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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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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十五年十月,皇上再次下詔要西垂守將賀莊馳攻下雲城,作為新年的賀禮送給太後。這已經是今年第三次下詔,太後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可是仍惦記著自己的家鄉。太後是先皇黎武帝的淑妃,出自雲城,平望六年,先皇親征雲城,在雲城暗訪的時候,帶回了當時還是歌伎的當今武太後,封為才人,不想幾十年後,她成為了黎國最尊貴最具權勢的女人。只是如今當年的風華已成過眼雲煙,只在生死邊緣垂死掙紮的一老嫗而已。賀莊馳,字西平,取意西邊和平之意,世襲定遠侯。雲城正被西邊的游牧民族沔族占領,幾十年間,雲城交替易主,戰事打打停停已經不是一兩日的問題了。當前的形勢,沔族四年前迎來了如今強勢的沔王拓跋元昊,在接下來的幾年間,不斷發展壯大,從黎國手裏搶去了雲城。雲城是黎國的門戶,同時城外是豐美的草原,沔河留經此地,因此商業牧業都非常的發達,是黎國和沔族必爭的地盤。武太後也知道自己時日不多,共提出兩點要求,一是盡快收覆雲城,二是兄終弟及。當今皇上黎稷,字永之,並不是太後唯一的兒子,太後還有一小兒子黎黍,字恒之,年齡十六,比皇上小二十歲,被封為河間王,以河間為封邑,是太後最寵愛的孩子。河間王秉性頑劣,喜歡騎馬射箭,經常在鬧市區惹事,可是對太後卻非常孝順,也正是因為太後的縱容,才養成了他放縱不羈的性格。皇上已經有三個兒子,最大的兒子也已經10歲,但他還是不得已同意了太後的要求,原因有二,一他很孝順,二也是最主要的,太後的餘威尚存,皇上初登基的時候非常兇險,內憂外困,一切都仰仗當今太後,雖然自己已經親政數年,太後的勢力卻也難以撼動。

十一月,太後頒布懿旨給河間王選妃,河間王已經年滿十六歲,另外太後的身體一直不好,想借此沖喜。其實這裏還有一層隱含的意思,太後要把自己的勢力轉移到河間王身上,以保證他能順利繼承大統。10日風和日麗,雖然天氣已經轉冷,但是陽光和煦,罩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待選的女子都已到了太後的寢宮,其中有定南侯胡光思的嫡女時音郡主,丞相顧肇基的嫡女和弦安主,還有禦史大夫,六部尚書家適齡的嫡女等等。太後強支撐著身體過來看了一眼,讓她們不要拘束,就是請她們來宮裏坐坐,陪自己這個老人聊聊家常。太後問了時音郡主的父親可好,時音郡主清脆的回答一切都好。太後只坐了半個時辰就明顯體力不支,最後定了時音郡主為河間王妃,婚事在12月份舉行,和弦安主為側王妃,10日之後就舉行婚禮。這樣的決定出乎意料也在情理之中。禮部尚書聞達說“這不合規矩,向來王爺成婚要有小半年準備,太後竟如此倉促。”其實細細想來,太後是在安排自己的後事,她給河間王選了一文一武兩門親事,就是把這兩個勢力都加到了河間王那裏。河間王的風險也就降到了最低。皇上選妃的時候都曾屬意過這兩個人,可是太後以年齡太小為由拒之門外。11日,霍淩析牽著馬從京城出發趕往臨城,臨城正是賀莊馳部隊所駐紮的地方,正好碰到河間王從京城最大的歌妓坊篠綾坊出來。霍淩析,女,閨名何夕,年齡十六歲,她著了男子的打扮,一襲黑衣再加黑色的風衣,頭發高高挽起,冷若冰霜,英姿颯爽。她當然認識河間王,所以避道而行,河間王看到她,呼她停下,上前趾高氣揚的說“瞻彼淇奧,綠竹猗猗,不過是個女子,你叫什麽名字?”霍淩析並不理他,他雖是河間王,在鬧市裏也不好擺明身份,所以她騎上馬,絕塵而去,引起鬧市一片慌亂。河間王咒罵了一聲“還從沒有人這樣對待過本王”,不過也並沒有差人追去,只是感覺甚有意思。

