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之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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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稍等,我這就去通稟殿下。”侍衛恭敬地說道。

“有勞了。”葉原躬身回道,仍是一副淡然物外的樣子。

“趁著侍衛通稟的間隙,我想和阿初商量一件事。”葉原輕聲和寧初說道。

寧初瞥了他一眼,回道:“你想讓我留在寧王府?”

葉原展顏一笑,繼續道:“阿初果然聰明。既然如此,想來阿初也沒什麽需要我解釋的地方了吧。”

葉原拿出的玉佩,或許會將旁人糊弄過去,但在寧初這裏卻過不了關。畢竟那塊玉佩確實和太子常常佩戴的十分相像,且太子也確實常常將它用作自己的憑證。這樣做雖然會存在很大的風險,但寧初卻不以為然。首先冒充太子的人就不會多,其次,若是真的有人膽大這麽做了,有玉佩這種實打實的憑證在,要想查出那人底細,也不會太難。

而寧初也知道,從她決定和他一起出門的那一刻開始,葉原就已經改變了他的計劃,他口中的禮物,確實不是說說而已。

當然,這件事情本有轉圜的餘地。因為除了一定的政治目的之外,寧初也可以察覺到葉原對她深深的探究心,他想知道她所隱瞞的一切,如果這一切能從她口中說出,他也許就不會再送她來寧王府冒險。

只不過,來時路上的那一番交談,已將所有的退路都截斷。

她當然也可以選擇拒絕幫助他,以她的身份無論在哪裏,都可以過得很好,她從來,就沒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只不過內傷雖得以救治,但剩下的人生不過短短十數年,怎麽過得開心,須得思量一番罷了。

“有。”

寧初回答道,同時一本正經地朝葉原望去,後者有些驚訝,顯然是沒想到她還有需要他解釋的地方。不過葉原很快平靜了下來,淡笑著問道:“什麽?”

“你會想我嗎?”寧初認真地看著他,仿佛在問這個打算中最為重要的那一環。

葉原聞言有些無奈,心中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情緒。他沈默了一會,不及回答,便看見再次打開的門。侍衛已經回來了。

“寧王殿下有請。”侍衛恭敬地說道,

葉原微微頷首,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葉原瞬間楞住了,這樣的場景,是他絕對沒有想到過的。他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寧初,卻發現剛剛還在和他調侃的小女孩早已不見了蹤影。

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但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覺卻緊緊將他包圍,一時之間,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有渺茫的歌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仿佛聞見了盛夏季節裏江南滿塘的荷花,看見它們在數不清的游人的觀賞下亭亭玉立,其間有容顏姣好的少女泛舟輕笑,使世界,都變得悠閑。

可是突如其來的人影又再次使世界變得不再悠閑。紛繁覆雜的場景紛至沓來,他看見了許多已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生命裏的人。宰相府院子裏的那一方小小池塘他還記得很清楚,那片池塘裏也滿溢著蓮花,而他正琢磨著如何用蓮花入餐。

這一切,都仿佛夢境一般荒誕,又如此真實可觸,叫他無所適從。

“是你。”寧王見寧初走進,有些驚喜地問道。

“不過匆匆一面,寧王殿下還記得我啊。”寧初笑著說道。

宣鈺近來正頗有些忙碌地準備著秋獵的事情,聽聞太子殿下有禮物相送,想是沒有什麽好事,卻不曾想過可以見到寧初,當下十分驚喜。

他對這個小姑娘的印象十分深刻,相信她不會像她表面表現出來的那般單純。不過饒是以他的身份,私下調查了很久,也沒能弄清她究竟有什麽特別的來歷。

“他怎麽了?”驚喜之後,寧王註意到了呆楞在一盤仿佛魂魄離體的葉原,疑惑地向寧初問道。

“寧王殿下喜歡佩戴荷秋草嗎?”寧初皺著眉頭說道。

“那是什麽?”宣鈺疑惑道。

“殿下竟然不知?”寧初有些驚訝,隨即笑道,“你們這些人,也太好暗算了吧。”

