,胃有些不舒服。宮一停下給自己投餵的動作,頭一歪,右邊臉頰直接貼去石桌上,涼沁沁的,留了個後腦勺給餘晨。

“宮一,為兄與你說,這如今當朝的中臺令乃是內閣元老歐治,為人古板嚴肅不說,還非常的霸道,據聞就算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都敢直冒天子,指出天子的錯處來。”

餘晨說得津津有味,連日來的單口相聲,他已將對宮一的稱呼由原來的木小兄弟變成了更為親密的宮一。

“他的門生多是文官,卻也有一兩個武官,如今在北境駐守,一個是史良憲,武藝高強且足智多謀,一個是賀崚馳,力大無窮且觀察入微。所以說歐老真是當世大賢,不僅敢言人所不敢言,還教導出了這麽多的國之棟梁。”

宮一聽得心中絕望了,她一直以為這個海外歸來的商賈之子應當是狡猾少言的人,卻沒有想到這麽多話,還總喜歡八卦,還八股的老少不分,男女不限。

不管是內宮聖上的佳麗三千,還是當朝的百儒學士,他都能如數家珍,一一事無巨細地將人平生敘述給她聽。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摸了摸微痛的肚子,覺得自己真的是耳胃都受到了嚴重摧殘,胃是自己做的孽,尚可隱忍,可這耳卻是無辜被他人摧殘,是可忍孰不可忍!

卻就在宮一準備走的時候,身後人忽地驚叫一聲:“宮一,你流血了!”

宮一不耐煩地回頭看去,便見餘晨一臉震驚地指著她方才坐的石凳上那一抹鮮紅,隨即眉心一皺。

她做了這麽多年男人,卻也沒有笨到不知道自己本身是個女人,也沒有傻到不知道女人還有葵水一說。所以第一眼,宮一心中便道,糟了!

她要怎麽解釋著抹血痕,難道說她屁股流血?這……就很尷尬了啊。

正當宮一苦思冥想,想不出一個不錯的解答時,那呱噪的、被宮一當作多日鳥人的餘晨又開了口:“宮一,這天還沒熱呢,你怎麽就生痔瘡了?這病可大可小,你可不能馬虎啊。”

“咳咳!”宮一猛然咳起,被自己的唾沫噎的。這餘晨可真是強大,居然能為她想到這麽厲害的理由,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瞧他一臉真誠,宮一平覆了呼吸後,順水推舟道:“近日飲食上火,難免體內火氣重,讓餘兄見笑了。”宮一擺擺手,面上紅潤,約為尷尬。

她撿起一旁的幾片落葉,便去擦那石凳上的血跡,紅暈在臉上愈演愈烈。

餘晨此刻心思倒是細膩起來了,他解下一件外衣,披去宮一身上,而後貼心地道:“既然宮一近日身體不適,為兄就不多做打攪了。只不過這沾染在身上的血跡,怕是惹人非議,未免宮一尷尬,還是披上為兄的衣服以作遮擋吧。”

宮一微楞,單手拉住披在肩頭的外衫,懵然回神後笑道:“多謝餘兄。”

“那為兄就先告辭了。”

“慢走不送。”

這可能是宮一近日來對餘晨最好顏色的一次相送了,不,之前宮一都是不送的。

看著人背影消失在盡頭,宮一回頭看去自己手中擦石凳染上血跡的樹葉,臉色扭曲了。幹站著不知如何處理這樹葉,可不能讓人瞧見了,否則必惹來一些風波。

最後,她頓下,在老槐樹下挖了一個洞,打算把樹葉埋進去。

木千青到後院來尋宮一的時候,瞧見的便是一個撅著屁股,身上披著一件別人衣服的宮一,蹲在樹下,費力挖洞的模樣。

“宮一這是在做什麽?”木千青皺眉問,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去那件不該出現的衣服。

樹葉埋進土裏,宮一聽見木千青的聲音,轉身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略微尷尬地說:“沒什麽,埋點東西。”

“埋什麽?”往日若是瞧見宮一這樣忸怩神情,木千青定是不會再問的,可是今日不知是被宮一身上這件別人的衣服礙了眼,還是其他事情不順了心,竟然執意問起。

“就、就一片樹葉。”宮一手背去身後,扭扭捏捏地支支吾吾道。

“一片樹葉你埋它做什麽?”木千青輕笑著上前兩步,見宮一似有後躲的意圖,又抓住她的手臂道,“你躲什麽?”

