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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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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琮?”梁帝很快便想起了這個人,說來這個人的名字似乎一直在他的身邊。不過這倒不是因為雲琮的才氣太過出眾,梁帝對於不必要的人一向沒什麽了解的興趣,更不在意他的才氣不才氣。

他知道這個名字是因為它若隱若現地在他的耳邊出現了一年。

寧初當初曾跟顧思琪提到過雲樞,顧思琪私下也去調查了一番,左右來回之間,便有很多雲家的故事傳在了宮廷裏。再加之葉原近年來教出的門生很多,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大家竟會暗暗地將他與曾經的雲琮相比。

當然,這一切寧初都是知道的。畢竟為了讓這件事情不動聲色地鬧大,她可沒少費功夫。

“是的。”寧王回答道,“他現在是太子府的師爺,名叫葉原,或許陛下曾經聽過他的名字。”

“沒聽過。”梁帝回答地很快,“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這些?”

“前幾日他曾來過兒臣這裏,並送了兒臣一件禮物。兒臣覺得此人的氣質很熟悉,便與他多聊了幾句,發現他和以前的雲琮有幾分相像,就試探了他的身份。果然,他最後抵賴不過,便承認了。”寧王娓娓道來。

“宣奕,是這樣嗎?”梁帝突然提高了聲量,不過這一句話,倒不是對現在跪下殿中的人說的。

簾幕輕動,側殿之中走出一個玄衣華服之人,嚴肅鎮靜的樣子正是當朝太子林宣奕。

“不知寧王殿下為何要這樣說,我是有一個叫做葉原的年輕師爺,不過很不幸地,他前段時間染了疾,不久便去世了。寧王殿下的算盤倒是打得好,想找一個死無對證的人來陷害我嗎?”宣奕說起這一段話來,卻是威嚴非常。

“葉原既是太子的師爺,那麽太子怎樣對他都行,不巧我最近身體也不適,不能將此人找來與太子對峙。只不過,臣弟實在是沒有必要拖出一個不必要的死人來為自己開脫,既然有人冒了他的名,不管是真是假,事後必定有些什麽隱情。”

“我剛剛聽你說的話,好像你與葉原相談甚歡啊,怎麽,現在給他安上這麽一個身份,是跟他鬧翻了嗎?”太子話語間有些嘲諷。

“當然不是。”寧王笑了笑,對陛下說道,“父皇,兒臣先前不知那支簪子為何會使您那樣生氣,不過兒臣還是需要解釋一下,那支簪子正是葉原留給臣的禮物。葉原之前是說過一些話,想讓兒臣與他合作,替他隱瞞身份,不過通過簪子一事,兒臣才猛然驚覺自己很有可能中了他人的套。”

“父皇,兒臣對寧王說的這些,一概不知。如果寧王只是拿這些若有若無的東西與我犯難,會不會顯得太無力了些。”太子仍然一副氣定神閑的無愧模樣。

“是挺無力的。”寧王冷笑了一聲,“請父皇宣劉合階太師,我要與他對峙。”

此話一出,太子第一次感到有些驚慌。

剛剛在簾幕後聽宣鈺提及葉原的時候,他還沒有那麽慌亂。畢竟葉原背叛了他這件事情他早就有所察覺,也早就想過怎麽應對。只要他們找不到葉原,這件事情就無法有個結果。

可是寧王現在這麽自信地提起劉合階卻是為何?

由於葉原之前一直想要將不利的因素推往劉合階的身上,所以在確定了葉原的身份之後,太子便沒再懷疑過劉合階。既然上次被寧王逃掉是葉原搞的鬼,那麽牽扯在其中的劉太師便很有可能是無辜的。

他一直是這樣想的。

但是現在他覺得他可能錯了。

另一種更有可能的可怕想法出現在了他的腦中。葉原更有可能是故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以此來保障劉合階的安全,而事實上,劉合階確實如他所說,有很大的問題。

葉原可能覺得,比起讓太子信任他,讓太子信任劉合階要顯得簡單得多。

如果是這樣的話……

“劉太師,順昌十八年,你是否曾寄信出去?”殿中,寧王還在與劉合階做著對峙。

劉合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梁帝,將滿臉的心虛表現地那樣明顯,太子都可以猜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朝中很多人都知道劉太師雖然無權,但是名重,而且是太子的人。而太子也一直以為這樣一位一直伴著他的長者,是可以相信的。

是和寧初一樣,可以相信的。

結果到頭來,一個個地都在背叛他。

他有些惱火。

“陛下,微臣請翻張達舊案。”突然間,劉合階不知何時又牽扯了些人出來,太子有些哭笑不得。

“這些舊案,朕現在也懶得處理,你們左一句右一句的朕也不想聽。太子做錯了事,朕會斟酌著處理。”梁帝有些疲倦地說道。

他說的那樣簡單,又那樣冷靜,叫太子一時無言。

斟酌處理?怎麽斟酌?現在這麽一鬧,這些年來,他自己都不知道欠下多少爛債。

太子想了想他們剛才提及的那些人,有些人尚且想得起來,有些人竟要想好幾個彎才能明白曾經究竟發生過什麽。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得到了葉原是得到了一個臂膀,讓他在自己的權力之路上愈發順暢,而朝堂上下近些年來確實有了更多擁護他的勢力,大有一呼而天下應的態勢。可他卻從未想知過,葉原曾經貶謫過的那些人不過是暫時地撤離出了這個戰場,葉原幫他建立起的勢力實際上是那樣的不堪一擊。

