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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求兵相助,可是一月多,不管她用了什麽辦法都無法聯系到老郡王。

現在她已經沒有時間等待,公儀睿風的心腹已出,今日更是尋到了千仙閣。或許她應該北上塞外,與外邦簽訂契約,借兵發難北襄城。

可是……外邦諸國之中,又有哪一國是適合的呢?

“宮一,夜風寒涼,該回去了。”

空寂的碼頭,驟然響起一道溫涼低暖的嗓音,嗓音裏似乎天生藏著絕世好琴,勾抹彈敲間,竹林美景,晚霞碧落,盡數浮現眼前。

而公儀空桐卻是渾身一震。

第一反應是,有人在她身後,她竟然渾然不覺,莫不是真的想的太過入神,若是說話的人換了想要謀她性命的人,她的項上人頭怎可能還如此完好。

第二反應是,為何木千青知道她在碼頭,這個人究竟還知道多少。方才千仙閣大堂內也是,她知道木千青看見那幅畫像的時候,便知道畫像中人是她。

她本以為木千青會將她點出,那一刻說不出失望還是期待,她似乎會為木千青出賣她而失望,又似乎會為木千青與大多數普通人一般求生怕死而期待。

可是木千青沒有,沒有出賣她,甚至保護了她。

空桐雙手撐在膝上,慢慢站起身子,悠悠轉過,雙手負後,一頭又黑又厚的不長青絲束成一把,垂下的發尾不到肩臂。

露在寂月下的一張圓臉笑得春花燦爛,多像一個荒唐小兒,搗蛋生亂,多弄是非。

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俏皮地眼尾上揚,粉色唇瓣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說:“哥哥好身手,隱藏了一月有餘,叫宮一至今才知曉,真是能人也。”

空桐自然驚訝木千青的忽然而至,也好奇他為何知道她會在碼頭,可是冷靜了片刻後,她更感到驚恐的是,木千青並非一個毫無武力的文弱小子。

這千仙閣到江岸碼頭少說也要半個時辰的路途,而如今黑燈瞎火,更是不可能半個時辰便到得。

她一刻前尚在千仙閣迎客樓的屋頂,坐在這兒不過一會兒,這人竟然便到了。

木千青的輕功竟然不在她之下,那麽武功自然不可能弱她多少,甚至於更可能高過她,也未知。

空桐眸色一緊,唇上笑容一冷,若是木千青一直都是個會武功的,為何之前要做出一副不會武的模樣,為何白日會毫無警惕地倒在她的面前?

這個人……果然信不得嗎?

她對面的木千青,不聽她的問話,便知她又要猜疑自己了。微微垂頭,似有無奈,在這張清冷美麗的臉龐上那眉心輕蹙的小丘,讓人忍不住想要為之撫平。

“宮一,我只能說,我並非有意隱瞞。”他擡眸望去宮一的眼神太過真誠,讓多疑的宮一竟然有一刻就想如此完完全全地信了他。

“木千青,你看,世人都有秘密,你不願透露為何會武,我亦不願說出自己的來歷。我謝你救我一命,來日若是可能,我定會報你救命之恩,若是不能,我也會祝你一生和順。”

收了冷厲氣息的宮一,笑得可愛活潑,眉目裏鶯歌草長,歡樂景致,平靜的人心。她難得如此純粹地說一番話:“只是日後我要做的事,並非你能夠參和的,你我緣盡於此,就此別過吧。”

她不去追究這個人的總總,便只當他是個好的兄長,在她落難之時,伸出了援助之手,她銘記於心。

對面的人笑容不在,從來溫良的眸中暗光湧動,叫難得不去猜疑計較的宮一忍不住皺眉。

木千青沒有笑容地朝著空桐走去,不在意空桐微微後側的右腳,也不在意空桐身後袖中鳴動的月影利刃。

他走到空桐面前停住,略俯視地看著她道:“方才閣裏來了一群人,手中持了一幅畫像,像中人物與你一般無二,可是閣裏無人知道那人是你,只因畫中人是女子,而你在他們眼中為男子。”