宮一沒有回答,更是沒有看去木千青的。那臉上的紅雲異常顯眼,木千青很難不瞧出一些不對勁,強掰過她的身子,要看她雙手負後藏什麽。

“哥哥,別……”

這一聲嬌吟令人遐想,可木千青尚來不及遐想,便看見了宮一身後那抹令他也臉紅不止的落梅之色。

“咳咳。”木千青也被自己的唾沫噎住了,松開宮一,平覆好心情後,他悄聲尷尬地說,“怎不回房換身衣服?”

“這不正準備要去嘛。”宮一又扭捏了。

“那、那便去吧。”木千青視線飄忽。

似乎察覺了木千青的害羞,宮一的忸怩便沒那麽忸怩了,她忽地覺得好玩,湊近了去瞧木千青的神色,見他躲躲閃閃,忽地又笑起。

忍不住調戲之心道:“哥哥可要陪宮一去換?說來,宮一還是第一次呢,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木千青別扭羞澀之餘,也覺得宮一對這忽然的葵水是沒有準備的,而他就算是再心細如發也不會將這些都準備得妥帖。

“宮一先回房,哥哥去給你備些東西。”木千青不敢看宮一地將話說完,便匆匆離去,走了兩步忽然發現自己走錯了方向,又低著頭往回走。

看見哥哥因為她葵水而羞澀無措的模樣,宮一心中大悅,連帶的那一點點的腹墜痛感也消減了一二。

回到房中,宮一簡單清洗了一下,然後在屏風後便犯了愁,這血流不止的,她要如何著衣啊,穿上後過不了多久怕是又要血染褲襠了。

沒等宮一糾結出個苦果來,木千青已經推門而入了,他看著那屏風上卓卓人影,癡了神,站在門口便不動了,臉上紅得似能滴出血來。

“哥哥?”宮一是聽見了推門闔門聲的,她也聽出了是木千青的腳步,可是為何哥哥進來了卻不出聲呢。

“東、東西我放在屏風上。”木千青語無倫次地將東西掛在屏風上,走向屏風的那段路,似乎還絆到了桌椅,發出一些聲響。

宮一在屏風後笑了,沒有想到一貫平靜溫潤的哥哥竟然還結巴了起來。她拿過屏風上掛著的經帶,揣測著應該怎麽用,問哥哥是不指望了,怕是問了他都結巴地說不出一個字來。

最後搗鼓一番,宮一終是從屏風後出來了。只是她心中嘀咕不知道那樣戴對不對,日後得尋機會找個姑娘的屋中去“偷師”學學才行。

她出來後擡頭一看,便看見了坐在桌前,背對著她的哥哥,心中又道:“還真是君子,非禮勿視啊。這麽害羞的哥哥,真是讓人心癢難耐。”

宮一走上前,從後面伸手環住木千青的腰,頭擱在他的肩上,隨即便感受到了木千青渾身僵硬。

她故意對著木千青的耳輪吐氣說道:“哥哥,宮一這葵水來了,是不是說就是女人了,可以為男人生兒育女了?”

“嗯、嗯。”木千青僵硬地點頭,宛如木偶一般的動作。臉上的緋紅已經不算什麽了,因為宮一發現她家軟香可口的哥哥,如今耳垂耳根,纖頸鎖骨無一處不是紅的,不僅紅,還燙的很。

宮一伸手在他漂亮的鎖骨上戳一戳,用一種疑惑又故作嫵媚的語氣問道:“咦,哥哥怎麽這麽紅這麽熱啊,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

木千青微顫著躲開宮一的手,頭朝著反方向偏去,盡力遠離宮一說話時傾吐的蘭氣。

宮一瞧著他這樣好玩,心中大動,張開貝齒咬在他耳垂上,便聽見木千青隨即閉目,顫著修密動人的睫羽發出一聲嚶嚀。

“哥哥這般顏色真是看得讓人十指大動,怎麽辦哥哥,若是宮一忍不住想要吃了哥哥應當如何是好?”宮一盡力柔媚地問道,環住木千青腰的手此刻探索而去,撫上了木千青的手,慢慢地摩擦著指尖與之十指相扣。

“宮一……”他想要出聲制止宮一的胡鬧,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的沒有一絲威懾力,反而像是邀人入夢,催人更進一步。

