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再見我的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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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冬來找我的時候,我正躺在店鋪門口的躺椅上吸溜著旺旺碎碎冰。是的,商場今天沒空調。

這個商場的五樓是個創業園區,其實就是給我們一群窮屌絲按照押一付三的方式租賃一個10幾平米的小店面,樓層洗手間旁邊有一個12平米的書店,就是本屌絲的店鋪。梁冬就是我這店鋪的股東之一。因為當時除去租金,我根本沒有錢去裝修,這貨就死不要臉的把自己家兩個書架送到我店裏,硬生生的逼著我簽了一份不知道有沒有法律效力的合同,說自己擁有此店鋪40%的股權。

“你這吃個棒冰咋還急頭白臉的?歲數大了冰牙?”他戳了戳我擰成一團的額頭,一臉鄙視的問我,我推開他,晃了晃手裏的碎碎冰說:“爺是個追求生活的人,這牌子的棒冰沒有黑皮好吃,爺吃不慣。”“呵呵,你也就追求追求5毛錢的生活質量了,一塊錢你都追不起了。”說完話就把我往裏推了推坐到我旁邊。

“別廢話,來幹嘛?”這貨單休,今天周二居然跑過來找我,估計是有事兒了。

“來關心一下你的私生活,你跟王建宇怎麽回事兒?”我叼著棒冰繼續吸溜,沒說話。

“我特麽問你呢,咋的,真有奸情啊?”看他緊張兮兮的問,我樂了。反問:“你是希望我倆有事兒還是沒事兒?”

這傻逼看著我,沒說話。這件事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我們從小玩到大的4個人,小學在一個學校,80後的我們,那時候喝個百事可樂都牛逼的不得了,尤其是在我們那個小鎮上,一天午飯3塊錢那都吃的相當好了,我家條件在我們四個當中是最差的,不過我家有一群特有錢的親戚,爺爺奶奶又很疼我,所以我在吃上面那是一點都沒虧到過(這也是為啥我現在特別饞的原因),然而我也只能吃的好點兒。穿的用的都比別人差,所以就不怎麽樂意交朋友。跟他們在一起玩純屬是意外,上頭說的王建宇,他爹跟我爹是同學,我跟他本是沒什麽交集的,但是學校有一年班級打散重組,抽簽的時候這貨被分過來跟我做同桌,當天晚上他爹請我家人吃飯,我才知道我們兩家這一層關系,也就跟他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說話。

梁冬。這小子是我們打架認識的。說到他得先說一下溫文茜,文茜是我們這一屆裏公認的小美女,我本來對這種會唱歌會跳舞學習又好的女孩兒是敬而遠之的。然而每個美女旁邊都必須有個屌絲女當閨蜜,分班那年她也被分到我們班,好死不死的又因為我個頭比較高被學校舞蹈隊抓去跳舞,那時候流行少隊室,我到了少隊室看見那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我就懵逼了(東北大襖夏天版,大家自行腦補),這特麽都是啥,然後毫不猶豫的就跑了,出去抓我的就是文茜,我特別清楚的記得她拽住我紅領巾差點勒死我,我停下來喘氣的時候她笑瞇瞇的跟我說:“參加舞蹈隊下午不用上課”,聽完這句話我就精神了,倍兒精神!別說穿大花啊,你就是把我穿成個燈籠我都去,只要不上課幹啥都行!就這樣我就成了文茜的小跟班,幾乎整天在一起,當時我還納悶兒為啥我會跟她這麽好,直到我上了初中知道了言情小說這種東西,才發現原來這是標配。

成了小美人的跟班是要付出代價的。

那時候流行混子,各種社會小混混,這姑娘太惹眼,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她保鏢。上廁所陪著,吃飯陪著,下課陪著,放學陪著,練舞蹈還得陪著。六年級的某一天,我在教室等著她出黑板報,等的正鬧心的時候,班級的門被踹開了,是的,梁冬那個傻逼出現了,也許是被古惑仔毒害太深,他進屋就指著文茜說:“咋的,哥們兒配不上你?為啥不跟我處對象?”文茜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後指著他對我說:“保鏢你去幹掉他”臥槽我當時就不會了,楞楞的問:“我是揍他還是去找大隊輔導員啊?”此言一出,梁冬就抓起衛生角的水瓢沖我扔過來了,我被砸蒙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沖過來揍我了,我特碼也沒打過架啊,就一頓抓,也不知道抓哪兒,然後就覺得天旋地轉,耳朵嗡嗡響,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衣服領子已經扯爛了,頭發亂七八糟的貼在臉上,嘴都打破了,班主任把梁冬帶走了,不一會文茜帶著衛生老師來了,衛生老師給我擦擦臉就送我回家了。

第二天我媽被叫去學校,梁冬家長也去了,兩家人和和氣氣的就把這件事解決了,我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這些事,是因為那時候我懷疑我不是我媽親生的,要知道,自己閨女被一個男生揍成這樣,她還在辦公室對我大吼大叫說我一天就知道惹事兒,如果那個年代有草泥馬這種神獸,我肯定拉出來溜溜。