“可是宮一,你認為我會認不出嗎?”木千青輕輕地問,卻讓空桐毫不輕松地聽著。

“你想說什麽?”勉力一笑,空桐身後的月影已然入了手中,她手心薄汗陣陣,心中猶猶豫豫是否應該一刀結果了眼前的人。

理智告訴她應當如此,情感卻又勸阻她再且聽聽。

這個人不是一路要她性命的人,這個人是危難時救她一命,一路以來又時時護她的人。

“那畫像中的少女,豆蔻之年,卻一身貴氣,眉宇之間威嚴甚重,若非皇室宗親,亦是高官之後。而持像之人與小侯爺似乎相識頗深,話語之間,小侯爺又頗為敬畏重視持像之人,可持像之人狀似不願與小侯爺多做話語。”

說話的木千青眼睛從未從空桐的身上移開,他一瞬不瞬的註視,讓從來冷靜的空桐不由慌了一分心神,手中的月影鳴動更烈,似有脫離主人之手,自行嗜血屠戮之意。

“千青孤陋寡聞,不曾知曉朝中竟有如此厲害的人臣,能叫陵南老郡王之子,千戶侯公儀坷如此敬畏他的家臣。還望啟明公主殿下,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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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窗揭破面滿霜

還望啟明公主殿下,不吝賜教!

空桐眸中寒若冬雪封山,萬裏無春,身後月影於掌心瞬間一握,右腿悄然微曲,即將出招的時候,面前之人卻忽然跪地。

“木千青雖無翻天覆地之能,卻也願意為殿下,極盡一己之力,哪怕以身殉道,也在所不惜。”

他忽然地這一跪,打破了空桐原本殺人滅口之意。微微後退一步,空桐俯視著挺直了腰板,跪在自己面前垂著頭的人。

手中月影重被安撫,可是空桐渾身的戒備不松。

“你這是何意?”她不點破木千青所言是真是假,只是一味引得他接著說下去,雖然她心中惶惶不安,不知聽下去究竟對還是錯。

但是她告訴自己要冷靜,只因殺一人容易,處理殺人後引來的各種猜疑卻是難的。

陸天奇才從千仙閣離開,見過木千青,若非萬不得已,這木千青還是不殺為好。

“上月二十,酉時三刻,北襄城皇宮突起大火,火勢洶湧,勢不可擋,彼時仍是親王的祁王殿下率領一府親衛直沖皇宮。先皇殞身大火之中,而後祁親王殿下昭告天下先皇身死前傳位於他,逼他以公儀皇族名義起誓,護好山河百姓。”

“那又如何?”空桐蒼白的唇在輕顫,她知道,可是她無法控制,說到底她不過十二歲。十二年的榮耀光輝,讓她從未受過半點委屈,忍過一分不快。

而這一段時間以來,不長,卻叫她似乎受盡了前面十二年應受卻未受的痛和恨,悲與不甘。

木千青依舊低著頭,卻在空桐一聲回應裏,不禁顫了一下肩臂。他知道再次說起這些,會讓她苦不堪言,可是他沒有更好的辦法。

若是眼前的人是個灑脫的性子,灑脫到父仇國恨都能忘記,他必定攜她遠走天涯,讓她平安無憂地度過完整的一生。

若是眼前的人是稍微愚鈍的秉性,愚鈍到察覺不出這陵南王府對她已經沒有絲毫助力,他便會讓她再多保留一份遐想,直到日後這恨漸淡,再慢慢地勸她,放下仇恨。

可是這些若是都不是真的,都不會發生。

他身前的人少有睿智,幼卻能忍。即能夠劍拔山河,笑著一張稚嫩的臉龐說著護衛家國的話,也能夠忍辱負重,混入民間扮作低下奴才。

這個人,有著自己阻不了的心智。

唯一的辦法便是陪著她,護著她,直到讓她到達她想要到的位置,直到讓她得到她想要的結果。

“只是新皇的昭示漏洞百出,先不說皇宮重地怎會無端惹來火神肆虐,單單是親王府兵竟能直沖皇宮而無人阻攔這點,便叫人生疑的很。再則……”