在木千青身後作祟的人聽見木千青這一聲酥麻,隨即停下了所有動作,半響後,大聲笑起來,下巴抵著木千青的肩,宮一笑得一顫一顫的,不能自控。

再抱緊一分木千青,知道他當下一定被自己惡整得非常窘迫,宮一側頭一看,果然看見了那鬢發垂落下,唯美側顏上一絲似喜似怒、似嗔似妥協。

狠狠地在那白皙臉頰上親上一口,宮一忍不住又收緊一分手臂,欣喜若狂地道:“哥哥,宮一最愛你了。”

☆、呼朋喚友鳳仙樓

北襄城內最奢華的是朝天樓,最平民的是鳳仙樓。朝天樓裏,往來非富即貴,普通百姓甚少消費得起,可鳳仙樓卻不同了,物美價廉且夥計平易近人。

據說這鳳仙樓的原先的老板娘年輕時還是個十足的美人,就算如今半老徐娘了也依舊風韻猶存,隨後接掌的是她的女兒,長得也是芙蓉桃花,惹人喜愛。

這裏好些客人都是熟客,在這樓中喝了十數年的茶,都喝出了感情來。

夥計們都是愛笑的,逢人便是一張喜慶的笑臉,縱是心中郁結而來,出門離去後也必定被感染地不禁笑上一笑。

只是今日午後,鳳仙樓二樓處來了兩個不常見又有些奇怪的客人。說他們奇怪是他們都是單獨來的,兩人又選了個鄰桌,背對背在各自的一桌坐下。

旁邊便是美人靠,下望是熙熙攘攘的街市,二人又各自都點了一壺茶,沒再多其他的。

送茶的夥計心中難免奇怪,卻也不多問,還是笑臉迎人,回了後廚才隨口說上一說。

“那二人還真是奇怪,我方才去送茶,他們明明在交談,卻見我來了便閉了嘴。你說他們既然認識,怎麽還分開坐呢?”

一身薄汗的廚子,一邊翻著鍋裏的菜,一邊笑道:“想必不想讓人知道他們認識吧。”除了這個理由還有什麽道理,明明認識卻不坐一桌呢。

只是他們為什麽不想讓人知道他們認識,夥計和廚子沒再多論,各忙各的去了。這便是鳳仙樓的老板娘教出的好規矩,就算忍不住了嘟囔兩句,也不準自家的夥計論人是非。

是非是非,似是而非,哪有那麽容易議論出來的,最容易議論出來的是禍,禍從口出,又禍不單行,若是想要好好地安身立命,不管是亂世中還是安定時日,都要管得住自己一張吃飯的嘴。

鳳仙樓二樓處,那背對背各自坐於桌前的兩個奇怪的客人。一人年紀稍長,約莫三四十歲,背脊微彎,身著樸素卻一絲不茍。一人青年模樣,身姿挺直,衣著華麗同樣一絲不茍。

青年模樣人,桌前一把金邊折扇放於杯盞旁邊,他一手平放桌上,微凝眉平視前方道:“平冶這幾日將朝中人員大致說了一遍,卻不知那位是否能夠全部記住。”

“這個你不用操心,那位素來心智超群,就算不知曉這些,日後也不會有大的紕漏,只不過多這一步安心些罷了。”背後的年紀稍長人低聲說道。

“老師說的是。”

“你這次出仕為官,並非單單做個閑官這麽簡單,往後所處位置恐怕微妙,必要你小心翼翼才行。家中長輩可都放心?”

“祖父平生最憾便是沒有一個兒子為官光耀門楣,如今我這個孫兒圓了他老人家的夢,就算父親心中猶豫也不會阻止,且過不了多久,二弟便會帶著家人再度海外。平冶並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如此便好。只是唯恐此事未成,你將受我連累,最後若再累及你的家人,我真是心中難安了。”沈重一嘆。

“老師無需多慮,學生海外多年,若不是老師時時書信教導,平冶也沒有今日的學識。況且男兒應該敢於承擔,此事乃是忠義之事,學生能夠從旁協助老師亦是榮幸。”

“這件事必須小心再小心,平冶你與那位相處也必須謹慎,切不可露出什麽馬腳,讓她察覺了,你要騙她,必須先騙過自己,明白嗎?”

