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八點的時候，醫生終於上班，給文卿開單子的時候還頗為奇怪的問道：“你們這個病房可以直接讓人上去取樣化驗吧？不用下來跑一趟，骨折要註意保暖，你穿得太少了。”

文卿似笑非笑地看了趙醫生一眼，沒有說話。

趙醫生帶著她走了兩個需要用機器檢查的科室後回了病房，後面的取樣工作都在病房中完成，趙醫生照看了一會兒，什麽話都沒有說便離開了。

文卿嘆了口氣，躺在被窩摸摸酸痛的骨折處，摩挲著手腳取暖。

有人敲門，文卿喊了句：“進來。”

來人是已經著裝整齊的唐聽雨。

幾天以來兩人第一次見面，見到對方時不約而同想起上次有些狼狽的見面。

唐聽雨走到她的病床前，略微有些尷尬，摸摸鼻子，兩個人同時開口：

“你……”

“你……”

文卿笑笑：“你先說。”

唐聽雨搬了個凳子過來坐下，問道：“你都檢查完了嗎？剛才趙阿姨回來了。”

文卿點頭：“應該是都完成了，你呢？”

唐聽雨：“嗯。”沈默了一下，又問，“明天我要回學校，你呢？”

文卿想了想，說：“簡老師也讓我回去一趟，我骨折要辦理長期病假，宿舍的東西也要收拾一下。”

唐聽雨的眼睛亮了一下：“要不然明天一起去吧？正好我也要把宿舍的東西收拾一下。”

文卿猛地擡頭看著他：“……確定要走了嗎？”

唐聽雨有些狼狽地躲開她的視線，看著腳下的地板說道：“嗯……先回京城，等年後吧……”

文卿眉頭聳動，問：“年後，不能在這裏上完這個學期？”

唐聽雨笑笑，指著她打了石膏的手道：“你這傷筋動骨一百天，也上不完這個學期。”沒你在學校，我去哪不一樣？這句心裏話，小少爺沒有說出來。

文卿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兩個人繼續沈默，走廊裏傳來唐奶奶的唿喚聲，唐聽雨站起身，問：“那個手機，警察給你了嗎？”

文卿心不在焉地回道：“給了。”

“今晚再聯系。”

“嗯……”

下午的檢查結果非常好，醫生同意給文卿出院。醫藥費已經由唐家支付，文卿只要辦理好手續，把自己的東西整好就可以了。

她用一只胳膊把病房裏的東西慢慢收拾整齊，一直到日落西山，陳潔才滿頭大汗地趕了過來。

一見面她就開始嘮叨：“你爸晚上要在科苑忙，開業的事情太多，還不知道幾點能回來。你大姑那個愛挑事的，也不知道從那個嚼舌頭的人那裏聽說了你的事情，咋咋唿唿就傳到你奶奶那裏了，她還非說文佑也被人給綁架了，你奶奶哭天搶地的要看孫子。要不是她最近腰腿不好，早就來澧水了！回去之後也沒好話，天天就不會說個好聽的！”

文卿聽習慣了她的埋怨，知道她肯定受了氣，心裏不痛快，默默聽著她發洩，偶爾勸解一兩句。陳潔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文卿聽得痛苦，趕緊打斷她：“媽，明天我去趟學校。”

陳潔把所有住院的東西都放到包裏，疑惑道：“你去學校幹什麽？你這個樣子能去學校嗎？我有空去給你辦病假不就行了嗎？”

文卿咳了一下，臉有點紅：“簡老師不是說最好我本人去一趟嗎？我正好找各科老師把後面幾個月的重點畫一下，不去上課也不能落下功課。”

陳潔皺著眉：“你聽文佑回來說不就行了嗎？大冬天的跑那麽遠幹什麽？明天我要去幫你爸，沒空陪你。”

陳潔給她把衣服整理好，外面罩了個肥大的外套，拉開病房門還想繼續嘮叨，門口卻站著一個文卿的“熟人”，文卿奇怪道：“張叔，您怎麽在這裏？”

唐家的司機張叔接過陳潔手裏的東西，笑著說：“老太太讓我過來接的，出院東西多，多個人手好幫忙。”

說是老太太，文卿知道肯定是唐聽雨跟老太太提了，心裏軟軟的，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些事情。

陳潔跟張叔不熟，但是拗不過老師傅，提著行李跟他上了車。

文卿看張叔又要拐到去機械廠的路上，趕緊出聲提示：“張叔，我們搬家了，前面右轉，您在胡同口停一下就行，裏面進不去車。”

張師傅反應很快，馬上轉到右轉道，把行李從車上提下來的時候說道：“明天上午十點的時候我過來接您，小少爺跟您一起去學校。”

文卿沒敢看陳潔的表情，點頭應下，目送張叔離開。

文卿知道陳潔這些天對“唐聽雨”這三個字有些敏感，她約略猜到些原因，可能是兩個人一起被綁架，傳出來一些風言風語，她本來打算找個方便的時候跟她解釋一下，卻不想整個住院過程都跟打仗一樣，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

進了家門之後，文卿來不及打量新家，就想跟陳潔聊聊：“媽，那個唐聽雨他明天……”

陳潔伸手摸了摸文卿的頭發，這麽溫情的動作一下子把文卿後面的話給梗回去。陳潔的眼神溫柔又哀傷，文卿有點害怕：“媽……”

陳潔趕緊放下手，轉過身去收拾她的東西，攆她去洗漱：“你快去休息休息，刷完牙去床上躺著，你的臥室在向陽的那一間，那個本來是給文佑的，他說你身體不好，讓你住那間。你去躺躺，別杵在這裏礙著我幹活。”

文卿說不過，只能去洗刷，回臥室溜達了一會兒，這裏摸摸那裏看看，可能因為原本是給文佑準備的房間，窗簾、臺燈、床單，基本都是藍色綠色為主，白天的陽光很好，房間裏幹燥舒適。

文卿坐在書桌前面看了會兒書，陳潔端了盤小點心進來，進門數落道：“不是讓你到床上去嗎？怎麽又在這裏坐著了？醫生讓你保暖，萬一凍著以後要落下病根，你這孩子怎麽就是不聽話呢？”她給文卿又披了個小毯子，這種關懷讓文卿頗受寵若驚，連鼻子都覺得有點堵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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