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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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渾身一個激靈。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目光掃到一側的走廊，只看到黑漆漆的房間。
蘇媽媽的聲音很遙遠，她心驚膽戰地松開陸時遠，往那邊走去，看見最裏面蘇棠的房間，門是開著的。
幾步過去，看見蘇棠躺在裏面，手上拿著手機。
屏幕發出微弱的光。
蘇媽媽看見她過來，嗔怪道：“你怎麽還沒睡，瞧你給孩子做的什麽示範呀，大半夜還在這兒玩手機，不睡覺。”
蘇蔓一顆心落地。
好吧，心虛的時候，聽到什麽都覺得比較危險。
她把蘇棠的手機拿到一邊：“快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說完關上門：“媽你也去睡吧，我把店鋪的設計做完。”
蘇媽媽搖頭嘆氣：“你這是在拿命賺錢呀。”
蘇蔓磨牙：“沒事，有陸時遠陪我呢。”
蘇蔓當然不是為了賺錢。
她現在也根本不缺錢。
可是那些珠寶，那些靈感，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讓她舍不得這個心愛的行業。
走到書桌前，時間滴滴答答，一不小心就到了淩晨。
吃過東西後，陸時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明天他要飛一趟香港，和那邊的人談一件很重要的投資合作。
梳理了一下資料，連著工作了一天的梵嘉boss，也忍不住拿出手機摸魚。
他點進了蘇蔓的微博。
那張在網紅店前的自拍照片上，蘇蔓的笑容裏帶著點嬌俏，站在那裏仿佛一個小姑娘。
她總能在不經意間，展露她骨子裏的一面。
下面的評論自然是各種誇讚她的。
陸時遠看著看著，嘴角不由自主就流淌出笑意。
如果此時有一個人，拍下梵嘉陸時遠的這張照片，一定覺得自己瞎了。
他們何曾見到過這樣的陸時遠。
大概也只有在蘇蔓身邊可以吧。
微博上，網紅蘇店主現在確實火了。
照片上的美人給店鋪增加了極大的名氣。
去打卡的人，甚至還要專門在蘇蔓自拍的位置，做一個同樣的動作。
宛若追星。
陸時遠坐在那，盯著那張自拍照看了很久。
然後又轉過去看裏屋的美人。
美人坐在那裏，低頭不知道在做什麽，時不時可以看見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陸時遠眼睛一時移不開。
他隨手點讚了蘇蔓的自拍微博。
這種事情多了以後，他點讚蘇蔓微博已經變成了基操，吃瓜群眾見怪不怪了。
最多去群裏吆喝一聲：“某人又暗搓搓點讚了哦[狗頭]”
其他人瞬間心知肚明。
所以陸時遠點讚之後，習慣性地去粉絲群窺屏。
然而剛剛打開，第一眼卻是：“陸時遠剛剛才點讚蔓蔓微博啊！”
才點讚？
他是沒有這種意識，第一時間追著點讚，現在點讚時間也這麽重要了嗎？
往上翻，果然發現了問題。
蘇蔓這個自拍，剛發出去後，秦晟就給她點了個讚。
群裏當時一片刷屏這個。
而陸時遠這個點讚慢了大半天。
群裏嘰嘰喳喳，有人開始不滿再拉上秦晟：
“蘇蔓都已經結婚了，拜托，我知道秦老板也喜歡她，但能不能別在蔓蔓的群裏提那個男人。”
“某些人知道ky兩個字怎麽寫嗎？”
有人看不下去群裏動不動撕逼，出來緩和氣氛：
“我覺得我們需要讓陸boss把蔓蔓放入特關[狗頭]”
“沒錯，第一時間點讚所有微博。”
“所以陸boss知道怎麽把人放入特關嗎[笑哭]”
“等我去找個教程。”
這些搞笑的粉絲，真的認認真真做了一個如何把人放入特關的傻瓜教程，手動艾特了陸時遠。
他看著手機，親眼目睹了他們這一系列操作。
陸時遠：“……”我在你們眼裏就是這樣的智商嗎？
蘇蔓其實在他的特關裏。
只是很多操作，他有沒有那個意識。
剛剛到點讚也是隨手的。
笑笑關了手機，目光順著長廊望去，蘇蔓在對面房間的桌子上，不知道在做什麽。
陸時遠走過去時，蘇蔓已經趴在那睡著了。
桌上是她的設計稿。
飄逸，靈氣，和她以往的設計完全不同，又帶著蘇蔓特有的風格。