他擡起頭,目中帶著崇仰的光芒,光芒中溫潤善良,偏執不悔,叫空桐被看得心中一滯,不明白又有些惶然。

“再則,先皇獨女,此刻唯一擁有正統皇脈的啟明公主殿下,如今情況,新皇至今未有言語。若是新帝登基順理成章,啟明公主作為嫡脈皇嗣,難道不應該出面一言,以安天下民心嗎?”

這周遭的風極靜,靜得恍若不在人間。對望的兩人,目中幽幽深沈,各有淵谷。

直到空桐雙目睜裂,聲音飄在塵埃之上,沈而靜,森且迫。

“可是啟明公主卻只是公主,她不是皇子,沒有最正當的繼位之權。”

她從來不在乎這些,可是如今她好恨這一點。

若是她生而為男,那麽她求兵撥亂反正,便不會如此受阻。若是她生而為男,母後生前便不會有諸多大臣奏請父皇納妃充盈後宮,最後導致母後早早薨逝。

她果真是被寵壞了,作為一個女子,沒有學好女紅針線,沒有明白女戒夫綱,卻掌握了一身武藝,習得了滿腹兵法,讓她執著於恨念,永不能回頭。

空桐猩紅的目中空洞無底,人若木偶站立,渾身僵硬不知冷暖。

忽然間,一只手輕輕握住她不知何時垂落身側的手,手心與手心的相觸,冷暖分明。

她低頭看去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卻分毫不覺尊卑立現,她只覺得這個人縱使是跪著,卻還是貌若皎月,眸如星子,顧盼間自有光輝,氣質蘭桂不可輕視。

“不要這麽說,天宮澄凈,陛下與皇後必定是看著聽著的。殿下若是如此,不是讓雙親心寒心疼嗎?”他的眸中星子溫暖,話語在紅唇皓齒間游走,叫人好是被惑。

可是回神的空桐,靜靜地將視線調整,緩緩地落去木千青的面龐上,看著這看殺衛玠的姿容,前一刻還是宛如木偶的空桐,驟然出手。

她一手扣住木千青細長的頸項,這白皙的肌膚觸感極好,溫滑而柔軟,可是這肌膚下的血管卻因空桐一寸寸的收緊,而血脈具張。

木千青的頭因著空桐殘暴的動作,不自禁地仰起,柔順烏黑的發一刻傾瀉,披落了一地。

怎樣的美人才能美到如此地步,哪怕是生命最後一點點的喘息,都美的叫人不忍移目,沒有絲毫狼狽。

空桐半跪在木千青的面前,她陰蟄著貼近了木千青的臉龐,目光一寸寸地在他面容上游走,似要撕碎了這層皮,看去他的骨子裏。

他早有預料這樣的情況,本就抱著可能因她的猜疑而死在她手下的決心而來,是以此番他毫不掙紮,不膽怯,不退縮。

“千青,你對我如此好,究竟是為了什麽?你這個人,圖的到底是何物?錢財?權利?自由?還是……感情?”

