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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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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殿下,卑職今天前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殿下稟報。”下首的何文濟衣衫簡樸,面上布滿疲勞。

“我希望確實是重要的事情。”

“不知殿下對這次的科場舞弊案有何看法?”何文濟有些急切地看著他。

宣鈺淡淡瞥了他一眼:“咎由自取。”說實話,他對面前的這個人實在沒有什麽好感,若不是寧初極力推薦,他是沒什麽興趣見他的。

“若是以寧王的身份考慮,這件事情確實怪不得旁人,無論是涉事考官還是考生,都有錯。但以一個上位爭權者的身份來看,這件事情是如何發動的,如何進行的,其後又會有怎樣的後果,殿下不想一下嗎?”何文濟真切地看著他。

“那你想告訴我,什麽?”

“雖然吏部尚書何文昱看上去是首發者,但是朝中人盡皆知,何尚書是個貫會躲事的墻頭草,絕不會如此輕易地讓自己卷入這樣覆雜的紛爭,這件事情,必有幕後主謀。而何尚書提交彈劾之後,第一個跟上去附和的,相信殿下還記得,是禦史中丞,徐啟達。”

“禦史中丞本就是監察之職,而吏部尚書更是統管天下官員的任免,由他們處理這件事情,不是再恰當不過的嗎?”寧王聽完這番話,對眼前人的印象更差了。

雖然他也置身權力的爭鬥之中,但本意卻不是亂綱紀傷風化,他的爭權,是在義理範圍內的爭。

從前也有很多為名利不擇手段之人前來投靠他,那些利益熏心的嘴臉只叫他覺得厭惡。所以他雖然爭權,但事實上,在朝廷之中卻並沒有形成很大的黨派。

“三皇子還在漳州吧?”何文濟並不介意寧王顯而易見的鄙夷之色。

宣鈺警惕了起來:“你想威脅我?”

“不敢,何濟不過一個不起眼的散官,威脅殿下對我沒有任何好處。”他繼續說道,“殿下一定早就知道,這次涉事的人中,有漳州太守的兒子張默凡,若是遵守了陛下的處置,漳州太守一整家人,都是要被流放的。”

“我知道。”宣鈺平淡地回著。

科舉案剛發生之時,他就清楚地認識到他遠在漳州的三弟的安危。不過他只思考了一會就想通了。

宣和造反這件事情沒有人冤枉他,也沒有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去造反,相反,他其實過得還是挺不錯的,所有一切的後果都只是他咎由自取罷了。

他作為二哥,已經照顧了他這麽多年,也算是給了他一段美好而自由的時光。就算現在梁帝發現了宣和,要置宣和於死地,他也不覺得有什麽遺憾的了。

“所以殿下,並不打算管三皇子了是嗎?”何文濟有些震驚。

“你的消息確實很靈通,我也相信這件事情肯定不止你一個人知情。不過你放心,三皇子在流放途中遭襲,現在已經身亡了。”宣鈺淡淡地說,“所以你既不必替宣和擔心,也不必替我擔心了。”

何濟呆呆地看著他,想從他的眼裏看出一點點悲傷,然而事實上,那裏什麽也沒有。

沒有悲傷,沒有恐懼,也沒有遺憾。

在調查出寧王一直暗中保護著三皇子這件事時,他是有幾分動容的。他本以為,自己十分理解他對宣和的感情,他本以為,他會很在意他的安危。

原來其實,這個傳聞中放蕩不羈,頗不正經的王爺完全不像世人所傳的那樣簡單,他可以心狠手辣毫不動容,可以心思通透毫不受幹擾,比起太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殿下。”何濟漸漸苦笑了起來,“卑職擔保這件事情一定與太子有關。殿下秋獵監國,如若想細查此事,一定會有所收獲的。而卑職……”他看了看宣鈺,平靜地說道,“願意為殿下犧牲。”

宣鈺終於有所動容。

倒不是因為他說的這番話,這樣的話以前也有很多人對他說過,然而究竟有幾分真假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動容,是因為他看到了他的眼神,那樣地悲傷而充滿了無可奈何的堅定,像是厭倦了這個世界想要去死一死。

有那麽一瞬,宣鈺相信他確實可以為了某個他不知道的原因放棄一切。

“你確實很厲害,知道的很多,分析地也透徹。”宣鈺笑了笑,“只不過我不想用你,但也不想放你走。”

他稍稍舒展了一下懶坐了許久的身子,慢慢走了下來,卻不是朝他走來。

“我相信了,你的決心。”他像是嘲笑般地看了他一眼,繼續朝屋內掛劍的方向走去。

掛劍的墻離他很近,他很快便取到了那把劍:“你現在就可以犧牲了。”他咬重了犧牲二字,若有諷刺。

“殿下!”震驚過後,何濟很快平靜了下來,“卑職什麽時候去死都可以,只是卑職對殿下而言,還有大用。”