“學生明白。”

青年人話語落後,年紀稍長人慢慢起身,雙手兜在袖中,徐步走下了樓去,也沒有說一句告別的話,途經幾名書生,都是風采極佳的後生晚輩,他卻依舊沒有擡頭,默默地走自己的路。

幾名書生似也沒有註意到擦肩而過的那人,只是興高采烈地簇擁著一個青衫布衣、面容嚴肅的男子朝著臨風口美人靠走去。

“義誠兄不喜歡奢華,咱們幾個可是特意選了這個最是平民的鳳仙樓,今兒個義誠兄可再不能推辭與我等暢飲幾杯了啊!”一人伸手搭在趙義誠的肩上。

“就是就是,義誠兄整日只知道讀書,這日後做了父母官都沒體驗一把‘民間疾苦’怎行啊。”另一人迎合道。

“總之今日我等不醉不歸,日後義誠兄做了高官,我等想約可就難了。”又一人暢言大笑。

趙義誠嚴肅的臉縱是繃得再緊,如今被這麽一番好誇,也不由的松了幾分,面露幾分笑意來。

就在他打算高興地應諾日後就算為官了也不會忘記大家相遇相知之緣時,旁邊一人忽然指著前方一桌說道:“這不是餘兄嗎?今日可真是巧了。”

趙義誠朝著那個方向望去,便見餘晨一人坐於桌前,面前也只有一口薄茶,無人做伴。那日采詩大會,他是獨自而去,餘晨是眾人隨行。

而今日,他是眾人簇擁而來,餘晨卻是一人孤坐桌前。趙義誠心中不由地一暢,覺得天道酬勤,果然家世背景根本不能左右一人飛黃騰達,最要緊的還是那人的學識才華。

他面露笑意,高視闊步地朝著餘晨的方向走去,見餘晨起身相迎,心中更是從所未有的開懷。

“沒想到這樣也能遇見幾位,真是緣分啊緣分。”餘晨笑得春光燦爛,極好交友的樣子。

趙義誠拱手回禮,左右看看,笑彎了唇角道:“餘兄怎麽一人在此,都沒有朋友作陪嗎?”

“實不相瞞,晨回到這北襄城也沒有多少時月,相伴出行的朋友並不多,不如趙兄交游廣闊。”餘晨笑著看了看趙義誠的前呼後擁,謙遜回答。

趙義誠更高興了,正欲再刺上幾句,旁邊卻有人忍不住搶了話去:“回到北襄城?餘晨兄原不是北襄城中人?可那日采詩大會,我等明明見餘兄是與多位朋友一同前去的啊。”

“嚴兄說的那幾位朋友,是晨去往大會時路上結識的,相談甚歡便結伴而去了。”餘晨側身,對趙義誠身旁的一位公子說話。

“你怎知我姓嚴?”嚴公子驚訝了,他們都知道他叫餘晨乃是因為他是三甲中的榜眼,可是餘晨能知道他姓嚴可就不簡單了,要知道方才趙義誠都是不認識他的。

“嚴兄那日所論觀點看似簡單淺顯,但是細思卻發人省醒,想不讓人記住都難啊。”餘晨笑道。

那嚴公子聽聞餘晨的話,喜上眉梢,還欲再談,一旁又有耐不住的人插了話:“餘兄說剛回北襄,不知之前都是在何處?”

“家中為商家,海上行商,四處游走,倒是沒有個定處。”餘晨再一側身,面對著問話的人回答,不急不慢,從容自如。

趙義誠見本是簇擁他而來的眾人轉瞬便開始與餘晨相談甚歡了,心中頓時不悅,想要拂袖而去又覺這麽做太沒有氣度,最後只能冷著一張臉隨眾人坐在了餘晨這一桌。

來時,這幾位公子的話題總是繞在他趙義誠的身上,如今卻是對著餘晨又問寇島是否如傳聞有巨蟒水怪,又是問蓬萊是否真有仙人謫居,半句話也脫不了一個餘晨。

手在袖中握緊,趙義誠看了看自己的青衫布衣,又看了看對面餘晨的華衣錦服,暗自發誓有朝一日必定要叫眾人對他刮目相看,讓眾人只有仰望他的份。

這采詩大會後眾才子的再會直到青山半掩夕陽,紅橙霞光墨染蒼穹才告一段落。壯闊的夕陽景色裏,北襄城皇宮輝煌莊穆,勤於政事的睿風帝此時也沒有偷閑浮生。

乾坤殿內,明黃的龍案前,睿風帝神色如同枯井無波,下面站著的是他兩個最為優秀的兒子,太子公儀玉斂,秦王公儀玉方。

睿風帝看完了賑災後整理的奏折,滿意地點點頭,朝著下方的秦王說道:“玉方這次幸苦了,之後的事交由戶部處理即可,接下來好好回府休息吧。如今你王府似也沒什麽缺的,你說說希望朕如何獎賞你?”