木千青渾身一震,他從未想過空桐如今已經會聯想到感情,會在利益之外,再賦予接近她的人一種企圖。

他雙頰通紅,在空桐瞧來是自己下手過狠了。

不見木千青有絲毫掙紮,而空桐又是認定了他是會武的,此刻便猶豫了起來,不知這人的束手就擒究竟為何。

握緊美項的手,不禁放松了一分,空桐陰郁的眸中泛起了一陣陣漣漪,困惑不解又心煩意亂。

瞧著空桐的手勁略松,木千青的視線又重新歸到了地上去,他不敢看空桐,只是低低弱弱地,勉力說道:“千青自幼孤苦,身份的低微從來叫人看不起,是以希望公主大業成後,許千青榮華富貴,子孫尊貴。”

他說的毫無情感,如同照紙宣讀。

空桐怒氣勃然而起,手上的力道又是一緊,更是向上一提,直接將木千青的身子提得微微懸空。

“木千青,你莫真以為我念你救我一命,便不敢殺你?一次次用拙劣的謊言欺騙於我,當真認為我這雙手是不曾見血的嗎?”

到了這般時候,他竟然還要在她面前隱瞞,究竟是怎樣的緣故,讓他這般忌憚將真實的自己曝露在她面前。

他根本不是一個愛慕權利財富的人,真當她年幼無知或者愚笨不堪,如此叫他戲耍?

木千青痛苦地閉緊雙目,他當然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什麽嬌生慣養的貴女,她貴,貴不可言,可是她殺人,且殺的毫不手軟。

她有歷經沙場磨礪而出的將軍的膽識魄力,卻本該是天下最被呵護的明珠。

“千青從不敢欺瞞於你。”

他掙紮著回答她的話,不是沒有看見她眼中的苦痛猙獰,想要安撫她,安慰她,卻沒有辦法,沒有資格。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無用,好失落。

許是江風太冷,或是木千青頸項彎折的模樣太過淒美,空桐聽罷他的話後,只覺心中堵著的一口就要塌陷,而塌陷的出口,洶湧的悲痛將從眼眶流出。

她剎那松開扣緊木千青頸項的手,驟然轉身,面對著暗湧詭譎的江水,不在乎地將後背留給了一個自己不甚了解的人。

“你今日的話,我只當從未聽過,沒有什麽公主先皇。你我從此陌路,不記恩仇。”

方方落地,尚未喘息過來的木千青渾身一滯,他怎麽聽不出來她話中的決絕。水晶琉璃一般漂亮的眼珠子,此刻怔妄無神地望著前方,前方一塊衣角是空桐的,那是他親自選的衣料。

他還記得自己選衣料時竊喜的心情,原來真的沒有喜從天降一說,從來都是癡人的夢語。

木千青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身若無骨,長發遮去了大半邊的面龐,淺月疏星下,如此一身寂寥的木千青叫人看著心神不寧。

他早知她是個一意孤行的性子,更知自己話語微薄,她不太可能會聽的。

可是他沒有想到,出賣了尊嚴,放棄了生命,在她面前,他也依舊是個可有可無,今朝聚散自隨意的人。

竟然這般無足輕重?

“公儀空桐,你要走,又能走去哪裏,能走多遠呢?”