她是天生的設計師。
陸時遠嘆了口氣，上前抱起蘇蔓。
抱起的那一剎那，才發現她好輕，難怪那麽瘦，和幾年前記憶裏完全不同。
晚上蘇蔓得意洋洋站在體重秤上，秀兩位數體重的時候，他還沒有感覺。
但是現在，他終於意識到，蘇蔓是真的纖瘦美人。
淩晨兩點，蘇蔓從睡夢中醒來掀開被子，揉揉眼睛，突然就要下床。
“你做什麽？”陸時遠半睡半醒，手還搭在她的身上。
“看看蘇棠還有沒有玩手機，明天她還要出去學鋼琴。”
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從床上起來：“你躺著吧，我過去，以後你晚上都好好睡覺，蘇棠的事情不用操心。”
蘇蔓穿著睡衣坐在床沿，一條腿耷拉在那裏，默默出神。
她和陸時遠現在，才是尋常夫妻的生活，她卻覺得怪怪的。
曾幾何時，蘇棠的所有生活她都要事無巨細地照顧，很多事情經常忙不過來。
如今，身邊突然多了好多好多的人幫她照顧，陸時遠更是從來不讓她操心。
過往種種，恍若昨日。
她甚至有一種不真實感。
蘇蔓坐在床邊正出神，就看見陸時遠有些焦急地進來。
“拿體溫計，棠棠可能發燒了。”
蘇蔓瞬間一個激靈，從遐思中清醒，跑過去就看見蘇棠發紅的臉。
她急急忙忙翻抽屜找體溫槍，一不小心碰翻了床旁櫃上的水杯。
“你當心。”陸時遠扶好她。
蘇蔓將體溫槍放到孩子額頭。
三十九度二。
“剛剛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發燒了。”
“可能晚上去外面玩雪著涼了吧。”
晚上的時候，蘇棠非要鬧著出去玩。
不僅出去玩了，還沒穿外套，沒戴帽子手套，為了方便玩雪。
結果，玩過頭了。
本來蘇蔓很不願意她這樣出去，奈何她今天不在，蘇棠又又爺爺姥姥護體，更囂張了。
蘇蔓越想越氣，氣得吼道：“就不應該慣著她，讓她大晚上還出去玩！”
陸時遠點點頭：“沒錯，所以她下場再出去隨便玩雪，你打算怎麽辦？”
蘇蔓想也沒想就答道：“再這樣直接鎖進屋子裏，哪也別想去。”
陸時遠一邊幫蘇棠穿衣服，一邊和蘇蔓算舊賬：
“那前幾天，事誰不聽話，大半夜穿著睡衣出去看星星，把自己弄感冒了，又要和冰可樂……”
他每說一句，蘇蔓的臉就黑一分。
“能少說兩句嗎，沒人把你當啞巴。”
陸時遠已經替蘇棠把衣服穿好，抱起她往外走。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再胡鬧，我也把你鎖在屋子裏，哪也別想去。”
蘇蔓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陸家有自己註資的私立醫院。
大半夜的，兩人沒有打擾家裏的長輩，自己驅車直奔醫院而去。
雖然小孩發燒也挺常見，但蘇蔓莫名緊張。
剛剛陸時遠和她開玩笑，多少舒緩了她的緊張情緒，但是坐到車上，心裏的那根弦又崩了起來。
越安靜越讓人害怕。
“你不要著急，小孩子發燒很常見的，可能是晚上著涼了。”陸時遠在安慰她。
蘇蔓的臉都白了：“她從小就愛感冒，現在又發燒，我害怕……”
陸時遠握住她一只手。
私立醫院與公立完全不同。
陸家是醫院的金主，所以路上醫院那邊的人就收到了消息，所有醫生護士如臨大敵，連夜張羅病房。
私立醫院不比公立，老板抱孩子來看病，醫院裏的人都要緊張死了。
院長聽到消息連夜趕過來，親自監督兒童房的布置，兒科主任也連夜從家裏開車趕過來。
所以，當陸時遠的車出現在樓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跑下樓了。
蘇蔓眼睜睜看著那些人以極快的速度把蘇棠安排進病房。
然後就是上點滴，退燒。
醫生上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圈，開了好幾項檢查。
護士火速量完體溫，安排給小孩抽血化驗。
抽血的時候，蘇蔓抱著蘇棠，小姑娘倒是一點不怕紮針，反而是蘇蔓，緊張死了。
她又心疼又難過蘇棠小時候也沒少去醫院，都是她陪著的。
那時候的她，進了醫院並沒有這樣的待遇，經常在病房裏就那樣陪著她。
針尖快刺進孩子血管的時候，她的手都在發抖。
一雙手從身後蒙住了她的眼睛。
“又不是我紮針，你捂著我的眼睛做什麽？”