他說這話,並沒有半分自誇的色彩,宣鈺很快明白了他想做的事情。

既然不是在自誇自己的能力可以派上大用場,那便是說自己若是死地適當,可以用來混淆視聽了。

“不,你現在死,對我來說,也是大用。”宣鈺微笑著將劍遞給了他。

何濟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有悲傷在游走,宣鈺也靜靜地看著他,微笑著,等他的決定。

想來這件事情已無半分轉圜的餘地,何濟在宣鈺的眼中看見了再明顯不過的意思,他想讓他死,就算他不選擇自我了斷,等時間一長他的耐心被磨光,這把劍照樣會進入他的身體,送他到達彼岸。

何濟顫抖著雙手接過了那把劍,他的顫抖不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源於對未知的擔憂。

他不知道他死後,他心中所想的一切可不可以成功。不知道那些他利用過的以及也利用過他的人,能不能照他設想的那樣走。不知道他心思單純的兄長,沒了他的庇護之後,能不能在這權力傾軋的官場上好好地活。

他接過了那把劍,確定一切都不會再有變數之後,果斷地拔出了它。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微笑著的宣鈺,握著劍利索地朝身體刺去,從他握劍的方式以及刺劍的力度來看,他應該是一個用劍好手。

突然間,利器碰撞的聲音清越地響在議事廳內,何濟原本充滿力道的短劍被另一道帶著更大力量的簪子擊飛了出去,堪堪略過一旁的宣鈺,鋒利的刀鋒劃破了寧王華貴的錦衣,隨後發出一聲嗚鳴,頹然落地。

寧王仿佛並不訝異,他平靜地望向來人,雖是微笑著的,但眼中的不悅很是明顯:“寧初。”

來人亦不惶恐,她看也沒看呆楞一旁的何濟,以她貫有的輕松閑適的步子朝落地的簪子走去。

很快,她拾起了那根成色剔透的青玉簪,將之遞給了宣鈺:“殿下,我突然想起來,有一件禮物,忘了給你。”

宣鈺看著她,接過了簪子:“為什麽救他?”

寧初皺了皺眉,似是思考一般地反問了回去:“我救得了嗎?”

“救不救得了是另一回事,想不想是另一回事。”宣鈺的語氣雖平淡,但透露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寧王殿下,我是被葉原送過來的。”寧初沒有過多地解釋,反而輕描淡寫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仿佛在將她所有的行為隱隱地引入葉原的意圖中。

“是,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你現在,是本王的人。”宣鈺有些不悅,如果這是葉原的意思,那麽他也能理解接下來該怎麽發展,只是這種需要相信別人而行動的事,讓他很不放心。

“那麽寧王殿下,這個人現在可以走了嗎?”

“竟然是本王的人,就該有做本王人的覺悟。”說罷,宣鈺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隨即快速轉身,將剛剛從寧初手中接過的那只簪子狠厲地刺入何濟的喉部。

何濟似是早已料到,他在這之前就已經絕了活下去的念想,也早已明白眼前這個看上去滿面春風的人不會讓自己活著走出寧王府,只不過這猝不及防的招式還是讓他驚訝了一下。

宣鈺幹脆利落地將簪子從何濟的喉間抽了出來。何濟雖然練了幾分功夫,但近日來的奔波勞累讓他有些站不住身子,他緩緩地跪了下去,無數的畫面從他的眼前掠過,畫面中有一個一閃而過的少女,他覺得又陌生又熟悉,終歸是沒了細細思考的心。

他想回一趟家。

想抱一下家中等著他的哥哥。

見此鮮血飛濺,寧初並不驚慌,她只是帶著點可惜,緩緩接過了宣鈺遞回給她的簪子。簪子上染了血,襯著通透的碧玉竟有一絲奇妙的好看。

“所以我才說,我救不了他。”寧初取出腰間的手帕,細細地擦拭起簪子上的血,由於是剛染上的,擦起來較為容易。

“那看來是我錯了,沒理解你的意思。”宣鈺突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麽般的笑了起來,笑容天真無邪。

“我,什麽意思啊?”寧初也一臉天真地看著他。

“你也不想讓他活著啊。”宣鈺突然感嘆了起來。

寧初終於將簪子擦幹凈,她歡快地走近宣鈺,再次將簪子遞了出去:“給你的禮物不要隨便丟掉啊,要好好珍惜。”

宣鈺看著她,笑著接了過去,他在等她繼續回答。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他預想地那樣發展,寧初見寧王接過了簪子,朝他無比燦爛地笑了一下,卻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而是轉身離去。

宣鈺看著她離開的步伐,和來時一樣地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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