這聲音莫名的空幽寂靜,全不是空桐往日聽見的溫軟細膩、寧靜安詳。這聲音裏似乎藏納了一府幽冥鬼魄,一地森迫白骨,沒有感情,又像是感情偏執到了極致。

空桐皺眉心慌地轉身要看去,卻忽然天地旋轉,最後一點清明,是木千青溫柔漂亮勝過滿月的眼眸,含著倦倦情意,濃若墨潭。

星月疏離,夜幕空空,冷月秋寒的碼頭江岸,枯枝無聲而動,風聲寂靜裏,唯有一道纖細的淡影幽幽移動。

一頭烏發披落滿背的人,身姿玉桂,氣質溫和,懷中抱著一個嬌小柔軟的少女,從空寂無比的碼頭,朝著城內而去,一步步都踏的輕慢穩健。

他時不時低頭看去懷中人安靜的面容,便會綻放一抹攝人心魂的笑容。

那笑容,有人將之媲美仙子,有人將之視作鬼魅,也有人明白……那不過就是個瘋子。

情到深處,便已病若瘋癲。

作者有話要說: 藏藏藏,收藏了~

☆、故人入夢冷眼對

門扉被輕輕踢開,淡淡的月光從門口倒入屋中,隱約能瞧見屋中坐著一個人,輪廓雖是模糊,卻也不折其翩翩風姿,那雙黑亮的眸帶著抹風流瞧去門口的人。

木千青視若無睹地抱著懷中的人進屋,輕輕地將公儀空桐放於床榻之上,又細致地為她蓋上錦被才走去一旁,挑亮燭燈。

棲暖室瞬間明亮,那坐於桌前的人,手中握著一把折扇,坐的隨意灑脫,桃花眼似笑非笑,視線悠悠地在木千青身上蕩著。

“更深露重,小心風寒入體,小侯爺還是早些回去吧。”

木千青站定燈柱旁,玉桂身姿,清秀挺立,眉目間自有一段風華,輕笑的唇齒疏離客氣。而那雙極為漂亮透亮的眸,清清冷冷,初看驚艷,瞧久了又不免為其無波無瀾的沈靜感到絲木訥。

公儀坷輕勾唇角,笑得風流:“從未想過千青對本侯如此關懷,早知道一月以前,本侯便舍了溪遙,來你的棲暖室了。”

“小侯爺說笑了,千青命理涼薄,沒有福分伺候小侯爺此等貴人。”眼簾微斂,木千青神色淡淡,在燈光旁側顯得整個人竟有些飄渺。

公儀坷笑容幽幽,定定地看著站立燈旁的木千青,指腹在扇身上來回撫弄,不知那深黑的眸中藏著怎樣的思量。

一室沈靜不知幾許光景,小侯爺公儀坷悠然站起,一手負後,一手輕晃著未打開的折扇,唇角又高掛一分後,朝著木千青走去。

如今已然十九的公儀坷,身高自不是十四歲少年木千青可比的。當公儀坷站定木千青面前時,身影將他籠罩其中,顯得他是那般的弱小。

可是再看木千青他的表情,卻無絲毫變化,從容不迫,反倒因沈靜的氣質與公儀坷旗鼓相當,誰也壓制不住誰。

折扇輕輕撩起木千青的下巴,公儀坷俯視著面前精致美麗的面容,幽幽地說道:“巧舌如簧,莫怪不得自食其言。”

視線下沈的木千青,並未回應小侯爺的話。那一臉的淡然,好似世間什麽也不會在意一般。

公儀坷瞳光微動,似乎有些灼熱,不知是氣還是其他。只是他說完後,只定了一會兒,便不再言它,輕笑著收了扇,離開了木千青的棲暖室。

門開啟時,一縷風流進,燭影一晃,門關上後,一陣風阻斷,幽燭又是一曳。

木千青微微側目看去屋門,神色淺淡,垂眸片刻便轉身走去榻前坐下,溫柔地看著榻上人安靜的面容。

“宮一該醒了。”輕顰的眉使溫良的眸惹上哀愁,木千青的聲裏透著秋末的寂寥空空,低空而來,入了耳中,便是讓人一陣揪心。

安安靜靜宛若沈睡的公儀空桐緩緩睜開眼,碼頭處,木千青乘她不備,點中她昏穴,幸好空桐內修精湛,不過片刻便清醒了神智。

可是讓她震驚的是,清醒後的她竟然無法以自身內力修為沖破被封穴位,至今無法動彈,這也讓她知道這個木千青的武藝修為絕對在她之上,是以她才假意昏迷。

“你認識公儀坷。”空桐靜靜地望著床頂,平靜地陳述,不是問。

“不認識。”木千青平靜地回答。

果不其然引來空桐怒目而視,他沖著想用目光殺了他的空桐微微一笑,笑得容貌昳麗璀璨,又宛若暖玉般溫潤。

那雙眼中清清明明,幹凈的只有一個她映在其中。這不免讓空桐皺眉,木千青於她不過相識一月,為何她在這雙眸中看到的東西,如此深沈。

這讓空桐難耐地開始苦苦回憶,是否前面的十二年裏,她曾經遇見過一個絕世少年,卻過眼便忘了。

可是她想了很久,依舊不記得哪一個記憶的夾縫裏,有一個人雙目清明宛若琉璃,笑容溫潤好似涓流。

“如今四更已過,宮一勞累了一日,不如早些休息吧。”