“可我看害怕的明明是你。”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蘇蔓抿了抿嘴唇，她終於意識到，那個人現在離她如此之近。
再也不是很久之前，隔著一道手機屏幕才能看見的身影。
她情不自禁靠了過去。
急診護士手速極快，抽完血直接安排化驗找醫生問診。
蘇蔓靠著陸時遠，曾幾何時，她都是一個人陪蘇棠看病。
經常忙不過來。
醫生過來，陸時遠率先過去。
他明顯也很緊張，蘇蔓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和平時不一樣的樣子。
她想過，陸時遠就算隨便找一個女人，都犯不著這麽辛苦，哪怕找個江笑那樣的，他都能在家裏做個甩手掌櫃。
抽血，開藥，紮點滴，蘇棠被轉入兒科病房。
“我是不是要去辦理入院手續？”蘇蔓突然說。
周圍幾個人眼神奇怪地看著她。
私人醫院，你的地盤，哪還需要這些。
恍惚一剎那，蘇蔓才意識到，這不是當年的時候了。
她想起當年，也是這樣的深夜，她陪著蘇棠去醫院，深夜的兒科也並不安寧，時不時就會傳來幾聲哭聲。
她當時就是一個人坐在床邊，照看蘇棠的點滴。
私立醫院的病房堪比別墅配置。
躺在舒服的大床上，蘇蔓也無心睡覺，眼睛一直盯著蘇棠。
“你去睡會吧，我看著，醫生說沒什麽大事，就是著涼了。”陸時遠打發蘇蔓去睡覺。
“我看著她，靠在這休息一下就好。”
陸時遠有些焦躁。
最後，蘇蔓還是被打發去休息，這邊護士會定時查看，她拗不過陸時遠，爬上旁邊的一張床，閉上眼睛。
卻根本睡不著。
躺在和家裏一樣舒適的床上，身邊還有一位久違的男人，蘇蔓有點恍惚。
她這些年都是那麽過來的，每次蘇棠生病住院，她都要跟著瘦一圈。
“喝點水吧。”陸時遠把倒好熱水的杯子放進她的手心。
“醫生說了，只是普通的小感冒掛點水就能好，你別擔心了。”陸時遠手撫過蘇蔓額頭，因為焦急微微沁汗。
走廊裏，陸時遠對著漆黑的窗外出神。
他心裏五味雜陳，滿腦子彌漫著煩躁之意，突然就能理解動不動吸煙酗酒的人了。
看看手表，馬上五點了。
身上的手機響了，是助理喬鷹打過來的，詢問他現在的位置，準備接他去機場。
按照計劃，他應該一大早從家裏出發，坐飛機去香港。
“行程取消，讓祁苑和那邊溝通一下，說我家裏突然有事，改日再過去。”
“明白。”
過去的十幾年，陸時遠沒有因為家庭的事情影響工作。
不知為何，他現在突然有點愧疚。
虧欠蘇蔓的種種，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直到醫生走過來，正看見走廊裏出神的陸時遠。
“陸總，我們檢查了一下，小孩子沒有什麽大礙，明天退燒就可以出院了。”
陸時遠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
再回頭，聽見門開的聲音，不是護士過來查房，是蘇蔓。
她還是睡不著，從裏面出來，在身後抱住陸時遠，頭埋在她的肩膀上。
這是她之前從來不會做的親密動作。
“別想太多，蘇棠沒什麽大事。”陸時遠一手摩挲她的烏發。
她嘆了口氣：“陸時遠，你知道嗎，那些年每次遇到難處的時候，我都想，如果我當初沒有離開梵嘉，留在你身邊，是不是就不會這麽辛苦了。”
陸時遠不言，只是輕輕撫摸面前的女人。
她長嘆一聲，仿佛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
“可是我又想，如果當初留在了你身邊，地位天壤之別，定然要看周圍人的各種白眼，還可能要忍受你的冷落。”
她這話柔柔弱弱的，聽上去像是撒嬌。
陸時遠皺眉。
“所以那時候我就想，離開了你也不後悔，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你說這些，就是為了告訴我，那些年我在你心裏就是如此不堪的男人？”
“不。”蘇蔓幽幽道：“告訴你這些，是想說，我現在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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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媽媽的聲音很遙遠，她心驚膽戰地松開陸時遠，往那邊走去，看見最裏面蘇棠的房間，門是開著的。