霍淩析先繞道南城去看望自己的師傅,師傅已經隱居南城多年。南城是黎國最南部的邊城,由守將胡力南防守,南部是小國淇國,因淇水流經此地,遂得名。胡力南,字遠忠,定南侯胡光思長子,世襲定南侯。其父定南侯身體抱恙之後,防守黎國南部之重任就由他擔任,此人有勇好色,人品尚佳,自幼跟隨其父在南部邊陲長大,所以深谙用兵之道。淇國由黎國分裂出去,國君淇王未敢稱帝,恐引起不必要的爭端,淇王季林聰,字君臨,也是幼年登基,如今已經親政八年,此人好大喜功,不可一世,在黎淇交界不斷引起戰事,並揚言攻下南城。霍淩析途經淇水中段,她知道自己到了胡力南的地盤。18日中午,胡力南過來淇水的時候正好看到霍淩析在飲馬,黑色的背影,高高挽起的頭發,雖是男人裝束,一看就是女人。當她轉過身來的時候,胡力南還是被她的美顏和冷若冰霜的臉震驚了一下。不過他很快恢覆,雖然他年齡不大,不過也已經見多識廣,大有臨危不亂之勢。然後他走上前去說“隨本大爺走,大爺讓你舒服。”霍淩析並沒有被他的話激怒,她對這個人了如指掌。天和十年,淇國的美女細作和他一起生活了半年,南城的軍事防禦圖差點就被送到了淇國。天和十三年,淇國公主以身作誘餌,讓他差點被俘。胡力南上前要抱住她,他們就打了起來,胡力南心想碰到一會功夫的女人,有點意思。幾個回合下來,胡力南就把霍淩析壓在了自己身下。她並不是打不過他,只不過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胡力南正要親她的時候,她說“胡遠忠,你可當不起這個字。”。胡力南一下子就怔住了,她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字?然後想著就放開了她,要帶她回軍中問個詳細。胡力南說“你認識我。”,霍淩析說“不認識,認識你這幅盔甲而已。”胡力南所穿的盔甲是先皇黎武帝親征雲城時所穿的盔甲,後來為獎勵胡光思對淇國的一次勝利而賜給了他,並賜定南侯,世襲惘替。淇國先國君季木炳,字煥詹,是當時的定南侯,並且是先皇慧妃的生父,因慧妃毒害皇嗣,恐受牽連,遂於淇城舉兵,拿下五個城池之後,自立為王,定國號為淇。當時黎武帝派胡光思做統帥征討淇國,雖未能一舉消滅淇國,但是奪回了南城,據城兩個重要的南方城市,狠狠的打擊了淇國的勢力,讓他們居於淇城,祟城和浣城不敢再往前一步。然而天不遂人願,定南侯胡光思之後身體隨之抱恙,只能將這裏的擔子交給了長子,自己回京中養病。胡力南雖有乃父之風,可畢竟見識不足,沒有辦法一舉拿下淇國的都城,只是在南城疲於應付淇國的滋擾。這幾年間倒也沒有大的戰事發生。

胡力南將霍淩析帶到軍中,這個號稱幾十萬軍隊的南軍訓練有素,大家各司其職。並沒有軍隊一向的散漫作風,霍淩析不免對胡力南暗暗稱讚了一番,胡力南並不是一個草包。雖然謀略尚顯不足,假以時日,還是可以有一番作為的。胡力南問她“你是誰,到這裏做什麽?”,“霍淩析,家師是霍遠山。今日冒昧到你的領地,還望見諒。”。胡力南不免稱奇。霍遠山是當今皇上的祖父黎拓帝時期的軍事家,當時黎國初建,政局並不穩定。後來黎拓帝在霍遠山手下四名弟子霍譽顯,霍譽風,霍譽政,和霍譽町的輔助之下,開疆拓土,穩定了局勢,從此黎國走向強盛。不過霍遠山早已不問正事,大家也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只是風聞,他有一個關門女弟子,在邊陲地區活躍著。不想胡力南今天就見到了她。但是看她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子,胡力南還是很難想象她會有什麽真本事,也就是霍老年邁養在膝下聊解寂寞而已。所以也並未高看她一眼。霍淩析冷冷的說“季林聰揚言攻下南城,你有什麽看法?”,胡遠忠說“我有大軍五十萬,還怕他20萬兵不成?”,霍淩析說“在我這裏,就不要吹牛了,你的兵馬不過十萬,而且錢糧都跟不上,皇上看重的是西垂的勝利,並沒有在你這邊壓太多的籌碼。”胡遠忠不免驚訝了一下,但也很快恢覆平靜,“你說的不無道理,皇上這樣拖著軍響,我能有什麽辦法,你說這仗怎麽打?”,霍淩析說“不能打也得打,你總不能放著你的定南侯不當,去當俘虜,或者當黎國的罪人。