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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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很快就來了,還記得去年她在京中和河間王一起過年,那個時候淇城戰事剛剛結束,自己回京受賞,那個時候自己也未曾被俘,心境自然同現在是不一樣的。賀莊馳每每在過年之時都要到軍中慰軍,很晚才能回來。霍淩析並無事情可做,於是牽馬到了沔水岸邊。夜晚的河水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寒冬時節,竟連蟲子鳥兒也不曾有。風吹過枯草,發出簌簌的聲響,新月當空,柔和的籠著沔水和草原,冰層反射了月光,照亮了岸邊。她便坐在岸邊,嗚嗚咽咽的吹起塤來。塤聲融入無邊的河流,草原和夜色。不知吹了多久,有人給自己披了披風,她想西平竟這樣早回來了,並不理會,繼續吹奏。直到寒意凍僵了手指,她才回頭去看。卻看到季林聰坐在自己身後看著自己。“你敢來臨城,不怕回不去嘛。”,“今天過年,有誰能發覺我來過。塤聲不錯,剛柔必中,清濁靡失。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賀莊馳不陪你?”,霍淩析並不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仍然倨傲,在月色的朦朧中似乎溫柔了一些,臉上輪廓更加分明,不再是養尊處優的樣子,只是仍然俊朗。她們牽著馬沿沔水走了起來。“幾個月前,我見到了淇淇公主。”,“她可好?我最掛念的也是她了,胡力南。。。”,“想必你也知道她成為安主做了遠忠的夫人,她挺好的,看起來遠忠對她還不錯,只是她自己有心結,沒有辦法過得舒心。正如你一樣。”,“她和我不同,一切於她而言都是被動的,胡力南幸虧對她好一些,否則真是難以想象。而我總知道我要什麽,怎麽去得到。”,“若有一天你打敗了胡力南,你會放過他嗎?”,“不會,若有那麽一日,你們都不會好過的。我敬他是個漢子,會給他一個了斷。”,“我呢?”,“怎麽處置你,我還沒有想好,總之不是今天,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你怎麽沒有隨黎黍回京?自己在這麽個偏遠的地方傷懷?”,“我只是喜歡和這塤作伴而已,並未傷懷。那你呢?冒險跑到這個地方,不會是為了看我吧。”,“只是無事沿沔水走走,後來就被你的塤聲吸引過來了。你的傷都退去了嗎?”,“我並不介意,你的舊傷可都好了?恐怕來年你又得添新傷了。”,“只是希望我的傷不再是你添的。”,“也說不定,但我仍不想介入你們之間的戰爭,只希望你不要太過分。”,“你放心好了,他們怎麽過分的奪走我的東西的,我也照樣奉還而已,這不算過分吧。”。月色朦朧裏,她看到他詭異的笑了笑。風吹散了她的頭發,他不自覺的為她撩到耳後。然後上馬揮鞭而去。剛走了一會又突然折返回來,撈起她往草原深處去了。在夜色裏,他又吻了她背上的傷痕,這些錯亂的紋路變淺了許多,不知是不是因為月色朦朧的緣故。

