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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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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舍不忍之情,空桐心中一緊,知道此刻自己必須服軟,因為在木千青面前,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屢屢挫敗。

“哥哥……”

“宮一放心,千青絕不讓宮一忘記哥哥,千青保證。”只動容了片刻的少年,全然不顧空桐還想再說的話,玉指極快的速度點去空桐啞穴,一手巧勁掰開空桐的口。

溫熱姜湯灌入後,熱氣在空桐腹腔升起,而同時升起的還有空桐那滿腔無法發洩的怒火。

啞穴解開後,空洞怒目看著木千青輕柔地用錦帕擦凈她嘴角的湯漬。他那溫柔的神情,叫空桐的怒火一瞬間炸裂。

死命地咬著木千青的手背,縱使血腥味充斥了口腔,她也沒有絲毫動容。她此刻恨透了這個人,阻止她覆仇,迫害她喪失記憶,可是她更恨的是自己無能為力,任人宰割的虛弱渺小。

這種感覺不同於皇宮大火那時的不甘與悲切,那時的悲太痛,痛得將她對自己無能的痛恨都掩蓋了一二。

而此刻在木千青面前,這種痛恨深入骨髓,充斥大腦。明明木千青是個柔弱少年,為何轉瞬間便成了讓她無法掌控,甚至掌控她的人。

她恨透了這種感覺,她發誓有朝一日,她必定要叫這些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直到空桐口舌發麻,腮幫酸痛,木千青才輕輕推著她的肩,將自己的手從她的口中抽離。一只本纖細修長,肌膚細膩白皙的手,此刻變得血跡斑駁,血肉猙獰。

他毫不在意地用錦帕包裹住,不叫空桐看去那可怕的傷痕。而後無傷的手輕輕擦去空桐唇角的血漬,柔聲說道:“如今尚早,宮一要不要睡一會兒,午飯我再叫你。”

“木千青。”空桐雙目黑亮異常,眸中鬼風肆虐哭號,兇氣難掩,她卻忽然深深勾起唇角,絕艷笑起,“我恨你,日後若叫我憶起今日一幕,定要讓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血液瞬間凝固,冰冷驟然覆身,可是又一會兒他便習慣了。他輕笑的顏色絕美淒落,透亮如同琉璃的眸染了暗沈,唇角的笑如同哭泣:“睡吧。”

他說的輕,點的輕。看著緩緩閉上雙目的空桐,木千青笑意再也撐不住了,雙手顫動,因為他在害怕。

克制不住渾身的懼意,他終是伸手將依著床柱昏睡的人攬入懷中。

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地擁著她,從前他不敢,因為沒有資格,如今他還是害怕,因為他再也不會有資格。

頭埋進她的頸窩,木千青一頭的墨發傾瀉,覆蓋了兩人,好似圍成了一個私密狹小又令人眷戀的空間,他舍不得離開這個空間。

門扉輕輕叩響,木千青回過神來,才輕手輕腳地將空桐放倒床上,蓋好錦被,再放下床幃。

打開門,見到薇雨時,木千青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也不由浮現一抹驚訝。

他與東院雪楓室的薇雨姑娘素無交情,自然驚訝她為何此時來到他的門前。而他知道薇雨這個人,實在是因為昨日宮一去過雪楓室見過薇雨,而後又傳出宮一思慕薇雨的謠言。

謠言雖是底下的人口耳相傳,但是奈何傳的逼真又迅猛,叫他不得不聽入了耳中。

“不知薇雨姑娘尋千青有何事?”木千青一邊說,一邊踏出門檻,反手虛掩上門扉。

薇雨站在他的面前,稍顯怔忡,因為木千青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她知道只因為這樣便感到愉快,很沒有出息,很不知矜持。

可是她身處青樓,要矜持何用,作為一個女子,要出息何用。她承認,因為木千青知曉她,這令她竊喜,令她歡快。

緊張的手在袖中一握,握到一張薄紙,方憶起自己此來原何。

薇雨輕笑嫵媚多情,客氣有禮間明媚大方:“薇雨今日剛剛接手西院的管事一職,聽聞木公子染了風寒,特來探望。外間天涼,不若裏間敘話?”