纖細修長地指輕輕地攏好空桐鬢角亂發,像個體貼周到的哥哥,細致地照顧著自己疼愛的妹妹。

“木千青,你究竟想做什麽?如此困住我有何意義?難道你也想要我的命,巴不得我死了,好省去一場腥風血雨。”

她說得淩厲鋒銳,可是心中斷定木千青絕不會想著她死,從這一月來他毫不作假的照顧,以及時不時對她表現出的眷戀,便可以看出。

果然,話剛從她口中說完,一只手便焦急地封住了她的嘴,而那只手的主人,深深地皺著眉,似乎她說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苦大仇深地望著她。

“以後不許這麽說話,宮一一生富貴安康,絕對不會輕易殞命。滿天神佛都是慈悲的,必定保佑宮一平順幸福。”因為她的話,木千青心中不快,卻也沒有再多做糾纏,撤了封住空桐嘴的手,又整了整她身上的錦被,道,“快睡吧,不然天都要亮了。”

傷勢剛愈,又吹了一夜的風,木千青心疼此刻躺在床上不知道愛惜自己的人。

可這被心疼的人心中又是另一番景樣。她聽著木千青方才的一番急語,聽得出都是他的真心話。可是他為何這樣護著她,護著她的同時又囚著她?

“木千青,回答我的問題!”空桐眸中一冷,不禁便將因唯一皇嗣,而自小養成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威嚴擺了出來。

從小當作皇子甚至太子養著的啟明公主,哪裏容得別人對她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

木千青一楞,因為空桐驟冷的語氣,雙目微瞇,而後無奈一笑,眼睛卻不再看去空桐,正要說又聽空桐嚴厲地道:“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這個人太會用平淡的語氣說謊了,可是看著她的眼睛時,他卻是說不出的。空桐不知道為何有這樣的認知,但是她又覺得這樣的直覺是對的。

笑意收斂一分,倒不是生氣,而是木千青心中有些慌亂。他本想隨意找個理由,先應付了,好讓她早些休息。

可是,她要他看著她的眼睛。對上那雙漆黑明亮的大眼,他便會不知所措,然後便什麽都聽那人的了。

沈默了好一會兒,木千青還是認命地看去了空桐的雙眼,對上的瞬間,他便不自禁地想要挪開視線,可是瞧著那雙眼中的兇厲,又不敢了。

他不願她惱他的,從來不願。

“陵南老郡王公儀坍,宮一費了一月的功夫也未能聯系上,想必宮一也能想到這陵南都城的兵是借不到了。所以今夜去碼頭,是想要到他處借兵對嗎?”

木千青溫柔的眼中有一抹哀傷,卻因藏的太深,叫空桐看不透他哀在何處。

“沒錯。”既然她如今受制於人,又確定制住她的木千青絕對不會傷害她,索性拋開所有提防,坦坦蕩蕩地與他一說。

“宮一想要到哪裏借兵?又有哪裏能借?如今的局面是舉國上下皆不知先皇是死於祁親王之手,縱使有人如千青般猜到了,也絕對不敢貿然與宮一聯手的,他們要顧的哪裏只有國,還有那一身榮華和一族血脈。”千青顰眉略深,想到她執意要走的路,便不由為她擔心不已,“這一層,宮一必定也是想得到的,那麽還有哪裏能借?”

北上塞外!

“北上塞外?”