回到帳篷的時候夜夜已深了。賀莊馳已經在她的營帳等著她了,且備了酒菜,獨自一人飲酒。“何夕,回來了?”,“嗯,到沔水附近走了走,我遇到了季林聰。”,“他沒對你怎樣吧,他膽子倒挺大,這個時候鉆空子過來。”,“想必來年你們少不了打仗。”,“不提他了,河間王給你來了信,和慰軍的聖旨一起發過來的,一會拿給你。你陪我給母親守歲吧。”,“嗯,令堂大人有信寄來嗎?”,“有的,還捎帶了很多衣物過來,我也用不著,只是讓她老人家安心些。河間王說皇上病了,貌似很重的樣子,皇上最疼惜的小兒子夭折了,再加上前幾個月太後過世,皇上精神大不如從前了。”,“那不知京中局勢如何?皇上百年之後,是河間王繼位,還是他另有打算?”,“這個不好說,據京中的消息,皇上也在為大皇子籌謀,去年河間王經常被派過來監軍,也是想削弱他在朝中的勢力。”,“皇上現在自然不會動遠忠,但是顧丞相已經告老還鄉了,想必這是皇上的意思,新上任的李元亭和河間王沒有任何交情。”李元亭,字守庸,師傅也曾提到過這個人,非常忠君,他的父親李懷安曾為保當時還是二皇子的當今皇上,得罪於大皇子,而被先帝刺死。當年黎稷被陷害賑災貪汙,百口莫辯,李懷安一力承擔了所有罪責,雖然黎稷也被斥責,但最終並未失信與皇上。日後此事水落石出,大皇子也就因此而受牽連,於皇位失之交臂。“那你是哪邊的人?”霍淩析問。“我也很傾向於河間王,他很有氣度且善謀略,必定能有所作為。我並不了解大皇子,他如今年幼,也不能看出日後的出息。”,“這樣說來,河間王還是很有勝算的,畢竟遠忠和你都會成為他的助力。”,“也很不好說,畢竟我們都離得遠,只是威懾,遠水解不了近渴。中書丞相目前看來是皇上的人,三司使計相仲晉這人剛直,同河間王並沒有明顯的交好。這些事以後再說吧,如今心裏有數也就好了。”,“記得你很擅長寫桃符,不如寫一些,我明天在軍裏貼了,也是討個喜氣。”,“自然好。”於是賀莊馳著人備了筆墨紙硯。“你這紅色的澄心堂紙甚是不錯,還有這松花石硯也很名貴。”,“這還是皇上賞的,我也就用它寫寫公文,如今它也跟著附庸風雅一番了。”,她連寫了幾幅,“馬嘯關山月,鶯啼楊柳春”,“柳營晨試馬,虎悵夜談兵。”。。。

賀莊馳走後,她打開了河間王的信,裏面夾了自己曾戴過的六角形碧玉簪和白色琉璃耳環。她笑了笑,自己根本用不到這些,他還千裏迢迢的寄來。信裏面只有一篇《邶風。擊鼓》的前兩句“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他是想讓自己補全後面的嗎?仍然像孩子一樣。合上書信,她也沒了睡意,就只是坐在帳篷裏看外面的月亮。月牙兒掛在天上,瞇著眼睛看著自己。她想到剛剛季林聰對自己的柔情,想著想著心就亂了。她又想到師傅,他一個人過年,來年一定要回去看看他,幸而師傅身體還很硬朗。

京中的新年如同往年一樣,只是因為皇上病了,辦的更加隆重一些給皇上沖喜。河間王帶時音郡主去宮中赴宴。和弦安主因為顧丞相辭官一事郁郁寡歡,所以自請呆在府裏。和弦安主雖也恪守本分,可是平日裏也非常的傲氣,自認不比時音郡主差,也偶爾有些爭風吃醋的事出來。自從顧肇基失權以來,她的高傲氣焰一下子就沒了根基,所以深居簡出,不肯見人。河間王希望時音郡主能多去接觸李丞相的夫人。雖然李丞相的女兒是皇上的昭容,然而因進宮不久,並沒有所出,且她和大皇子的母親史貴妃並不親厚,所以李丞相是否會支持大皇子黎垣也不好說了。然而只靠親眷的關系並不能拉攏李丞相,他還在想些其他的法子去靠攏他。從宮中飲宴回來,河間王聽到和弦安主在彈奏《鷗鷺忘機》,雖琴曲本意淡泊,彈奏的人卻並不能彈出此中意境。於是河間王到和薇殿看了她,寬慰了她幾句,出來的時候又不覺走到太名湖旁的假山處。去年此時此地,她曾在此吹塤,他曾抱了她在腿上,那真是她少有的溫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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