薇雨半生情場縱橫,自小察人觀色本領不弱,此刻的話中關懷有之,客氣有之,友好有之,同時又透著讓人不能拒絕之意。

木千青眸中微閃,只一瞬,快的叫人捕捉不到。而後他微側身,輕推開屋門:“姑娘請。”

兩人入屋後,屋門被木千青半掩,薇雨瞧在眼中,又知這少年心中坦蕩,卻也待人疏離,不易親近。

“不知薇雨姑娘有何事詢問千青?”落座後,木千青倒上兩杯茶,一杯請到薇雨的面前。

從方才的話中,木千青便知曉,薇雨不是單單探病如此簡單,不然不會如此強勢,要求裏間敘話。

知曉這少年伶俐的一面,薇雨心中又開心一分,可是當目光落下,瞧見那遞茶的手包著一方錦帕,錦帕烏色微幹,卻仍舊辨別的出血痕。

這麽多的血,那帕下的傷是有多深?

“你的手……”她聲音輕顫,克制不住地心疼。

循著薇雨的目光看去自己方才被空桐狠咬的手,木千青無所謂地一笑:“無礙。”

薇雨皺眉看去木千青淡淡的神色,便知他不願在這傷上多做口舌,抿上一口茶,平覆一下心中的異樣,才方方開口:“千青可知那隨你而來的宮一是何來歷?”

木千青聽罷,指尖幾不可見地輕顫了一下,微垂的眼簾下,剔透的眸泛著寒意泠泠的光。他輕輕笑起,溫柔地望去薇雨反問道:“千青說過宮一是千青失散多年的弟弟,薇雨姑娘為何有此一問?”

他笑得太過溫柔美麗,薇雨看呆了片刻方略微猶豫,從袖中拿出一張紙,平鋪於木千青面前,說道:“昨夜,三娘命我去賬房取西院的賬簿回去細讀,入門時發現門鎖已壞,同時翻賬簿時發現了插夾其中的這張紙。”

木千青拾起桌上的紙張,不過兩句話,可是他卻看了許久,像是細細品味,唇角抑制不住地染上笑色,笑色深入眼底,令得那雙剔透的琉璃眸炫麗璀璨,異常美麗。

木千青獻身之日,私賬大白於天下之時。

這是一句極普通囂張的要挾,卻被木千青看出了空桐對他的幾分真情,不管這情是因他救她一命,還是因他一月照料。

只要是她的情,只要是她給他的情,他都因此感到狂喜。

她的心中至少……念他一分。

“千青,這……”薇雨皺眉看著木千青忽然明艷的神情,心中一陣異樣。她方想再問,便被木千青笑著打斷:“這與宮一無關,薇雨姑娘,千青有一事相求,還望姑娘相助。”

作者有話要說: 我到底應該固定每天什麽時候更新呢,這是個問題……

☆、憶當初年少輕狂

“薇雨姑娘,千青有一事相求,還望姑娘相助。”

木千青的眸清如泉眼之水,泠泠水聲,激蕩出清冷風姿。可他笑得溫良和善,唇色朱櫻淡紅,讓瞧入魂的人多想傾身一品芳澤。

被這樣的清艷惑住的薇雨,不住點了頭,當發現自己並未詢問何事便答應相助時,卻毫不懊惱,心中仍舊是甘願的。

窗欞前舉目遙望許久,眉心輕顰,神色憂憂中有些失神。一旁端進茶水的九兒有些疑惑,上前輕推她家姑娘肩臂,低聲喚一句:“姑娘?”

