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卿只見一道白影飄過就再不見趙大夫的人影，然後門外模模糊糊地響起趙大夫溫柔的聲音。

唔……淩波微步……

趙醫生出去沒多久，護士進來把她的針頭取下來。小孩的身體恢覆的快，輸液的量已經減少了很多，再有幾天就可以停了，差不多也能出院回家養著了。

文勝國這時候正好提著幾個保溫壺回來了，站在門口跟人道謝。進來後把手裏的東西擺出來給文卿看：“這是今天送來的營養餐，準備吃飯吧。”

父女倆一邊吃飯一邊閑聊，文卿問道：“媽媽她手續還沒辦完嗎？”

文勝國端著飯碗夾菜：“今天去財務簽個字領上錢就全完了，過段時間再回去領個下崗證。估計下午就過來了。”

文勝國語調平穩，眼睛一直盯著飯碗，文卿還是察覺到了他話裏的心酸，慢慢“哦”了一聲。

文勝國又吃了兩口，說道：“文佑給你媽打電話的時候一直問你，你媽就跟他說了，他鬧著要來，你媽把他訓了一頓。”

文卿笑笑，能想象到文佑又急又惱跟媽媽撒嬌的樣子，心裏忍不住高興，覺得沒白疼他：“讓他再等等，說不定周末我就出院了，回家就能見著了。”

文勝國笑笑，然而笑意根本沒有到眼底，他問道：“你奶奶剛給家裏送了些自己種的東西，讓你媽捎過來，再做點雞湯什麽的，到時候給隔壁送過去，你覺得怎麽樣？”

文卿放下手裏的飯碗，這時候老家還沒大棚，沒什麽反季蔬菜，留到現在的說不定是留著做種子的，文勝國想要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償還人情。

文勝國沒等到文卿回話，他嘆了口氣：“不管他們有錢人能不能看上，這也是咱們的一份心意。”

文卿笑笑：“唐聽雨愛吃甜食，媽媽做的幾個小甜點他都喜歡，要不然做點那個吧。”

文勝國楞了下，但還是含糊答應下：“等會兒給家裏打個電話，跟你媽說一聲。”

文卿心裏慢慢算著這幾天唐家的幫助，早晚過來幫忙的護工，一日三頓的營養餐，住院期間的一切費用，唔……賬本上又要多上好幾筆了。

下午陳潔過來的時候醫生正好查房。陳潔進來的時候還楞了一下，問旁邊的文勝國：“不都是上午查房嗎？”

文勝國悄聲說：“隔壁好像要出院，叫醫生過來的，順便給文卿也看看。”

文卿愈合良好，但是特護病房的病人他也不敢就這麽放走了，翻著文卿的病例說：“再觀察幾天，你有幾項數據還需要觀察，今天做個化驗，周六就差不多能拿到結果了。如果沒有問題，周天上午再做個檢查，下午就能出院了。”

文勝國和陳潔不住給醫生道謝。

科苑是周天開業，兩口子商量到時候由陳潔帶著文卿做檢查，文勝國這個當老板的要回去盯著。

後面這幾天文卿再也沒有見過唐聽雨。偶爾有點消息還是護士口中得知：

唐聽雨愈合良好。

唐聽雨的爸媽都離開了，但是他奶奶還在醫院陪著他。

唐聽雨那邊的訪客減少了，但是偶爾還是會有京城裏來的大人物。

唐聽雨準備出院了……

文卿擡手揮散滿腦子的唐少爺，但是沒一會還是會想起來，幹脆拿被子蓋住腦袋，憋的滿臉通紅，耳朵都熱起來。

倒是趙醫生，一天會過來兩三次，“關心”一下文卿的情況。她的態度依然冷淡，甚至更加外露，即使當著文卿父母的面也不會收斂，傲慢又囂張。文卿不是個小姑娘，她能準確的分辨出那些沖她而來的不屑和嫉妒，這讓她覺得匪夷所思。

周六晚上吃過飯，趙大夫又過來轉了兩圈：“小姑娘就應該腳踏實地，別天天想那些沒用的。這個年紀最重要的是什麽？是學習，懂麽？”今天她在病房的時間長點，頗有些語重心長的跟文卿聊起來。

文卿沖她笑笑，說：“我也覺得是這樣”。

趙醫生眉眼間帶著憐憫，覺得文卿特別可憐：“家世是無法改變的鴻溝，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都是上天註定的，醜小鴨之所以能變成白天鵝，是因為它父母就是白天鵝。”

旁邊坐著的陳潔有些不樂意了，她咳了一聲，提醒一下趙大夫。

趙大夫眼睛都沒往她那裏瞟，自顧自跟文卿說話：“你現在還小，聽不明白阿姨這些話。”她笑了一下，有些感慨道，“也虧了是年輕吧，無知者無畏……”

文勝國突然推門進來，身後還帶著文佑。文佑背著書包就沖進來了，一疊聲地喊著：“姐姐姐姐！”

文勝國臉色難看的跟著走進內間，陳潔起身迎上去，問道：“怎麽了？”

文勝國語氣很不好：“明天媽讓你帶著文佑回去趟，說是夢見文佑了，一定要看看。”

文佑看見姐姐這樣都要心疼死了，撅著嘴巴不樂意：“不回去！我要看姐姐！”

文勝國一瞪眼：“讓你回去就回去，哪這麽多廢話！再說揍你！”

陳潔護兒子：“幹嘛呢？說他幹嘛？”疑惑道，“下周回去不行嗎？你明天去科苑，我早上帶著卿卿做檢查，哪有時間回老家？”

文佑插話：“奶奶打電話說她做噩夢了！大姑也打電話了，煩死人了。”語氣裏全是不滿。

文佑這麽一說，誰還不明是怎麽回事，說不定是文勝在老太太面前嚼了什麽舌頭，只要這兩人出手，這一家四口就別想過得安寧。

文卿安慰爸媽：“我沒事，明天早上我自己去檢查也一樣，反正都在醫院裏。奶奶想文佑了，媽你帶著他去就行，爸爸不是忙開業嗎？你們都去忙你們的。我晚一天出院也沒事。”

上一世經過太多次這種事情，自己一個人求學，一個人生活，一個人生病，一個人在婆家掙紮生存，需要家人的時候，家人似乎都沒有辦法陪在身邊。文卿以為自己能夠習慣，然而這一世再次遇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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