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月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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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翎發現千悲掌、落影無痕劍和穿雲追月, 萬源同宗。同時練習,很容易融會貫通, 早期她們三人各創獨門絕學,原就是基於天蒼閣的武功心法之上。至於逍遙掌, 掌握心法之後, 更容易練成。

天下間還沒人能同時習得這三人至高武學, 除了淩鈺,納蘭清和亦清羽皆沒有弟子, 納蘭翎將成為天蒼閣唯一傳人。

月下清涼,柔媚的月光灑落而下。樹影婆娑間, 是那曼妙的身姿,在翩然起舞。

落影無痕劍, 需從禦劍開始,以她的火候,還達不到淩鈺的境界。能以掌風控制長劍走向,已是不易。

她拾起一根樹枝,驅動內力,禦風控劍。樹枝在她掌心轉了幾圈,搖搖晃晃向前方翻轉,她專心致志, 凝神聚氣, 掌心輕揉擺動,樹枝隨之搖曳,只是她每次想淩鈺時, 便會分神,一招盡敗,前功盡棄。

“好難啊!”納蘭翎挫敗地撿起樹枝,這麽難的武學造詣,真不知道師父怎麽創造出來的,只要稍一分神,便不能蓄力。

夜色如許,她毫無困意,神農谷百花初綻,深秋絢爛多姿,在這裏如詩如畫,最顯眼的便是一簇鳶尾林。

紅色的鳶尾花嬌艷欲滴,藍色高貴嫵媚,白色純潔優雅,這裏的氣候特殊,能滋養萬物。

望著這一片鳶尾,納蘭翎忽然分不清,到底是師父喜歡鳶尾,還是柳千尋喜歡。自己的一腔熱情和心血被毀之後,她就覺得不該做那些無意義之事,她常覺得對師父好,師父卻未必喜歡。

鳶尾真美,開得不張揚,足以令人為之傾倒。恍惚間,她覺得這花有些像淩鈺,孤傲地開在山谷裏,妖嬈低調,奢華不失優雅,美艷卻孤芳自賞。

世人未必懂它,但它依然傲立天地間,總有人將她呵護。

寂靜的夜,星辰浩渺無邊,點點亮光翩翩起舞。

“螢火蟲?“納蘭翎伸出手,星星點點的柔光在指尖綻放。忽然,成群結隊的光影在眼前流過,如同精靈般盤旋飛舞。

遠處螢火蟲成群結伴,在空中劃出一道幽美的弧度。光點深處,走出一個身影,她翻手為風,覆手推掌,螢火蟲與她融於一體,似仙似夢。

“師父?”

淩鈺指尖輕彈,螢火蟲在百裏乾坤的控制下,順著她意念向鳶尾林飛去。她走近納蘭翎,握拳伸出,“把手伸出來。”

納蘭翎楞楞地攤開掌心,淩鈺拳頭下扣,慢慢松開。零零散散螢火之光如花般綻放。

淩鈺手心微擡,驅內力揚起一陣微風,螢火蟲盤旋而飛。她們掌心相對,螢火蟲在半空中推搡,像一座橋梁,好似一種無言的牽絆,將她們的心連在一起。

“好美~”納蘭翎忍不住讚嘆,而此時再美的夜景又怎能抵得過淩鈺的傾世之顏。

她素手輕揚,螢火蟲四處散落,與繁星之光共同落在鳶尾花之上。

“師父曾經執念太深,毀你心血,今天算是補償,能原諒師父嗎?”淩鈺誠摯的眼神,在納蘭翎看來是那般動人,她從來沒有怪過淩鈺,是自己一時負氣,脫口而出傷人之言,明明是自己有錯在先。

納蘭翎鼻間一酸,“是徒兒不懂事,惹得師父想起過往,該求師父原諒才是。”

“既如此,師父也不怪你了。”淩鈺說罷正打算轉身離開,納蘭翎本能跨出一步,挽住她,“師父~我想把近些日子習得武藝,給你看一遍,可好?”

“好。”

淩鈺站立原地,納蘭翎從雀翎十二式開始,註內力於鞭,一套鞭法只看了一遍,便耍得行雲流水。一招一式,從無到有,以小博大,以形化力,皆已掌握要領。

“她的領悟力當真高的可怕,如此短時間便能掌握這些武學精髓,假以時日,我都不會是她對手,可是…能等到看她學有所成那天嗎?”淩鈺望著納蘭翎翩然之姿,眉頭微蹙,藍瞳之癥始終紮在她心頭,時不時便戳她一下。

“師父,練落影無痕劍時我總不能靜心,一分心便不能禦劍,這可怎麽辦好?”納蘭翎每次專心致志時,總會因為想淩鈺而分神,所謂瞬間破功,就如她這般。

想來這等絕學必須摒棄雜念,全神貫註才能練成。

“落影無痕劍自然該心念如塵,否則很容易自傷,你還須靜心練習內功才行。”

“那人家總忍不住想師父嘛~”納蘭翎聲音說得小,偷瞄淩鈺一眼,見她眉眼微綻,才放下心來。

“孔雀鞭拿出來。”

納蘭翎從腰間拿下,揮拉瞬收,孔雀鞭化為長長的軟劍。

淩鈺掛著淺淺笑意,道:“你再試試。”

“我可以嗎?”納蘭翎底氣全無,但想到師父親自指導,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專心!專心!專心!她在心裏默念了三遍。

她深呼一口氣,提氣至丹田,再灌入手掌,孔雀鞭漸漸離手,但因為孔雀鞭軟劍長於一般利劍,柔軟不穩更難駕馭,納蘭翎像端著一碗水,隨著軟劍搖搖晃晃。

“師父,師父,怎麽辦啊,要掉了。”納蘭翎焦急萬分,內力無法控制自如,更加無法平衡劍與人的距離,時而沖向前,時而退後。

淩鈺見她這模樣,掩嘴偷笑,這哪裏有練劍的樣子,倒是像在雜耍。

待納蘭翎回頭求救,她又褪去笑意,恢覆正經。

“師父!救我!”