“何事?”薇雨身上一震,恍惚間回神,迷惑地回頭看去九兒。

“姑娘自從西院回來便發呆許久了,午膳都未喚九兒準備呢。”九兒皺眉,擔心薇雨,不知是在西院遇見了不高興的事,還是身體出了什麽岔子。

薇雨安撫地一笑,起身離開窗欞,走去桌前坐下:“無礙,許是剛從一個接客的姑娘轉變為一院的管事,有些不習慣罷了。”她輕輕掩去眼中愁色,又對身後的九兒道,“也是時候用午膳了,九兒去準備吧。”

“九兒這便去。”見姑娘沒事,九兒乖巧地應答後便出了內室。

望著九兒離開的方向,薇雨神思有些恍然。九兒如今已經十六,早過了及笄之年,但是這青樓之中,哪裏有什麽及笄之禮可以操辦。

她心疼九兒的單純天真,可憐她落入青樓之地,然後垂眸憐惜時又想起另一個清艷的人物,溫潤沈清,美的似乎不應身處凡塵。

而那樣一個人,今後也是要在這青樓汙穢之地,終此一生的。散亂的思緒流過這一處,便心中一滯,疼痛竟不能抑制地宣洩於眉目。

閉上眼,緊了緊手中緊拽的一把鑰匙,與昨夜三娘所給一般無二。薇雨想,罷了,便是為了千青,瞞下一張紙條又如何,到時候三娘發現了,便叫她一人極力承擔好了。

總是舍不得那人受到傷害的。

這世間總有這麽多的癡人,付出了情,便卑微到了塵埃之下。寧可自己受盡千般委屈,也舍不得心上之人輕皺一寸眉心。

可這只要是人,便總有承受不住之時,只要是人,便總有忍不住發洩的一刻。

千仙閣西院裏的鳶嵐室,便有這麽一個癡人,心中的委屈終於到了懸崖的邊緣,要麽縱身一跳,成全愛人瀟灑人間,要麽後退一步,還彼此海闊天空。

門框處久站的溪遙,望著院前海棠樹下靜坐了一夜的人,那人背影寒涼,覆了一夜的秋風,墨發傾瀉,隔絕了一段不短不長,卻恰恰讓人不能靠近的距離。

溪遙咬牙,櫻唇微顫,嫵媚的眸下泛起水色的淺紅,五指在門框上扣緊,指甲要陷入木中,木屑紮入指腹,卻毫不知疼痛。

最終,他還是閉上了眼,壓下了心口重重的悲鳴,轉身進了內室,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件衣物。

“小侯爺離開了一夜,溪遙還想是早回了侯爺府,不想竟是在溪遙的院前靜候了一夜。”他輕輕地將薄衫披在這人的肩頭,目中清冷地看著這人的發頂。

“想起了一些往事,不覺便忘了時辰,讓溪遙掛心了。”公儀坷微笑著仰頭看去身旁的溪遙,吹了一夜風也不見冷的手覆蓋上自己肩頭溪遙的手。

溪遙嫵媚一笑,側身坐去公儀坷身旁的石凳:“王爺說笑了,溪遙掛心又有何用,王爺自己的心都不知丟哪個麗人那兒了,溪遙的心能值幾個錢?”

公儀坷側頭,看去溪遙清清冷冷的模樣,唇角邪肆地勾起一笑,伸手一扯,便將溪遙拉入了懷中,環抱著鬧脾氣的美人,輕吻在他的唇角後說:“瞧瞧,本侯的溪遙這可是吃醋了?”

見溪遙神色寡淡不願理會他,公儀坷又摟緊了懷中人一分:“本侯可沒有去拈花惹草,溪遙這醋吃的,可真叫本侯冤枉。”

擡頭怨懟地看一眼公儀坷,溪遙這才沈著氣問:“侯爺昨夜為何那般作為?”

