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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藍瞳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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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鈺的眸光轉向了納蘭翎, 見她依然安靜地練內功,輕緩一口氣, “此事暫時不能讓翎兒知道,派兩個人進扶離會候命, 務必要保下那六靈主的命。”

“屬下早已安排, 閣主放心。”葉冥輕揉額穴, 近日總頭疼欲裂,還時常有奇怪的夢境出現。

“頭疼?”

葉冥搖頭, “沒事,這些年一直都這樣。”

風起, 揚起淡淡的藥草香。秦君嵐風采奕奕,拎著兩壺枇杷釀走來, “淩鈺,喝酒嗎?”

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葉冥轉頭,對上秦君嵐的目光。

“葉冥?”秦君嵐臉色一沈,回憶洶湧而來,想起那個血色之夜和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和遺憾。

葉冥淡淡問道:“你是?”她已然忘記了曾經的一切,更不記得她曾陪著柳千尋在皇宮內經歷了多少風雲。

“你不記得我了?”秦君嵐看向淩鈺,她眉頭輕蹙, “她被我用藥蠱洗去了記憶。”

秦君嵐臉色驟變, 上前一步,凝望葉冥,緩緩吐出一句話:“這麽說, 你連溪兒也不記得了?”

“過去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溪兒是誰?白家的小郡主嗎?”

“啪!”重重的掌摑聲落在葉冥的臉龐,秦君嵐呵斥道:“你個沒良心的混賬,溪兒是為誰死的,是怎麽死的?她為了你,慘死親哥哥劍下,為了你,臨終前苦苦哀求我放你一條命,結果你…”

秦君嵐喉嚨哽咽,氣得說不出話,每當想起白若溪渾身是血拉著自己,哀求不要傷害葉冥,她便覺得心痛。她是天下間最善良的女孩,大好年華卻命喪黃泉,一心一意為葉冥,可如今提及她名字時,葉冥冷淡得讓她心寒。

她替白若溪不值!保住葉冥的命又怎樣?不如讓她去黃泉下與之相聚。

葉冥唇角微閉,拼命克制心中蔓延的痛感,淚水莫名浸濕了眼眶。她大概知道小郡主的存在,也知道她的故事與白若溪這個名字有關,每次提及都覺得難受,無言的痛苦會突如其來的襲擊自己。

那是一段怎樣的過去,讓她自斷一臂才能茍活,她不敢想。

“過去了便過去了,我現在只想忠於閣主,什麽都不願想。”葉冥強逼自己說出這句話,手在微微顫抖,心頭仿佛在滴血。

一句平淡的話而已,竟也如此艱難。

秦君嵐自問能夠控制情緒,隱退以來從未動怒過,看到葉冥這個態度,忍無可忍,一把揪住她衣領,說道:“說這話你還是人嗎?可憐溪兒到死都沒聽到你一句真言,你欠了她一生,你還欠她一句話,你知道嗎?”

“朝顏!”淩鈺上前阻止,“別動怒,葉冥已經自我懲罰了。”說罷她將葉冥隱在披風後的衣袖撥了出來。

秦君嵐怔住,她摸了摸葉冥肩頭,只有那斷殘的短肢,衣袖空空如也。

“葉冥,你先下去吧。”淩鈺擺手。

“是。”葉冥腳步匆匆的逃離,她不敢面對秦君嵐的目光,更不敢正視自己的心。

秦君嵐無力地嘆口氣,不知所言。看到葉冥這般,又替白若溪心疼。

“當年的事怪我,命令是我下的。我找到葉冥時,她已經自斷手臂,奄奄一息。我若不用藥蠱洗去她的記憶,她必將自盡,比起茍延殘喘活著,她定然是想去陪小郡主的。”

秦君嵐沈默不言,郁悶地拿出酒壺,猛灌一口,“當年的事,現在追究責任又有何意義,溪兒不會再回來了,至於葉冥…或許人各有命吧。”

“恢不恢覆記憶是她的選擇,畢竟小郡主希望她好好活著,不是嗎?”

秦君嵐點頭。

“看在今天讓你動怒的份上,我陪你多喝一壺。”淩鈺提著酒壺,笑言道:“放心,我不告訴尋兒。”

“確實怪你,一壺酒也難消我心頭之恨。”秦君嵐瞇起雙眼,雙手抱臂,若有所思,“不如以後每年你都來一次神農谷,陪我小酌,怎樣?”

淩鈺訝異於秦君嵐的要求,明著說懲罰,實則是想讓自己能夠與兩位師姐相聚,還能與柳千尋敘舊,與她娘親柳竹寒暄。

她孤單地獨居淩雲閣,遠離塵囂,可總有牽絆在身。若真的如此,未必不好。

“好,我答應你。”她還想未來,可以每年帶著翎兒過來看看,與納蘭清相聚,與柳竹相見。

她無親無故,柳竹便是如娘親般的存在。

眼見武林大會在近,淩鈺尋思著要親自出谷一趟,去看看這個扶離會究竟玩什麽把戲。

把納蘭翎留在神農谷,她放心。天靈堂畢竟是為淩雲閣背罪,對方還讓她出面主持局面,擺明了要挑唆淩雲閣與天靈堂關系。

這個扶洺大善人,通曉那麽多武林之事,本就可疑。淩雲閣的情報機關,有關於他的一切,可淩鈺的直覺告訴她,那些只是表面的東西。

納蘭翎的赤練魔爪之功已慢慢散去,同時她將幾門絕學武功相融,竟也能與亦清羽過上二十招而不敗。

淩鈺每天會站在不同的角落,觀望納蘭翎。

“看來翎兒不僅功力大增,體內的邪氣也散去了,還是大師姐有辦法。”納蘭清深感欣慰,納蘭翎的魔功散去,整個人看起來正氣了許多。

淩鈺卻沒有笑意,“不知鬼谷子老前輩何時能回谷,翎兒今年已經十九歲了。”

“十九歲?”納蘭清恍然大悟,“是啊,前兩天是她十九歲生日,我竟然忘記了。”

“記得你雲太後就好,以後她的事,我來管。”

納蘭清挑眉,“長寧,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翎兒托付給你了?”

