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勝國和陳潔都沈默下來，似乎默認了文卿的這個提議。文佑看著自己的父母，著急的臉都紅了。

一直站在窗邊的趙醫生突然笑了一下，文勝國這才註意到她，尷尬的笑笑：“趙大夫在啊……不好意思，沒有看到您……”

趙醫生揮揮手：“沒事，是我今天打擾的時間長了點。你們有事去忙吧，明天我帶著文卿去檢查。正好聽雨也要出院，他們倆就一起了。”

文勝國搓搓手：“這個太麻煩您了……”

“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我挺喜歡跟文卿說話的，她很像年輕時的我。就這麽定了吧，明天早上我來接她。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趙醫生說完直接離開了病房。

文勝國嘆了口氣，病房裏一陣沈默。

第二天一大早趙醫生就把文卿喊了起來。十一月中旬的澧水已經入冬，寒冷潮濕，這時候的醫院保暖並不如後世好，在病房裏還沒有感覺，清早跟著趙醫生出來的時候卻感到徹骨的寒冷。

趙醫生走在前面，給她說道：“早點過去不用排隊，早檢查完了早出結果。”

兩人來到化驗科，卻不曾想到醫生根本沒來，她指著旁邊的木椅道：“昨天太晚，忘記跟化驗科的大夫約時間，你在這裏等會兒，我去找找值班醫生。”

文卿的體質偏弱，本就怕冷，生病期間禦寒能力更差，因為打了石膏的關系，很多衣服穿不上，只能披在肩膀上，保暖功能大打折扣。她坐在寒涼的椅子上，旁邊就是窗戶，寒氣透著窗戶縫鉆進來，陰冷的空氣直接鉆進了她的懷裏。

有護士過來看見她的瑟瑟發抖的樣子蹲下問道：“小同學，你家長呢？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做什麽檢查？醫生還有半個小時才上班呢。”

“……她進去找值班醫生了。”文卿說道。

護士皺眉：“這個時間正好交接，醫生都不在的。你是骨折嗎？骨折最忌諱受冷，起來，先別在這裏坐著了，這裏是風口，你家長是怎麽回事？有這麽照顧孩子的嗎？”

文卿隨著護士到她們的值班房裏面，馬上覺得溫暖了許多。她手裏捧著護士倒給她的熱水，披了塊小毯子，細細思索與趙醫生初次見面以來的點點滴滴。

沒一會兒，外面響起趙醫生喊她名字的聲音。她剛站起身，就聽見有護士給趙醫生指了方向。

趙醫生神色不愉的進來，勾唇冷笑：“我還以為又來了綁架的把你綁走了，倒是沒有想到你還會自己走。”

文卿神色有些冷淡：“外面太冷了，護士姐姐領我進來暖和暖和。”

趙醫生更不高興：“你就不會先去跟我說聲嗎？自己跑了算怎麽回事？好心帶個孩子最後把人孩子弄丟了，然後惹一身腥嗎？”

文卿擡頭看了她一眼，趙醫生平日裏待她也不算溫和的，但是今天尤為暴躁，她嘴上乖巧認錯：“對不起……”

趙醫生眼裏莫名的情緒越來越重，甩頭走人：“跟我到門口去等著。”

文卿放下手裏的水杯，攥緊小毯子，皺眉跟上。

趙醫生抱著胳膊在走廊上站著，文卿不好意思找地方坐下，手腳凍得好像冰塊一樣，耳朵、鼻尖都給凍紅了。

過了一會兒，趙醫生開口道：“小丫頭，別以為你那點心思別人看不出來。我告訴你，唐家不是你這種門戶裏面出來的孩子能碰得到的。唐家老太太是有些實權，但是那又怎麽樣呢？這種世家眼裏只有利益，感情算什麽？”

文卿擡頭看去，然而趙醫生並沒有在看她，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沒有焦點，看著墻角某個地方繼續說道：“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家究竟是什麽樣的，你接觸的越多，知道的越多，陷得就越深，你會覺得越來越絕望，有如天塹一樣的鴻溝，看不到底的深淵……你這麽年輕，你這麽年輕……”

文卿低頭，她知道啊……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她的心中一動，趙大夫……年輕的時候喜歡過唐家什麽人，然後因為家世問題被分開了？所以才會有這麽深刻的感觸麽？回想一下她和張訪晴奇怪的對峙，她喜歡的人的名字唿之欲出。

“你的父母從來都不是白天鵝，你們家也不會出現白天鵝，早些認清現實，不要做那些無用的事情。”趙大夫回過神來，看著文卿說道，眼中充滿了憐憫與鄙視，“小門小戶的人家見識短淺也就罷了，不要總是夢想著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看你也不是那種拎不清現實的小女孩，那就是你父母說的了？愚忠愚孝，最是要不得，別以為能攀個高門大院當親家這輩子就能出頭了，那跟賣女兒有什麽區別？”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文卿平日裏少言不惹事不代表她沒有脾氣，家人一直是她不可觸碰的底線，聽到趙大夫越來越無法讓人理解的說法，她毫不客氣地反駁：“我的父母從小教導我獨立自強，只有自己變得優秀，才能吸引優秀的朋友和伴侶，我們家不存在‘攀附’二字，如果真有優秀的人成為我的伴侶，那說明我足夠優秀。如果優秀的人沒有選擇你成為伴侶，更應該從自身找原因，而不是一味的去強調那些外在的因素。”

趙醫生一楞，沒想到她居然會反駁，聽完她說的話，不怒反笑：“好一個‘不存在攀附二字’，在你媽媽身上我可沒有發現‘清高’這種特質。你還小，相信‘真愛’戰勝一切，你還不知道什麽叫做現實。小文卿，小姑娘，小丫頭，我等著，看看十年以後你還敢不敢再回頭看看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話不投機半句多，文卿上一世也遇到過這樣的人，自認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但是實際卻是自己貪圖了不該要的東西，尤其是在還沒有那樣的能力之前。趙醫生嫉妒文卿年輕美貌，文卿也看不上她這樣的做派，兩人再沒有交流，各自看著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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