昨夜他與侯爺逛完花燈會,往回走,正巧瞧見一隊黑衣人步入千仙閣。到了門口,他如往日勾著侯爺的手臂,卻被侯爺一拉,站在了門口旁側,不入門內。

他不知原由,想問時便被侯爺一指封口,看著侯爺溫柔的神情,他便閉了嘴,靜靜地陪著侯爺等。

等到他們終於進去的那一刻,恰巧是木千青說完後,靜默了少許時。

他直覺侯爺那一刻入內是刻意的,但是為何是那一刻,他不知。當看到那陸公子見著侯爺後,便要匆匆離去的樣子,他又覺得侯爺那一刻入內,是因為木千青。

為何是木千青,他還是不知。

可他有一種危險的感覺,感覺侯爺待那木千青極為不同。就比如上一回,叫他刻意去撞上木千青身邊小奴才宮一。一個小小奴才,為何要去找他的麻煩,就因為一個木千青嗎?

溪遙心裏沈痛,他在這青樓中見過太多負心薄義郎,知道小侯爺的溫柔體貼難得,更知道公儀坷的風流無情殘忍。

他怕公儀坷膩味了他,已經瞧上那木千青了。情愛難留,可他已經深陷,所以他怕。

“溪遙莫要多心,憂思多慮,這臉上可是要長褶子,傷面容的。”公儀坷溫柔地俯頭,笑看著眉目憂愁的溪遙,甜膩的語氣卻讓人有些發寒,“許多事,溪遙都是想不得的,那可是要命的事。溪遙只需知道本侯愛來溪遙這兒,全是因為這兒讓本侯輕松愉快,那些不愉快的可千萬別染上溪遙的心頭,否則本侯是會可惜的。”

看著公儀坷桃花眼微瞇的風流神韻,溪遙心中不住的發寒顫栗,他聽出了這話語裏警告的意味,知道這是小侯爺不悅他問了不該問的事。

顫栗過後,是一陣一陣的悲痛。果然,他不過是青樓小倌,在小侯爺公儀坷的眼中隨時可被他人替代,替代後的結果也不過是一句可惜。

溪遙埋入公儀坷的懷中,不再多言,乖巧地閉上眼,嬌弱地應了一聲是。

安撫了懷中的人,小侯爺公儀坷擡頭望去遠方,那個方向,近一些是棲暖室,遠一些……是北襄城。

海棠樹下,落了一肩殘花敗葉,這秋生的海棠不似普通花朵嬌弱,就算是落地成泥,似乎也帶著一份倔強。

小侯爺桃花眼中暗光收回,落去了這落花也倔強的海棠樹上,悠悠地憶起一件舊事。

說是舊事,卻也不算久遠,約莫兩年以前。

那時他再次隨父入北襄城,馬車在皇宮口停下,徒步入皇宮時,瞧見一年未見的稚童又長開了一些,模樣似乎漂亮了,可那眉宇間的英氣尊貴依舊。

“微臣拜見啟明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對著一個小孩彎腰拜禮,他的父親做的比他還要好。可是父親告訴他,這皇室中,誰的面子你都可以隨意幾分,唯有這啟明公主的面子,馬虎不得。

他不知為何,只當是父親怕他見啟明公主是個孩童,便會大意隨性,這才特意囑咐。

“老郡王又來向父皇稟報南面局勢了?這一年一報的,也不知何時是個頭,若是哪日郡王乏力了,可要告知本宮一聲,本宮自會在父皇面前進言,替郡王說話,莫要勉強自身才好。”

軟轎上自攬轎簾的女童笑得明媚如朝陽,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眸中靈氣逼人,又兼具狡黠,讓人不敢對視。

“為國效力,微臣縱使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惜的。”老郡王低著頭,嚴肅地回答。

天下最尊貴的女童笑著皺眉,有幾分嗔怪的意味:“皇伯伯又跟空桐客氣了,侄女心疼伯伯不是應該的嗎?”