兩道聲音,一道無聲,一道有聲,分別來自空桐的心中,以及木千青的口中。

漆黑的眸幽深,空桐雖已知道木千青不簡單,可是仍舊為二人一致的想法而感到吃驚。

“塞外借兵,游牧之國最擅騎射,雖用兵之道遜色燕秦許多,可是耐不過他們兵強馬壯,只需一個出色的領袖,揮師入關,也並非難事。可是宮一可曾想過,請神容易送神難。待到他們助你攻入皇宮,斬殺仇人之後,他們真的會甘願回到塞外忍受苛刻的生存條件,而不貪心我們燕秦的錦繡江山嗎?”

公儀空桐目光兇惡冰冷,她怎會沒有想過,她自然想過。

以她啟明公主之名,揭露公儀睿風的罪行,出師有名,從他國借兵絕對不難。游牧之國人強馬壯,佐以她用兵之法,攻入皇宮,斬殺弒父仇人,也非難事。

可是最難的是,他國的兵,借,絕非白借。

最好的結果便是割地送禮,結兩邦之好。最壞的結果……

“引狼入室,鳩占鵲巢,燕秦王朝因游牧之國鐵蹄鋒刃、啟明公主精湛兵法而覆滅。這最壞的後果,宮一可能承受?”

看著床上的人咬緊蒼白的唇,一張圓臉褪盡了血色。他不是不心疼,可是若不將話說重了,他怕她斷不了急切覆仇的執念。

他輕輕撫上她的發,溫柔了聲音勸道:“宮一,莫叫仇恨蒙蔽了你清明的雙目。先皇先後在天之靈,縱使要報仇,作為他們唯一的孩子,也要護好燕秦王朝才是。”

公儀空桐此刻宛若厲鬼的雙眸看去木千青,聲音幹澀低冷:“如你這般說,為了燕秦王朝,我便要甘心仍由殺我父皇之人悠然活於世間,甚至代替我父皇享受天下至尊的寶座。”她再說,“只因為,他也姓公儀?”

撫發的動作一停,木千青被空桐如此看的難受至極,好似他也是她的仇人,殺她父,奪她國,與她勢不兩立,今生不兩存一般。

白皙的手顫抖地遮去空桐的雙目,別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他會怕,從未這般怕。

忽然被遮住眼睛的空桐怒火一停,不明白木千青這麽做的用意,便聽他聲色微抖,好似想到了什麽極為叫人驚恐的事。

“怎會,千青怎會如此要求宮一。”他想如此要求,可是他不能如此無恥,“宮一放心,千青必定是站在宮一這邊的,必定會不計代價助宮一報仇雪恨。”

這不計較的代價裏,只除了傷害她。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她,包括公儀空桐自己。

木千青強自微笑的嘴角不住地顫抖,又慌又痛的心,叫他忍不住傾下身子,在蓋在空桐雙目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睡吧,天要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少的可憐的點擊,我很惆悵自覺地去修改了下文案……

☆、私賬丟失引人疑

第二日清晨,千仙閣尚未開門迎客,木千青便遣了奴才去向桑三娘告假,只道昨夜受了風,惹了些風寒,不便陪客,望桑三娘今日不要給他安排客人。

睡眼朦朧的桑三娘聽罷後,打了個哈欠,讓傳話的奴才告訴他好好休息,早日病愈,便又回到房中睡起了回籠覺。

傳話的奴才回到棲暖室外院,正巧碰見端著一碗熱姜湯的木千青,連忙要上前接過,卻被木千青笑著拒絕了。

無奈,傳話奴才只得將桑三娘的話轉達了他。

木千青聽後,笑著道知曉了。

那奴才離開前,奇怪地看了眼小心端著姜湯的木千青,心想這各個室院裏的公子哪個不是整日琢磨著如何裝扮美麗,可這個木公子卻從未在這方面下過功夫,今日更好,竟然親自上廚房端姜湯,做起了這等下人的事來。