“兒臣為國辦事,為父皇分憂本是職責所在,不敢居功。只是兒臣回來後聽聞大夏國拒絕了與我燕秦聯姻,此事怕是仍需派人前去大夏探明原由,不知父皇可屬意了人選?”

公儀玉方身高與旁邊靜站的太子公儀玉斂相平,只是較之公儀玉斂的清瘦,他看上去要壯碩魁梧一些,彎腰拱手,垂下的眸肅穆自帶威嚴。

在旁人看來,公儀玉斂的長相最像睿風帝的俊美,可公儀玉方的性格卻最像睿風帝的不茍言笑。時人甚至有感慨勤政愛民的秦王公儀玉方不是皇後所處,非嫡非長,否則更擔太子重任。

不是說公儀玉斂不好,只是那清俊甚至乎那雙丹鳳眼略微嫵媚的長相,以及一身教書先生般溫煦的氣質實在沒有未來一國之君的氣魄。

聽了公儀玉方的話,睿風帝沈吟一會兒,而後轉眸問去太子:“太子可有合適的人選?”

公儀玉斂拱手方要開口回答,那方秦王已經搶先說道:“若是父皇尚未有合適人選,兒臣願往。”

睿風帝聞聲,隨即皺眉。這出使別國並非什麽輕松的差事,更何況大夏無故拒絕聯姻,其中原由尚不明白,使臣前往必須謹慎行事,若是突生意外,被扣為人質也不是沒有可能。

“玉方剛從江南賑災回來,若是又讓你出使大夏,實在幸苦。”睿風帝不置可否,平靜無波地眸定定地將視線落在秦王公儀玉方身上。

“兒臣不懼辛苦,為父皇分憂,鞠躬盡瘁,義不容辭。”公儀玉方擡頭看一眼睿風帝,那沈寂的神色與端坐龍椅的睿風帝一般無二。

睿風帝沈默一會兒,再次轉頭問去太子,只是眉心微斂:“太子何意?”

公儀玉斂沒有立即回答,靜了靜,這次秦王公儀玉方沒再搶話,太子公儀玉斂才笑笑道:“兒臣以為,如今朝中可堪此重任的非七弟莫屬,只是如父皇所言,實在幸苦七弟了。”

他的聲音溫煦有禮,最後的那句幸苦,他朝向公儀玉方而言,言中帶著繾綣兄弟情誼。

☆、殿試考核仇人見

三月後,秦王領隊整裝出使大夏,北襄城中百姓夾道相送。與此同時,科舉最後一程殿試也在秦王離開後的第三日如期進行。

宮一這一日穿著整潔,發冠梳理得一絲不茍,臨出門前,木千青又一再地為她整理妥當,直到餘晨已經到了門口催促。

“宮一兄弟可整理妥當了,在下可能進來?”

木千青回身,開了門:“餘公子請進。”

餘晨看著木千青笑笑,隨後便將視線放去了宮一的身上,見往日穿著隨意的宮一如今一番好生的整理,整個人的精神頭似乎都不一樣了。

“宮一兄弟今日這派頭,不錯不錯。”他一邊折扇打在手心,一邊似極為讚許地點頭。

宮一抿抿唇,淡然一笑,沖著餘晨道:“餘兄請吧,不然恐怕要誤了時辰了。”

踏出門檻,宮一沒有容木千青出門相送,反手要闔上屋門,闔上前她沖著木千青眨眨眼睛,極為調皮地道:“哥哥等著宮一凱旋而歸,光耀門楣吧。”

木千青微楞,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宮一關在了屋中。他回神後並未想開門追上去相送,只是垂了眸,笑得有些寡淡。

宮一與餘晨走在前往皇宮的路上,過宮門,又隨著領路太監一路走去招賢殿。她看著這周圍奢華異常的宮墻玉砌,聽見旁邊偶有才子的低聲讚嘆,心中卻未對這份肅穆的繁華有任何波動。