“哪裏哪裏,微臣不敢。”老郡王終於是帶了幾分笑意。

“好了,侄女不耽誤皇伯伯面見父皇了,皇伯伯請吧。”轎簾放下前,女童意味深長地看了旁邊的公儀坷一眼,才悠悠喚身旁的女婢起轎回宮。

公主軟轎走後,公儀坷不明白為何父王如此卑微,禁不住詢問道:“父王為何……”

老郡王一手擡起,止住了兒子的問話:“日後你便明白了,若是天下太平,日後這位公主絕不只是公主。”

那日公儀坷雖不解,卻沒有再問。那日面見聖上後,公儀坷被封陵南千戶侯,賜侯府兩座,於北襄城、陵南都城各一座。

他是郡王府三房所出,沒有繼承郡王封號的資格,本來一生應如尋常王侯世家中庶子一般,入朝為官,官位不重不輕,剛好是個身份。

可是那日陛下的封賞,令他錯愕不已。晚間輾轉思索不得其解,尋到父王的書房,卻被告知一切應當是啟明公主的意思。

第二日清晨,郡王府便收到請帖,由公主禦下親衛送來,邀他入宮賞花。

見到公儀空桐,禮畢過後,他隨即便問:“陛下昨日封賞坷為千戶侯,更賜侯府兩座,不知是否是公主的意思?”

“公儀坷,你好大的膽子,這是在說本宮左右聖意,玩弄權術嗎?”公儀空桐笑著說話,卻不怒自威,讓人望而生寒。

“微臣不敢。”公儀坷跪地,說道。

一聲輕笑響起,好似靈鳥歡唱,公儀坷偷偷往上看一眼,卻正好瞧見公儀空桐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那雙笑眸又黑又亮,讓他又匆匆垂下眼去,不敢再看。

“說來坷與本宮原非同姓才是,老瑞王膝下無子,從旁支中撿了個庶子承歡膝下。老瑞王仙逝,唯一的養子因身份而遭權臣反對無法繼承瑞王封號。父皇即位後,體恤臣子,又對瑞王養子於心不忍,這才想了折中的法子,封你父親為郡王,授予兵權,鎮守南方一帶。”

“陛下仁愛。”

公儀空桐瞄了一眼神色嚴肅的公儀坷,又笑著道:“父皇的確仁愛,可是再仁愛也不會隨便一個庶子便封侯賜地的不是?饒是你父親,曾經與父皇情同手足,也不是因昔日情誼而獲封良多,你當知曉。”

他自然知曉,父親獲封郡王,是因陛下成功即位有他一功,也是因為父親對陛下的忠心。

公儀坷沈默,沈默時,一只水鷺掠空而過,又俯身水面,劃出一道道細細波紋。波紋未散時,公儀空桐背對著日陽,微瞇雙目道:“你是不願做這駙馬?”

公儀坷依舊沈默,不管怎樣的措辭,只要是拒絕,即便用再動人的話語裝飾,在這位公主的面前,都顯得拙劣。

“坷哥哥,你大我七歲,也算是看著空桐長到大的,不若告訴空桐一句實話。”小公主蹲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十歲的模樣,蹲著的樣子有些憨厚,“坷哥哥是不願卷入皇權是非,還是……心中有人了?”

公儀坷眸中微閃,而空桐已經得到了答案。

她起身而去,衣袂隨風帶走了一抹蓮香,聲音有些失望卻沒有太濃重的感情色彩:“可惜了。”

那一年之後,縱使他再隨父王入北襄城,也沒再見過啟明公主。

不過兩年,恍若隔世,再見她的時候,實在想不到是這樣的景樣。

公儀坷望著海棠樹上一朵初綻的秋海棠,蕊色鮮嫩,生機勃勃。他勾起一笑,笑得有些涼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準備啟用存稿君了,如果有小天使想要看小劇場,請評論炸我出來吧,啊哈哈哈哈

☆、一點一滴憶漸失

藥一日日的和著稀粥送入空桐的口腹,每一次空桐都恨不得用眼神將眼前溫柔的人一片片淩遲,可是每一次她都只能無力反抗地咽下。

她真後悔當初錯將惡鬼當作了仙童,木千青其人縝密狠辣,全不如外表的謫仙溫柔。如今的她早忘了當初對這人的感謝,對這人的憐惜。

可是她更後悔那日的沖動,明明覺出了木千青的不同尋常,卻還是憑著直覺認為他不會傷害她,而漏洞百出,屢屢讓他得手。

“宮一,你在這榻上也躺了十來日了,不如今日我帶你出去曬曬太陽?”