一心擔憂屋中人的木千青自然沒有註意奴才的打量眼神,推開了房門,入了室內,側目一看床上躺著的人。

那人平躺於榻上,偏生頭要朝著床內,留了個後腦勺朝著門口的方向。

木千青莞爾一笑,走至榻前,將姜湯放於床頭的長腿小桌上,而後伸手探入床上人的後頸,攬住她的肩,輕輕將人托起。

“如今已是秋寒,你之前的傷勢剛愈,昨夜又受了江風,還是喝些熱的姜湯,驅驅寒氣為好。”看一眼不願睜眼的人,他又道,“宮一聽話,只喝一口也是好的。”

將自己視若死屍的人終於平靜地睜開了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幽幽地道:“你莫不是想要如此囚我一生?”

空桐的聲音冷若冰霜,帶著份咬牙切齒的憤怒。昨夜她尚未問出木千青究竟這麽囚禁她是何用意,竟然又叫他點了睡穴,沈沈睡去。

今早醒來時,徒然想到自己幾次三番栽在他的手上,怒意便更盛烈了好些。

“我並未想囚禁你一生。”不,他想,可是他不敢,“宮一,喝一口吧。”木千青哀求的語氣,將湯碗湊近了空桐的唇邊。

空桐側頭一躲,又說:“木千青,你可是想要我恨你?”話剛落地,她便明顯感受到身後的人渾身驟然的僵硬,以及面前端著湯碗的手一顫後長久的靜止。

恨他?

他知道她從未將他放在心上,可是從未想過沒有得到她的愛之前,會先得到她的恨。可是他不要,他怎承受的了她的恨意。

心臟因為空桐這輕飄飄的一句冰冷,驟然緊縮,血液倒流入心口,渾身冰冷的同時,他口舌幹澀,不知道怎麽克制才能抑制住瘋狂的咆哮質問。

茂密的睫羽宛若鳳翎,輕顫著垂下,遮住那剔透琉璃眸中黑暗癲狂的光,他緩緩地平覆後,再睜開眼,眼中平靜不見潭底。

“江湖中有一種藥,每日一小劑,累計服用一月後,人會忘記前塵過往,宛若一張白紙,重新鋪排一生命軌。這種藥叫奈何,宮一可知道?”他說得極輕極柔,慢慢地放下手中湯碗。

讓空桐輕靠在床柱上,木千青沒有看她漆黑的眸,而是悠然起身走至衣櫃,將衣櫃打開,不一會兒拿出一只精小的瓷瓶,白底青紋。

當他再旋身面對床上半坐的空桐時,神色淡然間恍惚暈開一抹笑意,笑得詭譎莫明。讓空桐心中一顫,再看他手中精小瓷瓶,驚訝地悟了。

“木千青……”

“宮一說要恨我,也罷,既然都是要恨,千青想要宮一先愛後恨。”他搶過空桐的話,幽幽擡起頭,對上來空桐震驚的眸。

“你總是問我,為何對你如此好,又為何要阻你報仇雪恨。如今我說了,皆因千青愛你,宮一莫忘了,記牢了。”

他側身坐去空桐的身旁,打開瓷瓶,將藥粉倒入姜湯中的動作雅致好看。他重新端起湯碗,湊去空桐的面前,那雙異常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空桐,沒有了絲毫往日的畏懼與躲閃。

此刻,空桐終知道,木千青,根本不是什麽溫柔的人。

空桐黑眸一冷,轉瞬又換了一種顏色,眸中含淚光盈盈,楚楚可憐好似陰雨中河岸落花,惹得人止不住憐惜之情。

“哥哥,宮一不願忘記哥哥,不要餵宮一吃藥好不好?”她鼻音抽泣,唇瓣微顫,嬌柔可憐地望進木千青的眼睛裏。

成功在那雙異常美麗動人的眼睛中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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