她側頭一看餘晨,也未見其有任何驚嘆,不覺一笑問道:“餘兄心性沈穩,不慕繁華,為何放著逍遙日子不過,想要出仕為官呢?總不會是真的想要為民辦事吧。”

宮一雖與餘晨相識不過數月,卻也知道這餘晨絕不是什麽一心樂於助人,為民著想的人。她原還以為餘晨出仕,一是為了家族在北襄城中的立足,二是為了權利聲望。

可是這一路走來,他都面容沈穩,淡笑嫣然,沒有絲毫野心流露眼眸之中。並且聽說不久前他們一家人都再度出海經商了,不似他第一次去黔香閣說的祖父母老邁要安居北襄。

這就讓宮一想不通了,這人究竟是將野心藏得太深,還是根本沒有野心,而是另有深意。

餘晨聽了宮一的話,沒有絲毫異樣,依舊目視前方,行姿走態端正規矩,只是過了小半會兒後,他才微歪身子靠近宮一,目不斜視地小聲說話。

“宮一有所不知,這皇宮之中最忌妄言妄動,隨便表露垂涎之心,這些個太監看見了也是要告訴上面那位的。你說我們這些人一路過關斬將到此,不就是想要上面那位賜個一官半爵嗎。若是讓人嚼舌根嚼沒了前途,豈不是冤枉。為兄方才見那太監似乎沒有聽見宮一兄弟說的話,之後可千萬謹慎了不要多言。也怪為兄早前沒有提醒一二啊。”

宮一轉了眼珠子看上餘晨一眼,果見他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直溜溜地瞧著前方那太監的後腦勺,似乎那太監稍有風吹草動,他便會立即恢覆端正姿態。

宮一心中想笑,卻又不知為何要發笑,卻沒等她笑出來,這招賢殿前的三十三階寬梯便到了。

那領路太監站在階下朝著眾人一笑,隨後伸手朝著上方一請道:“諸位,咱家便送到這兒了,往下的路,是福是禍,是順是坎都看諸位的造化了。”

這一番話叫太監那尖銳的嗓音說出來,刺得人頭皮發麻,而那話中的多重意思也更是讓眾人心中發慌。

這是他們求官的最後一步,也是他們為官的第一步。這最後一步如何結束,這第一步如何開始,都將決定著他們往後的仕途,甚至牽系著他們各自的身家性命。

伴君如伴虎,福禍總相依,做的好自可高高在上,享受富華,做的不好也無人會憐惜同情,一世不得志或者命喪官場的人古來便不少。

眾人一一辭謝了那領路的太監,而後紛紛心思沈重地提起衣袍拾階而上,站定巨大的殿門前,那朱紅慢慢分開,露出其中金色寶殿。

才子們此刻再無來時的輕松讚嘆心情,無不為自己等會兒的表現而預先憂愁。魚貫而入,一人一書案,等眾人坐定了。

燕秦帝王公儀睿風才徐徐從殿後走來,明黃龍袍龍靴,龍行虎步而至鎏金正位前,沒有任何感情的雙目環伺一遍殿下起身行禮的眾書生才子。

“草民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重疊聲響振耳發聵,燕秦帝王沒有多餘的神情,平平一聲,“平身。”隨後囑咐吏部尚書開始殿試。

竟連一點點激勵的話都沒有。

眾人都曾聽聞睿風帝性情冷漠,從無喜怒顏色,縱是是再大的事情發生,也不會從他的臉上看到分毫異樣。

只是聽聞只是聽聞,如今這親眼所見,還是讓他們不免有些失望,畢竟他們一腔熱情而來,卻沒有得到帝王熱情相待。

而此刻與眾人心思相異的是坐在角落處的宮一,那個角落與燕秦帝之間隔了一宮柱,恰恰擋住了彼此可能對望的視線。

這個位置是進來後,餘晨為她選的,據說……風水好。她也不知道餘晨一個商賈什麽時候博學古今,連風水之事都有參悟。

她只知道,方才行禮之時,無意中看見的那一眼龍顏,還有隨後燕秦帝那兩字平靜不似人語的平身,叫她心中忽然拔起強烈的恨意。

她很錯愕,很驚訝,這恨起的莫名其妙,根本由不得她控制。她只能咬著牙,低著頭,不讓人瞧見她此刻異樣。

試卷分發而下,一時間大殿之內除了提筆行墨,撓頭皺眉聲再無其他。等到時辰到了,宮一將手中試卷交予監考官,臉色已近乎蒼白。

她不敢擡頭看任何人一眼,只能腦中混亂的死盯著自己桌前的方宇。思緒如同漿糊,沒有半點清明,到了最後,還是餘晨奇怪怎麽眾人都走了,宮一卻依舊坐得跟塊石頭一樣,上前推了推他。