當她是草嗎?曬個球的太陽啊!

放下瓷碗,木千青琉璃的眸中熠熠生輝,笑得格外動人。完全沒有顧床上人那恨不得拆他骨肉,嗜他鮮血的表情。

棲暖室外,屋檐下放著一張躺椅,位置剛好在屋檐陰霾之下,當木千青將空桐輕柔地放在躺椅上時,一個傳話的奴才恰好迎來。

“木公子,城北南巷的劉公子送來請柬,想邀公子後日畫船觀景。”

木千青聽後,微微顰眉,隨後一舒笑顏道:“請柬送回去吧,便說千青近日身體不適,不願外出,望劉公子體恤,千青日後再親自向劉公子賠罪。”

“哼,偽君子。”躺在躺椅上的空桐不屑地哼聲,側目看去一旁的日陽暖照。

這十來日,她的脾氣越來越不好了,容易沖動,容易口不擇言,心裏慌亂卻沒有絲毫辦法解脫。她知道自己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如今已是記不大清楚父皇的模樣,仇人的模樣。

甚至乎,有時候剛剛發生的事情,讓她再回憶,都要費好大的功夫。她很怕最後自己真的什麽也不記得,再也不是父皇驕傲的公儀空桐。

傳話的奴才聽見空桐的話,不免驚奇地看去,只見那少年一臉的戾氣,整個人都散發著不善的氣息。

“宮一近日頑劣,我罰了他,才叫他如此生氣。”木千青站在那兒,身姿宛若玉桂蘭芝,微笑著解釋,細白纖長的手輕揉在宮一的頭頂,被她怒目一瞪。

倒是真有頑皮反骨的氣惱之意。

奴才沒再怎樣好奇,應了木千青的話便退下了。

棲暖室外種著兩株桂樹,挨在一塊兒,有幾分相依相偎的纏綿。如今未到十月金秋,空氣中便已早早的彌漫著淡甜桂香。

木千青在空桐的身旁蹲下,伸手壓下空桐被風吹亂的鬢發,溫暖地笑道:“金桂盛開後,這滿園便會彌漫你最喜歡的桂花甜香,到時我再將花瓣收集,交給廚房的胖叔,給你做好吃的桂花糕。”

“誰說我喜歡桂香了?”空桐皺眉薄怒,煩惱木千青在身旁不斷的溫柔話語,她實在不想聽見他的聲音,也不想看見他的臉。

“宮一不記得了?一月半前,我們剛到千仙閣,三娘讓我們選住所,還是宮一說喜愛這金桂滿園之景,桂花甜香之氣,才會住進棲暖室的。”

他寵溺地撫平空桐眉心的皺起,見她眸中泛起疑惑之色,便知道了原由,當下不再糾結於此。

“新帝的登基大典還有十日便要舉行了,昨日皇榜已經貼出,啟明公主因先皇去世,傷心過度,憂思成疾,如今靜養夢星宮內,新帝登基大典,她不會出現。”

抱起有些呆滯的空桐,木千青坐進躺椅中,再將空桐放在自己的腿上,攬著她,看著她又皺起眉心,不由一嘆:“若是記不起來,便不要勉強自己,總歸人活著便是希望。”

空桐又黑又亮的眼中空空洞洞的,也不知聽沒聽見木千青的話。她此刻不過是在想啟明公主這個名字好熟悉,夢星宮這個名字也像是聽過,可是父皇其他女兒的稱號?

不對,若是她沒有記錯,父皇應當只有她一個女兒才對,那麽啟明公主便是說她?可是她人在這裏,不在夢星宮內,為何說她憂思成疾?