太子不得不佩服,他幾乎在所有強勁的地方都埋下了致命的陷阱,那些所謂的高官顯臣,只需某個遠調而來的知縣太守便能輕易擊敗。

這真是像是葉原為他編織的美夢啊,只不過他現在才知道,這個夢生長在一個多麽荒涼的地方……

正在太子思考對策之時,忽然出現的一個身影讓他放棄了所有的想法,他死死地盯著那人的背影,一句話也不想說。

那身影太過熟悉,多少個難眠的夜晚,他遙遙地站在蘭宇閣的窗前,都可以看見燭火之下這樣一個煢煢孤影,一絲不茍地想著如何布局,如何解局。

他曾為這個身影感到過心疼,也確實如寧初所說,對這個身影生出了過多的心思。

他曾在事發之後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將這個身影囚於無人之境,想讓他一個人在孤獨中慢慢腐爛。

而現在,他就這樣站在了他的面前,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向他周全地躬身行禮。

“葉原見過太子殿下。”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淡聲音,如同浸了空谷長月。

“你是怎麽出來的?”葉原已被他廢去了一身武功,該是虛弱地躺在禁室之內,如若無人相助,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葉原尚有幾個朋友。”他平靜地回答著,輕描淡寫地帶過了所有的痛苦。

“你果然早有安排。”太子不信他會有辦法在被禁之後求助,紫宸殿中發生的一切都很好地說明了這個人連同被禁之後如何脫身都早有過籌謀。

葉原不再望向他,而是轉身看著梁帝,滿面謙恭地說道:“罪臣雲琮,特來請罪。”

殿中頓時安靜了下來,之後再次變得嘈雜,方才爭的面紅耳赤的幾位官員在看清了來人的面孔之後都有些震驚。雖然事實上他們並不清楚雲琮的長相。

“你要請什麽罪?”梁帝的反應倒是頗為淡定。

“欺君之罪。”葉原答道,“微臣本是罪臣雲樞之子,雲樞忤逆犯上,結黨營私,罪不可赦,罪臣身為他的家人,本該受連坐斬首之刑。只是微臣不曾想,太子殿下愛惜微臣,將臣救了回去,耐心教導了微臣四年有餘,微臣很是感動,並以此為微臣的翻身立命之機,與太子共立盛世之約。”

“那你現在為何要出現在這裏,揭發太子隱瞞之罪?”梁帝悠悠道。

“不知太子可曾記得,微臣曾經說過,微臣想要的盛世天下,只有殿下可以給臣?”葉原沒有直接回答梁帝,而是轉而看向了一旁憤怒的太子。

“記得。”太子冷冷道,他突然有些明白了葉原的意思。

“葉原些殿下成全。”事到如今,他仍是一副約與天下的誠懇模樣,“葉原初心未變,借太子之手得以實現許多目的,只不過,葉原想要的盛世天下,它的管理者,不能是太子。”

太子知道自己躲不過這樣一劫了,不曾想這裏會有那麽多想要他亡的人。

不過極度的失望之後,他輕輕笑了一聲,取下腰間一直以為作為身份象征的玉佩,不帶一絲猶豫地往地上擲了去。

玉佩映著秋日的陽光落地,亦與陽光一同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自從他發現信任了多年的寧初也對他有異心之後,便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他沒能來得及處理掉寧初,便讓梁帝接走了她。沒過幾天,梁帝便鄭重其事地宣他進宮。

這叫他怎麽能不事先防備。

他布置了很多天,悄悄地設下宮廷布置,將巡防換成了自己的人。這些做法說來還是寧初幫他完善的。雖然不仁道,但是一旦功成,便十分有效。

“父皇,兒臣不孝,恐要行令您傷心之事了。”太子冷冷地看著高座之上的梁帝,目光中不帶一絲情誼。

隨著他這一句話落,原本寬敞的紫宸殿瞬間變得有些擁擠,身穿墨色鐵甲衣的巡防兵以迅雷之速將殿中的所有人都挾持了起來。

梁帝不怒反笑:“朕老了,最近身子總容易乏,本就賺不了幾天了。不過宣奕啊,你這樣做,父親我,確實是有些傷心。”

“父皇。”跪在殿中的寧王顫抖著喚了一聲,很快被身後的侍衛打斷。他看著他有些蒼老的父親,心中充滿了不忍。

“宣鈺,你可真有本事,以前我怎麽沒有發現你原來這麽得人心呢?”太子諷刺地看著這一切,覺得這裏所有的人都是那麽地可笑。他有些嫉妒宣鈺。

“林宣奕,你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嗎?”寧王笑著看向他,話中有些冷意,“不,我只是很悲傷你會選擇這種做法,很悲傷你讓父皇失望,也很悲傷你的人生將再無挽回的餘地。”

“你什麽意思?”太子有些不解,但同時也有一種難以言表的危機感將他慢慢占據。

寧王冷哼了一聲,隨即吹了一聲口哨,立刻有另一隊穿著紅甲的士兵將原本的黑色包圍圈再次包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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