幾步過去，看見蘇棠躺在裏面，手上拿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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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媽媽看見她過來，嗔怪道：“你怎麽還沒睡，瞧你給孩子做的什麽示範呀，大半夜還在這兒玩手機，不睡覺。”
蘇蔓一顆心落地。
好吧，心虛的時候，聽到什麽都覺得比較危險。
她把蘇棠的手機拿到一邊：“快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說完關上門：“媽你也去睡吧，我把店鋪的設計做完。”
蘇媽媽搖頭嘆氣：“你這是在拿命賺錢呀。”
蘇蔓磨牙：“沒事，有陸時遠陪我呢。”
蘇蔓當然不是為了賺錢。
她現在也根本不缺錢。
可是那些珠寶，那些靈感，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讓她舍不得這個心愛的行業。
走到書桌前，時間滴滴答答，一不小心就到了淩晨。
吃過東西後，陸時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明天他要飛一趟香港，和那邊的人談一件很重要的投資合作。
梳理了一下資料，連著工作了一天的梵嘉boss，也忍不住拿出手機摸魚。
他點進了蘇蔓的微博。
那張在網紅店前的自拍照片上，蘇蔓的笑容裏帶著點嬌俏，站在那裏仿佛一個小姑娘。
她總能在不經意間，展露她骨子裏的一面。
下面的評論自然是各種誇讚她的。
陸時遠看著看著，嘴角不由自主就流淌出笑意。
如果此時有一個人，拍下梵嘉陸時遠的這張照片，一定覺得自己瞎了。
他們何曾見到過這樣的陸時遠。
大概也只有在蘇蔓身邊可以吧。
微博上，網紅蘇店主現在確實火了。
照片上的美人給店鋪增加了極大的名氣。
去打卡的人，甚至還要專門在蘇蔓自拍的位置，做一個同樣的動作。
宛若追星。
陸時遠坐在那，盯著那張自拍照看了很久。
然後又轉過去看裏屋的美人。
美人坐在那裏，低頭不知道在做什麽，時不時可以看見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陸時遠眼睛一時移不開。
他隨手點讚了蘇蔓的自拍微博。
這種事情多了以後，他點讚蘇蔓微博已經變成了基操，吃瓜群眾見怪不怪了。
最多去群裏吆喝一聲：“某人又暗搓搓點讚了哦[狗頭]”
其他人瞬間心知肚明。
所以陸時遠點讚之後，習慣性地去粉絲群窺屏。
然而剛剛打開，第一眼卻是：“陸時遠剛剛才點讚蔓蔓微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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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沒有這種意識，第一時間追著點讚，現在點讚時間也這麽重要了嗎？
往上翻，果然發現了問題。
蘇蔓這個自拍，剛發出去後，秦晟就給她點了個讚。
群裏當時一片刷屏這個。
而陸時遠這個點讚慢了大半天。
群裏嘰嘰喳喳，有人開始不滿再拉上秦晟：
“蘇蔓都已經結婚了，拜托，我知道秦老板也喜歡她，但能不能別在蔓蔓的群裏提那個男人。”
“某些人知道ky兩個字怎麽寫嗎？”
有人看不下去群裏動不動撕逼，出來緩和氣氛：
“我覺得我們需要讓陸boss把蔓蔓放入特關[狗頭]”
“沒錯，第一時間點讚所有微博。”
“所以陸boss知道怎麽把人放入特關嗎[笑哭]”
“等我去找個教程。”
這些搞笑的粉絲，真的認認真真做了一個如何把人放入特關的傻瓜教程，手動艾特了陸時遠。
他看著手機，親眼目睹了他們這一系列操作。
陸時遠：“……”我在你們眼裏就是這樣的智商嗎？
蘇蔓其實在他的特關裏。
只是很多操作，他有沒有那個意識。
剛剛到點讚也是隨手的。
笑笑關了手機，目光順著長廊望去，蘇蔓在對面房間的桌子上，不知道在做什麽。