“宮一兄弟這是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白啊!”餘晨看見宮一被他一推,怔忪回神,擡起的臉色仿佛死人的臉色。

“無事。”宮一的聲音暗啞腥澀,像是含著一口血,吐不出咽不下。

她怔怔地看見大殿中已經漸漸無人了,便麻木地起身,跟在餘晨身後,朝著宮外行去。

一路上,沒有了引路的太監,眾人顯得活躍了許多,尤其是餘晨,開始嘰嘰呱呱地在她耳邊說話。宮一茫然地跟著走,腦中與耳旁的話截然相反。

她腦中在想:“為何她見到燕秦帝會如此痛恨,像是要吸血剝髓般的痛恨,恨不得他不得好死,恨不得他孤魂野鬼也永世不得超生。”

她耳旁氏餘晨的聲音,說著:“這要是以前,燕秦帝必是要當殿審閱試卷,再將出類拔萃的人叫到跟前好生地對話一番,觀其氣度口才。”

她腦中在想:“哥哥早年便強迫她博覽群書,拜樂少寒為師,而後帶她來到北襄,引誘她參與采詩大會,拿下免試資格,要她出仕為官,這些是否都因為她與燕秦帝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餘晨依舊顧自言說:“不過燕秦帝換成睿風帝後,朝中風氣卻是大換血,人人言少做多,少了些虛浮,卻也少了很多人氣。”

出了宮門,宮一忽然定住了腳步,不再向前了。

餘晨一個人還在自說自話,說了一會兒後發覺身邊有些空,一側目,發現宮一不見了,慌楞回首便瞧見了仰頭望著宮門後重重金頂,那最高的一處,聖明殿,乃是燕秦歷代帝王居所。

“宮一在看什麽?”餘晨走上前去,站定宮一身旁,輕聲地問。

“在看這高宇為何依舊聳立。”她的聲音仿佛飄在空中,升不上天際,沈不入地心。那幽靜的視線虛虛實實地遙落在聖明殿的金頂之上,背後是斜落的紅日。

這句話,沒有經過她的大腦便脫口而出,她說完後明知自己的不對勁卻根本沒有心思去細細探明。

“宮一這話可說不得,是要砍頭的!”餘晨慌張,四下望望,見沒人聽見宮一這大逆不道的話,才松了一口氣,拉起宮一的手臂,又道,“為兄瞧宮一這真是病了,還是快跟為兄回去,好生歇息吧。”

宮一被餘晨拉著走,她木木的臉上浮不起半點情緒,忽然問道:“餘晨,你與哥哥是什麽關系,為何要幫哥哥,要幫我?”

餘晨快步地朝前走,沒有料到宮一會這麽直接地問,他腳下一個步子錯了,便差點一個趔趄,抓住宮一手臂的手除了手心冒起了一些冷汗,也沒有其他的異常。

等他們離宮門口已經有一段很長的距離了,餘晨才停下來,雙手緊張地握著折扇,側對著宮一,耳根有些紅,忸忸怩怩地半天也沒從又啟又闔的唇中說出一個字。

宮一此刻耐性極好,又或者她此刻仍舊被之前那突然滔天的恨意震住,沒能完全回過神來。

“哎,實不相瞞,餘晨自見千青的第一面起,便、便不能自拔。聽黔香閣從陵南來的下人說,千青最是疼愛你,所以餘晨就想,若是我待你好,千青必定大受感動。”

說出一番不害臊話的餘晨特別害臊了起來,他挪上兩步,一只手開始刨起人家面攤棚子的木柱子。

那面攤老板看見了,很是無奈,卻在看見只是刨下一點小木屑,又見那刨他家木柱的人一臉羞澀,身後又站了個面無表情的俊俏小公子,心中感動之下也就由著他去了。

眾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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