那時候小學升初中,我媽為了讓我去個好點的學校,就花了幾萬塊擇校費讓我去了市區的初中,說實話我內心深處是抗拒的,因為我知道我學習不好,怕給家裏丟人,我媽對我的期望非常高,家裏的親戚太有錢了,就我家窮,一直受人白眼,她希望我能翻身農奴把歌唱,所以我沒辦法就只能去報了個補習班,希望能好好學習一下奧數然後爭取在參加分班考試的時候分進小班。到了奧數班第一天我就不想再去了,奧數班是個人開的,位置少人多,我去的晚,除了梁冬旁邊沒有別的位置了,他看看我,把書包拿到一邊去示意我坐,我猶豫著去不去的時候,老師在一邊崔說塊點,要上課了,我就戰戰兢兢的坐了過去。那一節課上的我心驚肉跳,就怕他又想不開來揍我,畢竟因為那個打架他被記大過了,事實證明我想多了,三個半月的課程中,我們居然成為了好朋友,緣由很簡單,跟我混,能跟小美人親密接觸。

至於為什麽我們四個這麽好,我也不知道,就好像莫名其妙的幾個人在一起混了一年多,而且幾乎形影不離。小時候雖然我敏感,但是覺得兄弟們在一起真開心,有朋友真好,其實只能說那時候是無知。

初中我自己去了一所中學,全封閉的那種,就很少跟他們聯系了,王建宇學校離我比較近,偶爾會像探監一樣,在午休的時候跑到我學校隔著柵欄看看我,文茜跟梁冬去了同一所學校。初一的時候偶爾假期還會在鎮上聚一聚,初二的時候我就徹底跟他們斷聯系了。因為當我看到他們人手一部手機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得躲著他們點兒了。

初三的那一年是我最慘的一年,家裏出了很大的變故。周末的時候全家去村兒裏一個親戚家吃飯,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家裏的那兩個小平房變成了一堆磚頭,原因是我家正對面那個工廠建廠,結果塔吊不知道怎麽整的居然倒了。我家房子直接被砸塌了,塌了也就算了,不知道怎麽的我家煤倉裏面的木頭被燒著了,他媽的燒的一毛不剩。那一年,我每天的生活費4塊錢,而我們學校的盒飯6塊錢一份,學校封閉,中午必須在學校吃,我又住校,每天早飯就是一碗粥一個饅頭,午飯就是1塊錢一袋兒的幹脆面,晚上花2塊錢買5個包子,要知道我呆的那個學校特麽可是個正經挺有錢的學校啊,擇校費2萬啊!說吃不起飯誰信啊?然後我每天就自己在操場亂轉不敢回班。

這麽大的事兒全鎮自然都知道了,他們也都知道了,文茜跟梁冬會托王建宇來看看我,讓王建宇給我帶些錢,那段時間王建宇幾乎天天來我們學校,他在我們班有認識人,就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轉告我說他來了,讓我去柵欄那邊找他,我不想去,我真心不想去,我記得有一次在輔導班,我的文具盒掉漆太嚴重,王建宇把我的文具盒給扔了,一臉鄙夷的說:“這玩意都這樣了還用呢?多惡心?”就把自己的筆袋給我了,然後輔導班結束他就去店裏買個新的給自己。還有一次我們在文茜家,文茜說桌上有水果讓我自己拿著吃,我拿起一塊桌子上的柚子剝皮,文茜進屋一臉驚訝的看著我說:“你居然會吃柚子”。這樣的點點滴滴,還有很多,他們就像一根根的細小的刺,紮在我心裏,隱隱的疼。

連續三天我都沒露面,王建宇不來了,我如釋重負,心裏覺得舒服多了,然而餓肚子這件事是騙不了人的,連續一個月沒訂飯,也不去打球,骨瘦如柴。班裏幾個哥們兒看出了端倪(都是住校的哥們兒,總在一起打籃球),有一天中午把我堵在門口,提溜著脖領子給我拽回班級,體委拿出盒飯,在裏面攪合幾下跟我說:“今天菜太差,你幫我吃完,吃不完唯你是問!”我懵逼了,擡頭說:“臥槽我吃完了還砸吃啊?”體委瞪我一眼說:“誰他媽管你,就欺負你,咋地,趕緊吃,不吃我動手了啊!我回來之前吃完!”然後他們幾個就走了。我看著盒飯,說實話含淚吃完的,我也不知道我為啥會吃,也許是真的餓了。那一中午我就呆呆的看著空飯盒,腦子跟飯盒一樣空,他們幾個回來看看飯盒,看看我,體委拽了拽我的頭發,說:“行,挺聽話!”說完我就哭了,哇哇的哭,恥辱,覺得特別恥辱。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特別恥辱。

我就一直哭也不說話,他們幾個也都沒說話,也都沒安慰我,從此之後再也沒逼著我吃過盒飯,但是每周周五晚上我都能在自己書桌堂裏發現一些零錢,校服兜裏,作業本兒裏。我不再拒絕了,我默默的收下,我開始接受兄弟們的幫助,記下金額,希望有一天,我能還給他們。

初中畢業,考上一個很一般的高中,我徹底與他們斷聯系了,高中乏味的生活沒感到一絲色彩就畢業了,5分之差錯過了法學院,第二志願居然被錄取了!而且學的居然是電子商務!呵呵呵呵呵呵呵、

梁冬考的西南政法,他腦子一直比較好用,畢業以後回到我們城市開律師事務所

溫文茜考的我們省的藝術學院,畢業以後在南方一個城市做電臺播音員

王文建考的我們省的理工,學的計算機,現在在一家外企做開發。

大家過著自己的日子,從此誰也不聯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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