陸時遠走過去時，蘇蔓已經趴在那睡著了。
桌上是她的設計稿。
飄逸，靈氣，和她以往的設計完全不同，又帶著蘇蔓特有的風格。
她是天生的設計師。
陸時遠嘆了口氣，上前抱起蘇蔓。
抱起的那一剎那，才發現她好輕，難怪那麽瘦，和幾年前記憶裏完全不同。
晚上蘇蔓得意洋洋站在體重秤上，秀兩位數體重的時候，他還沒有感覺。
但是現在，他終於意識到，蘇蔓是真的纖瘦美人。
淩晨兩點，蘇蔓從睡夢中醒來掀開被子，揉揉眼睛，突然就要下床。
“你做什麽？”陸時遠半睡半醒，手還搭在她的身上。
“看看蘇棠還有沒有玩手機，明天她還要出去學鋼琴。”
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從床上起來：“你躺著吧，我過去，以後你晚上都好好睡覺，蘇棠的事情不用操心。”
蘇蔓穿著睡衣坐在床沿，一條腿耷拉在那裏，默默出神。
她和陸時遠現在，才是尋常夫妻的生活，她卻覺得怪怪的。
曾幾何時，蘇棠的所有生活她都要事無巨細地照顧，很多事情經常忙不過來。
如今，身邊突然多了好多好多的人幫她照顧，陸時遠更是從來不讓她操心。
過往種種，恍若昨日。
她甚至有一種不真實感。
蘇蔓坐在床邊正出神，就看見陸時遠有些焦急地進來。
“拿體溫計，棠棠可能發燒了。”
蘇蔓瞬間一個激靈，從遐思中清醒，跑過去就看見蘇棠發紅的臉。
她急急忙忙翻抽屜找體溫槍，一不小心碰翻了床旁櫃上的水杯。
“你當心。”陸時遠扶好她。
蘇蔓將體溫槍放到孩子額頭。
三十九度二。
“剛剛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發燒了。”
“可能晚上去外面玩雪著涼了吧。”
晚上的時候，蘇棠非要鬧著出去玩。
不僅出去玩了，還沒穿外套，沒戴帽子手套，為了方便玩雪。
結果，玩過頭了。
本來蘇蔓很不願意她這樣出去，奈何她今天不在，蘇棠又又爺爺姥姥護體，更囂張了。
蘇蔓越想越氣，氣得吼道：“就不應該慣著她，讓她大晚上還出去玩！”
陸時遠點點頭：“沒錯，所以她下場再出去隨便玩雪，你打算怎麽辦？”
蘇蔓想也沒想就答道：“再這樣直接鎖進屋子裏，哪也別想去。”
陸時遠一邊幫蘇棠穿衣服，一邊和蘇蔓算舊賬：
“那前幾天，事誰不聽話，大半夜穿著睡衣出去看星星，把自己弄感冒了，又要和冰可樂……”
他每說一句，蘇蔓的臉就黑一分。
“能少說兩句嗎，沒人把你當啞巴。”
陸時遠已經替蘇棠把衣服穿好，抱起她往外走。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再胡鬧，我也把你鎖在屋子裏，哪也別想去。”
蘇蔓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陸家有自己註資的私立醫院。
大半夜的，兩人沒有打擾家裏的長輩，自己驅車直奔醫院而去。
雖然小孩發燒也挺常見，但蘇蔓莫名緊張。
剛剛陸時遠和她開玩笑，多少舒緩了她的緊張情緒，但是坐到車上，心裏的那根弦又崩了起來。
越安靜越讓人害怕。
“你不要著急，小孩子發燒很常見的，可能是晚上著涼了。”陸時遠在安慰她。
蘇蔓的臉都白了：“她從小就愛感冒，現在又發燒，我害怕……”
陸時遠握住她一只手。
私立醫院與公立完全不同。
陸家是醫院的金主，所以路上醫院那邊的人就收到了消息，所有醫生護士如臨大敵，連夜張羅病房。
私立醫院不比公立，老板抱孩子來看病，醫院裏的人都要緊張死了。
院長聽到消息連夜趕過來，親自監督兒童房的布置，兒科主任也連夜從家裏開車趕過來。
所以，當陸時遠的車出現在樓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跑下樓了。
蘇蔓眼睜睜看著那些人以極快的速度把蘇棠安排進病房。
然後就是上點滴，退燒。
醫生上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圈，開了好幾項檢查。
護士火速量完體溫，安排給小孩抽血化驗。
抽血的時候，蘇蔓抱著蘇棠，小姑娘倒是一點不怕紮針，反而是蘇蔓，緊張死了。
她又心疼又難過蘇棠小時候也沒少去醫院，都是她陪著的。
那時候的她，進了醫院並沒有這樣的待遇，經常在病房裏就那樣陪著她。
針尖快刺進孩子血管的時候，她的手都在發抖。