你現在有什麽計策,說來聽聽。”胡遠忠說“雖然季林聰揚言要攻打南城,這種叫囂已經持續了幾年了,這個消息也不是很確切。但是最近幾個月,他們在邊界的軍事活動明顯增多,恐怕這仗遲早要打,而且極有可能在西平攻打雲城的時候。皇上的錢糧暫時指望不上了,雲城那邊的仗也不好打。所以我最近也在部署城防,加緊崗哨,並且動員城裏的民眾能夠仗義支持軍隊的供給。”霍淩析說“你說的有一點很有道理,那就是他們會在西平攻打雲城的時候動手。我現在要你做的有兩點,第一,靠民眾仗義支持是不夠的,他們沒有那麽多的善心,你需要讓大戶人家拿出些真金白銀來。第二,我們不能被動等到季林聰一切就緒的時候應戰,我們需要則良機主動出擊。”胡遠忠說“有點意思,你來說說怎麽實行這兩個策略。”霍淩析說“皇上選妃之日不是近了嗎?你可以召集當地的大戶人家,許諾他們送他們的女兒去京中應選,並暗示他們知道出錢越多,中選的機會越大。自古官商勾結,養了女兒若能攀上皇親國戚也算是值了。”胡遠忠說“好計策,但是此事若讓皇上知道了,可不是小事情。”霍淩析說“只是暗示,並不明說,大家心知肚明。而且你確實可以護送她們的女兒去京中待選,選不選的上那要看老天的意思了。再有,你若能幫皇上拿下淇國,這點差錯沒有人會提起。你若丟了南城,你的罪過可是大了去了。”胡遠忠哈哈大笑“果真是個好點子,我這就差人去辦。要辦的隆重,來個預選,讓他們拿了十足十的銀子來撐場子。那什麽時候攻打季林聰呢?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在我眼皮子地下晃了那麽多年,都快憋死我了。”霍淩析說“我猜西平會在臘月十五左右攻打雲城,今天是十八,我們只能在本月底動手,所以你有十天的時間準備銀子和糧草供給。時間要在夜裏三更,所以之前讓士兵們晝伏夜出多加訓練夜間作戰,這樣季林聰必定沒有準備。他們肯定知道皇上不會給你糧草,不會想到你會突擊他們。而且淇國的兵力部署大多在淇城,我們大可以從浣城和崇城入手,拿下這兩座城,看他還有什麽底氣,士氣也就散了。到時以南城的親屬拉攏士兵,投降者概不追究,不投降者格殺無論。這樣必定讓士氣更加渙散,這個仗也就結了。”胡遠忠說“甚妙,但是在仗還沒有打完之前,我是不會放你走的,你就在軍中呆著,我也不敢把你怎麽樣。”霍淩析說“我知道你不敢”。

二十日,河間王迎娶和弦安主為側妃的婚禮在京中舉行,雖然只是側妃,可是河間王是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當天河間王府的門檻也被踩爛了。顧肇基給和弦安主陪嫁了整整十車嫁妝,繞著京城的官道走了一圈,面子十足。和弦安主穿了桃紅色的嫁衣,從王府正門被迎了進去,本來側妃只能走偏門,可是這個側妃是丞相的女兒,自然優待了一些。按照太後的意思是不分正副福晉,但仍在禮服的顏色上做了一些區分。當日河間王穿著深紅色的長衣,風度翩翩。這意味著這個王爺正式的步入成年了。南城,胡遠忠在當地的陸軒正式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皇妃預選,所有想要參加的以100兩銀子作為入場費。陸軒主人陸石阡,字愚真,曾是帝師,後因年邁賜衣錦還鄉,皇上出資為他修建了陸軒,並親自題字。陸軒的東西花園分別是女眷區和男眷區。陸夫人攜霍淩析接待女眷,陸石阡和胡遠忠接待男眷。這一天,霍淩析穿了淡綠色的裙裝,裙擺及地,幾縷頭發梳成小髻,上帶一只翠玉攢,其他頭發散在背上。胡遠忠看到楞了半晌,上下打量了好幾遍,說“比我想的還要漂亮一點。”霍淩析說“不要顧此失彼,失了分寸。”胡遠忠說“城北徐家出手真是闊綽,一下子5000兩,還有十多家都出了1000兩,大部分也都出了幾百兩,應付這次打仗是夠了。”入夜,河間王喝的微醉,他又想起來前些日子的那雙淩厲的眼神,還有快馬加鞭的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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