淩鈺輕笑,向前幾步,掌心托住她的手背,穩住氣息,輕搖之下,孔雀鞭來去自如。淩鈺下沈內息,捧著納蘭翎芊芊手指,瀟灑地禦劍,兩人步伐一致,前行、後退、揮劍、起舞。

納蘭翎面若桃花,一片緋紅,心裏像有一頭小鹿亂撞。淩鈺柔和的氣息撲面而來,隨著花香沁入心房,懷裏的溫暖讓她貪戀。她的心思早已不在練武上,只是跟著淩鈺的步伐,便覺得身體浮在了空中。

若是一直都能這般就好了,納蘭翎被淩鈺扣在懷裏,這股踏實與安心,讓她沈醉。她渴望的東西便是這個,一個溫暖的懷抱,一生不離不棄之人。

她覺得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可怕之物,什麽走火入魔,什麽滅門嫁禍,一切一切都隨之煙消雲散。

“長河落日。”淩鈺心念一動,脫口而言,握住納蘭翎的手腕,向巖石推去。

一道芒光閃過,“砰!”孔雀鞭頓時威力大增,將石頭劈得粉碎。淩鈺收掌撤力,一套劍法下來,也不知納蘭翎學了多少,剛剛就見她走神,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淩鈺唇角微揚,“早點歇息吧。”

“師父!”納蘭翎總是依依不舍,相處的每一刻都讓她覺得彌足珍貴,她知足了,在有限的歲月裏,得到淩鈺的呵護和關懷。

“怎麽?”

納蘭翎搖頭,露出欣然笑意,“師父好夢~”

零星的光火浮過她的藍瞳,螢火蟲從她眼前掠過,宛若流星閃過,清澈如溪,純粹得動人。

淩鈺眼神停留片刻,便轉身離去,清冷溫和的聲音隨著步伐傳來:“生辰快樂~”

“師父?”納蘭翎怔住,眼眶瞬間浸濕,她忘了,她全然不知今天其實是自己十九歲生日?

十九年來,她從不過生辰,僅有的幾次也已經印象模糊。娘生了她便去世了,爹走得早,納蘭家哪位小姐生辰不是大宴賓客,擺流水席,唯有她,無人管,無人操辦,久而久之便無所謂了。

納蘭清不註重這些形式禮儀,也沒放在心上。她以為不會有人記得自己生日,可師父怎麽會知曉,竟還記得這般清楚。

她不知道在淩鈺首次造訪納蘭家時便聽到納蘭清提及過納蘭翎,隨口一說的出生時間,她一直沒忘記過。這一記便是十年,許是憐惜與不舍,淩鈺不吝溫柔地給予納蘭翎關心和包容,讓她嘗到了世間最美的滋味。

幸福,大抵就是如此。

她十九歲了,藍瞳活不過二十的魔咒,究竟能不能破?淩鈺憂心忡忡地往回走,無心賞景,眼下的窘困,讓她束手無策。

可納蘭翎卻望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的消失在月影之下,即使空氣中最後的那點餘溫,也令她難以割舍。

此生唯愛長寧,無論是師徒之名還是其他,納蘭翎堅守這份初心,從未變過。

誰能知道納蘭翎今天悄悄許了一個心願,二十歲生辰,她想嫁給淩鈺,她想看淩鈺鳳冠霞帔,想看她身穿錦衣紅服的樣子。

這是一種奢望,亦是一種渴望,只是,或許實現不了吧。

武林大會於十天後在駱州的羅湖島舉行,淩雲閣派了莫風等人前去查看,近日才將消息送至淩雲閣,葉冥得到情報後,親自來到神農谷,求見淩鈺。

蘭亭,芳香四溢。

“閣主,屬下懷疑這武林大會有蹊蹺,那裏幾座島嶼常年迷霧,外人很難進入。”葉冥憂心忡忡。

“島?莫非在駱州淺水灣附近?”淩鈺記得當年雲瑾被玉闌王劫持,被關在了淺水灣島上好些日子,後來她得知消息趕過去,在王府破了四門陣,也是那次她親手殺了千面郎君,正是假扮天玄的千面佛兄長。

這些事情串到一起很難讓人不去懷疑,武林大會可能是個局。

葉冥壓低聲音,“閣主,屬下等人還查到天靈堂出事了。”

“怎麽?”

“據說十二靈主有六人被扶離會所抓,扶洺先生說武林大會要群審天靈堂,滅門案千夫所指,淩雲閣脫離了懷疑,所以要請您出面主持大局。”

又是天靈堂,看來這翎兒人在神農谷,天靈堂卻沒停止作為,淩鈺心念。

“閣主,需要派人去營救嗎?”葉冥問。

淩鈺擺手,思忖片刻道:“先不要打草驚蛇,派人盯著扶離會,另外給我好好查查那個扶洺先生,這個人可能大有來歷。”

“是。”

不遠處正在凝神打坐的納蘭翎,看似專註,耳朵卻清晰聽到了兩人對話。自從耳朵被治好,她的聽力莫名的好,明明隔著很遠,還是聽清了每句話。

六靈主被抓…那流光身在何處?能抓住六靈主絕不是泛泛之輩,定是設了什麽局引他們上當。

莫非是查到那些失蹤的人了嗎?納蘭翎雙目微閉,心卻飛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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