一雙手從身後蒙住了她的眼睛。
“又不是我紮針，你捂著我的眼睛做什麽？”
“可我看害怕的明明是你。”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蘇蔓抿了抿嘴唇，她終於意識到，那個人現在離她如此之近。
再也不是很久之前，隔著一道手機屏幕才能看見的身影。
她情不自禁靠了過去。
急診護士手速極快，抽完血直接安排化驗找醫生問診。
蘇蔓靠著陸時遠，曾幾何時，她都是一個人陪蘇棠看病。
經常忙不過來。
醫生過來，陸時遠率先過去。
他明顯也很緊張，蘇蔓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和平時不一樣的樣子。
她想過，陸時遠就算隨便找一個女人，都犯不著這麽辛苦，哪怕找個江笑那樣的，他都能在家裏做個甩手掌櫃。
抽血，開藥，紮點滴，蘇棠被轉入兒科病房。
“我是不是要去辦理入院手續？”蘇蔓突然說。
周圍幾個人眼神奇怪地看著她。
私人醫院，你的地盤，哪還需要這些。
恍惚一剎那，蘇蔓才意識到，這不是當年的時候了。
她想起當年，也是這樣的深夜，她陪著蘇棠去醫院，深夜的兒科也並不安寧，時不時就會傳來幾聲哭聲。
她當時就是一個人坐在床邊，照看蘇棠的點滴。
私立醫院的病房堪比別墅配置。
躺在舒服的大床上，蘇蔓也無心睡覺，眼睛一直盯著蘇棠。
“你去睡會吧，我看著，醫生說沒什麽大事，就是著涼了。”陸時遠打發蘇蔓去睡覺。
“我看著她，靠在這休息一下就好。”
陸時遠有些焦躁。
最後，蘇蔓還是被打發去休息，這邊護士會定時查看，她拗不過陸時遠，爬上旁邊的一張床，閉上眼睛。
卻根本睡不著。
躺在和家裏一樣舒適的床上，身邊還有一位久違的男人，蘇蔓有點恍惚。
她這些年都是那麽過來的，每次蘇棠生病住院，她都要跟著瘦一圈。
“喝點水吧。”陸時遠把倒好熱水的杯子放進她的手心。
“醫生說了，只是普通的小感冒掛點水就能好，你別擔心了。”陸時遠手撫過蘇蔓額頭，因為焦急微微沁汗。
走廊裏，陸時遠對著漆黑的窗外出神。
他心裏五味雜陳，滿腦子彌漫著煩躁之意，突然就能理解動不動吸煙酗酒的人了。
看看手表，馬上五點了。
身上的手機響了，是助理喬鷹打過來的，詢問他現在的位置，準備接他去機場。
按照計劃，他應該一大早從家裏出發，坐飛機去香港。
“行程取消，讓祁苑和那邊溝通一下，說我家裏突然有事，改日再過去。”
“明白。”
過去的十幾年，陸時遠沒有因為家庭的事情影響工作。
不知為何，他現在突然有點愧疚。
虧欠蘇蔓的種種，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直到醫生走過來，正看見走廊裏出神的陸時遠。
“陸總，我們檢查了一下，小孩子沒有什麽大礙，明天退燒就可以出院了。”
陸時遠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
再回頭，聽見門開的聲音，不是護士過來查房，是蘇蔓。
她還是睡不著，從裏面出來，在身後抱住陸時遠，頭埋在她的肩膀上。
這是她之前從來不會做的親密動作。
“別想太多，蘇棠沒什麽大事。”陸時遠一手摩挲她的烏發。
她嘆了口氣：“陸時遠，你知道嗎，那些年每次遇到難處的時候，我都想，如果我當初沒有離開梵嘉，留在你身邊，是不是就不會這麽辛苦了。”
陸時遠不言，只是輕輕撫摸面前的女人。
她長嘆一聲，仿佛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
“可是我又想，如果當初留在了你身邊，地位天壤之別，定然要看周圍人的各種白眼，還可能要忍受你的冷落。”
她這話柔柔弱弱的，聽上去像是撒嬌。
陸時遠皺眉。
“所以那時候我就想，離開了你也不後悔，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你說這些，就是為了告訴我，那些年我在你心裏就是如此不堪的男人？”
“不。”蘇蔓幽幽道：“告訴你這些，是想說，我現在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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