還有那新帝,新帝是誰?好像是她恨的人,她為什麽恨?莫不是她死命記住的殺父仇人?可是那殺父仇人是誰,長什麽模樣,與她什麽關系?

貌似這些問題,她剛剛起床的時候還是記得的,怎麽一會兒的功夫就不清楚了。

空桐腦中有著陣陣痛感,不算強烈,卻就是那如同數千螞蟻慢慢侵蝕的感覺,最讓人崩潰。

“宮一,冷靜冷靜,別想這麽多,你只需要記著木千青這個名字,記著木千青是你唯一的哥哥,便夠了,其他的能忘便忘吧,別為難自己。”

當她痛的面色蒼白時,一雙冰冷的手覆蓋在她的眼睛上,溫柔似水的話被一把如同暖笛奏出的聲音送入她的耳中,恰如其分地將她心中愈演愈烈的怒火壓下。

“睡吧,別怕,哥哥會在宮一身邊護著宮一,不讓任何人傷害宮一的。”

人慢慢地失去了知覺,靜靜地睡在了木千青的懷中。

晌午時分,日陽正好,擁有謫仙之氣的少年抱著沈睡的可愛少女,這畫面不知讓多少人看得入迷,直覺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如畫的人物,成書的濃情。

屋頂上的人,看著這幅畫,看了許久,直到一只蝶兒不知何故落在他的袖上,一聲笑出驚擾了屋檐下的人,才不甘不願地飛身下去。

公儀坷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錦袍,天青色的發帶配上玉冠,將笑得風流的面容襯托的無比溫柔,他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平靜望著他的木千青。

折扇調戲地朝著木千青懷中的人一指,道:“說來她可是差點成為本侯的未婚妻,如今看她如此嬌弱地躺在你的懷中,這心裏可真不是什麽好滋味。”

千青雙臂一緊,不怪他大驚小怪不夠鎮定,只是所有關於懷中人的事物,都會叫他多一分緊張,更何況公儀坷所言非虛。

“新帝登基在急,小侯爺不去北襄城觀禮,怎得好閑情做起了梁上君子。”這話有些酸,可是木千青沒想顧及太多,尤其是當公儀坷一雙多情的眼似有似無地看著空桐的時候。

公儀坷聽著這酸味的話,笑得開懷,側身走去門框處,依靠著門框雙手抱胸說:“千青又不是不知繼承郡王封號的是我那嫡出哥哥,坷縱使頂著個千戶侯的封號也不過是個閑人,登基大典如此隆重的事,哪裏需要坷去參和。”

“老郡王的葬禮,已然妥當了嗎?”木千青眸中微涼,想起曾經的和藹長輩,如此逝去,心中不免有些發堵。

“我以為你除了她,再不會關心其他人事的。”公儀坷嘴角的笑微沈,桃花眼微瞇,望著不遠處的兩株金桂,“都妥當了,唯一放不下的,如今也叫你安排妥帖了,沒什麽可憂心的。”

不至五十的老郡王是個短命的,人人稱他老郡王也不過是他長相老邁,三歲如十歲孩童,二十如五十老翁。

而那唯一放不下的,是老郡王在世時讓兒子不可大意對待的啟明公主。他放心不下那個早慧的侄女,死前便隱約知曉了皇室的動蕩,死的前一刻囑咐他的死訊必須密不可爆,直到確認啟明公主安全無恙。

因為在世的老郡王,是公儀家的一道安全壁壘,公儀空桐唯一可以仰仗的存在。死後的老郡王只能是一個被懷念的人物,於公儀空桐再多一道心傷。

“老郡王為公儀皇室所做,日後她知曉了,必定會感銘肺腑。”木千青手輕撫著空桐的發,這一頭極黑的發,在他多日的細心照顧下,變得柔順亮麗。

公儀坷側目,看著木千青的動作,看著木千青懷中的人,聲音沈著:“可是等她感銘肺腑的時候,也是對你恨之入骨的時候,你……甘願嗎?”