“怎麽?你不放心?”淩鈺轉頭道,“當初可是你再三懇求我收徒的。”

“我求之不得。”

兩人正聊得盡興,忽而聽見亦清羽大喝一聲,“翎丫頭!”

只見納蘭翎在與她過招時,毫無預兆的暈倒。淩鈺心中一驚,忙沖過去。

納蘭翎雙目緊閉,神情放松,好似睡著一般恬靜。

“翎丫頭?”任憑亦清羽怎麽搖,都不見她醒來。

“怎麽了,大師姐?”

“不知,剛想誇她進步,便暈倒了。”

淩鈺抱起納蘭翎,匆匆向竹廬裏跑去,口中直喚柳千尋的名字。

“竟然已經開始暈倒了嗎?”納蘭清記得早年納蘭流音也是從莫名暈倒開始的,身體倒沒什麽不舒服,只是會突然昏睡,並且一次比一次時長,直到再也醒不過來。

納蘭流音走的時候沒有任何痛苦,就像沈睡過去,去了另一個世界,只是她死的那天,清州整整下了七天七夜的雨。沒人相信她真的離世,直到她的身子僵硬,脈搏全無,納蘭家才給她下葬治喪。

現在想來都覺得惋惜,納蘭清無法想象厄運如果降臨在納蘭翎身上會怎樣。她好不容易融化了淩鈺那塊冰山,自己的生命卻到了盡頭。

老天對長寧,對翎兒,實在過於殘忍。

納蘭清望著上空,心裏悶悶的疼。神農谷晴空萬裏,竟也忽起烏雲,似要變天。

竹廬內,氣氛凝重。亦清羽、納蘭清、淩鈺守在一旁,柳千尋為納蘭翎把脈,她可以懸絲診脈,亦可以即刻對癥下藥,判斷病因。她救人無數,哪怕是瘟疫也難不倒她,可對納蘭翎的藍瞳之癥,她探脈許久,也不知如何下手。

“怎麽樣了,尋兒?”淩鈺眸間盡是擔憂。

柳千尋無奈地搖頭,眉頭擰成結,“內臟有衰竭之癥,我可以開一些滋養肺腑的內補之藥,可是治標不治本。”

亦清羽詫異:“這可如何是好?這世間竟還有你治不了的病?”

“鬼谷子前輩回信了嗎?”納蘭清問。

“師父行蹤不定,有沒有收到信都未知,我也不知道他何時能回。”

淩鈺坐在床榻邊,靜默不語。她輕撥納蘭翎額間,笑言道:“翎兒可能是練武累了,讓她睡會吧。”

“長寧…”“鈺兒…”

淩鈺淡定地走到桌旁,焚了一廬安神香,淡淡的香氣彌漫在屋內,“既然累了,就讓她睡會,兩位師姐先回吧,我陪著翎兒就好。”

她在床榻旁,席地而坐。這個高度正好可以平視納蘭翎睡相,她應該最希望自己陪在身邊。如果可以,淩鈺希望她每一次醒來都可以第一眼看到自己。

“鈺兒,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她的。”柳千尋還想說些什麽安慰之言,最終還是沒有張口。

納蘭翎這一暈倒,預示著她的病開始發作,且與納蘭流音一模一樣。這可怎麽辦好?柳千尋亦是焦急萬分,她不想看到淩鈺重新燃起的希望,又破滅。

“谷主,谷主!”正當柳千尋思緒萬千,想再去翻閱一些藥書典籍時,離月神色匆匆跑來。

“何事這般驚慌?”

“有名弟子外出歸來,說近日江湖上興起一陣傳言。”

“傳言?與我何幹。”納蘭翎的病難以下手,柳千尋哪有心思管外面的事。

“是關於翎姑娘的,不知何時開始,外面說飲下藍瞳之血可起死回生,功力大增。”

“荒謬!”柳千尋臉色一沈,“這等荒謬之言莫非還能有人信?”

離月點頭,“已經有不少人在暗中尋找翎姑娘,更有甚者說她習得赤練魔爪,熟讀四大秘術,抓到她便能同時練得四種武林絕學,獨步武林,成為天下第一。”

柳千尋一把摔下手中藥材,氣憤難當,“命人去查查,是誰散播的謠言。”

“是,屬下這就安排。”

這件事發生的蹊蹺,有人要對付淩鈺,她理解。早年淩鈺確實殺過不少人,四面樹敵。可為何要把翎兒推上風口浪尖,為了引出淩鈺嗎?

即便在這谷中,柳千尋都能嗅到江湖中的腥風血雨,不知是誰在只手遮天。

納蘭翎足足睡了三個時辰才醒,睜眼時,淩鈺單手撐著額頭正在小憩。納蘭翎沒敢亂動,只是稍稍翻了個身,正對淩鈺的臉。

師父的臉怎會生得這般好看,納蘭翎俯身拖著下顎,望著淩鈺靜靜發呆。屋外響起吟吟雷聲,窗外吹過一絲微風,揚起淩鈺的鬢發。

納蘭翎望著她的薄唇,心念一動,微微起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她雙手撐著床沿,緩緩靠近淩鈺唇邊,就在兩人鼻息相碰,近在咫尺時,淩鈺忽然睜開眼。

“啊!”納蘭翎嚇一跳,手下一軟,整個人往床下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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