撫發的手一停,而後撩開黑發,垂眸深深地看著靜睡之人的面容,木千青笑得清艷脫俗:“若是她,我怎樣都甘願,若不是她,我怎樣都不甘願。”

公儀坷收回視線,唇角苦澀:“還是如此,她什麽也沒做,卻得到你所有註視。我什麽都做了,於你而言依然無足輕重。有時候,你們可真像,都是冷心到了骨子裏的人,除了眼中看著的人,旁的都沒有絲毫意義。”

沮喪的話,他不常說,所以說了便耐不住尷尬,起身便要離去。沒想過木千青會回答,可是他還是聽見了他的應答。

“坷為我所做的,我欠下的,日後自然會還。坷沒為她所做的,欠下的,日後也請細數清楚,雙手奉還。”

木千青沒有看要離開的公儀坷,分別至於他們並不少見,他只是看著懷中的人,見她睡得安寧,便覺安心。

背對著身後二人的公儀坷,笑得極苦,桃花眼裏暗淡,聲蕭瑟一樣的淒清:“坷知道。”

月白錦袍的人走的瀟灑,人消失在院口後,木千青才擡眼望去,皺起眉心,秋風吹起幾縷青絲,琉璃清透的雙眸中泛著靜靜的微波,不知在思量著什麽。

片刻後,他起身抱起嬌小的宮一,回到了室內。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君說,這個矮子收藏和沒腿評論真討厭<( ̄3 ̄)>

☆、新帝登基乾坤定

十月金秋香飄十裏,棲暖室內兩株金桂盛放著甜香,滿樹的金黃好似點綴了星子。樹枝搖曳,一朵朵花瓣肥嫩的桂花灑落。

樹下擡頭擔憂望著的木千青,終於是忍不住沖著樹上的人說道:“宮一,下來吧,這些桂花夠了,不需要這麽多的。”

今日一早,臉頰粉嫩嫩的宮一笑得好像狡黠的兔子,扯了一方桌布,便拉著他走到桂樹下。桌布鋪開在地上,她人頑皮地沖著他一笑,便興致勃勃地爬上了樹去,絲毫不理會他的勸阻。

此時,樹下的素色桌布上已經鋪滿了金桂,而樹上的人卻像是玩上了癮,絲毫沒有下樹的意思。

木千青無奈,見宮一依舊不理會自己,不由假怒道:“宮一,你再不聽話,哥哥可要生氣了,罰你今夜抄寫詩經五遍。”

“啊!”樹上一聲慘叫,那搖著樹枝,晃落一地金桂的宮一立馬回頭,看向樹下的人,又圓又大的黑眸中淒淒哀哀的,小嘴嘟起,十分不愉快。

哥哥總是這樣,管不住她就發她抄詩經,明明她最討厭詩經這種鬼東西了。可是她又賴不掉,不管她逃到哪裏,似乎哥哥總有辦法找著她,然後用各種辦法威逼利誘她抄完足額的詩經。

不甘不願地縱身下樹,雙手背後,委屈地眼睛都蒙了水霧,挪著小碎步到了木千青面前,又扭捏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小麥色的手扯了扯木千青的衣袖。

“哥哥,我錯了,宮一不頑皮了。”她眉心一皺,極度地嫌棄,“別再叫我抄詩經了,抄的我都要吐了,現在倒著背都可以了。”

“既然詩經抄膩了,那下次就抄四書吧。”不鹹不淡的口吻,木千青有一把天生如同琴瑟和鳴的好嗓音,可是這嗓音飄進了宮一的耳中,還是難敵讓她膽寒的涼意。

這回,木千青的衣袖已經不是被扯一扯這麽簡單了,直接被宮一拽在手中,然後一陣即將哭號的低鳴:“哥哥!”

“哥哥現在讓你去吃午膳,去不去?”伸手在宮一皺起的鼻上一刮,木千青笑得寵溺。那雙琉璃水色眸中溫柔的像是剛剛吹過一陣柳絮春風,暖的人心脾爽朗。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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