“什麽意思?”宣鈺已有些擔憂,他一瞬間想到了很多種悲慘的結局。

“荷秋草是生長在大澤丘的一種草,平時佩戴有安神定氣的效用,但若是經常佩戴,且恰好佩戴者喜歡食用奶制品,便很容易損毀大腦。”寧初一本正經地說著。

“啊?”宣鈺有些驚恐地看著她,“那,那他是怎麽了?”他指了指一旁的葉原。

“被有致幻效果的東西強烈地影響了,正處在自己編織的幻境裏掙紮吧。”寧初淡淡地說道,仿佛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

“與荷秋草有關嗎?”宣鈺擔憂地問道。

“當然。”寧初看了他一眼,隨即輕輕撇過葉原,便不再看向他。

求仁得仁,葉原,這應該也是你自己想要的結果吧。寧初在心中默默念叨,絲毫不擔心自己這樣算計他,會有怎樣的下場。

“哇,這下可好了,我倒要看看這個太子殿下派來的人,究竟有什麽底細。”寧初看著上一刻還頗為擔驚受怕的寧王此時一副摩拳擦掌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等下還有請寧姑娘幫我看看荷秋草的事情啊。”宣鈺突然間回過頭來,可憐兮兮地看著寧初,不顧忌親王形象地哀求道,帶著幾分孩童般的撒嬌。

“小事情。”寧初爽快地答道。

“不對。”寧王忽然道,“不是太子殿下叫你們過來的吧。”

寧王的目光凝聚在了葉原的玉佩上。葉原本打算忽悠完侍衛之後便將其藏起來,他自信以他的言談並不會招致寧王的懷疑,卻未曾想過會遭遇如此突然而無措的暗算。

“看來殿下也不完全像外界所傳的那樣沒用啊。”寧初笑了笑,“太子殿下可不會舍得把我送給你,我是被這個人擄過來的。不過真是天道無常啊,他費了這麽多心思,竟然會栽在你的荷秋草上。”

寧初感嘆道,像是在為葉原的失算悲哀。

“不過,寧姑娘,我們見過面的吧。”宣鈺狡黠地笑著。

“是啊。”寧初還沈浸在對葉原的憐憫和嘲笑中。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佩戴著荷秋草。”宣鈺笑道,“也早就知道他會被致幻。看來想擄你,還是要付出點代價的啊。”

寧初楞了一瞬,隨即看著他,禮貌地笑道:“殿下。我已經領教到你的機智了,只不過這藥效有限,而且不穩定,您不快點?”

宣鈺不慌不忙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隨即大踏步趕忙走至葉原身邊,用幽深縹緲的聲音問道:“公子如何稱呼?”

彼時葉原腦中所見的,是一條繁華的街道。盛夏的荷香越過層層屏障,流連在小街的每一處,當時的他還小,正是對世界充滿興趣的時候。

他一路行走,在撥開柳條望向湖面的那一刻,恍惚了時間與空間。

有一個長得十分可愛的姑娘斂裳涉水而行,明黃衣袂自空中飄搖,蕩漾了一池碧波。

輕足點地,腳上鈴鐺聲清越,攬風嗅香,惹得游人流連欲醉。

一株帶著水色的荷花被捧在皓腕之上放到了他的面前。

采蓮遺君君不語,他淡然一笑,隨即置蓮於水面。

姑娘眼帶笑意,他在姑娘的眼眸中無意瞥見了自己藏在眼中的無限柔情。

姑娘的神情並無半分變化,也沒有一般姑娘會有的小女兒情態,她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宛如這裏的一道風景,和荷花一樣,雖點綴了他的世界,但也只不過是一道頗為賞心悅目的風景。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想著,他竟有些難過。

“公子如何稱呼?”

許久之後,他感覺姑娘已經漸漸走遠,卻有縹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雲琮。”他輕聲答道,卻在說完的一瞬間,察覺到了什麽一般地楞住了。

他擡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撚了撚,仔細地感受著身上的觸感。隨即苦笑了一聲,於是周圍的一切風景都在離自己慢慢遠去。

他再次擡眼之時,看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東西一般熱切地將自己望著,眼睛的主人長著一張孩童般惹人憐愛的臉,但那雙透亮的眼中又分明藏著頗具吸引力的智慧。

“微臣參見寧王殿下。”葉原朝他躬身行禮。

“你,這麽快就回過神了?”宣鈺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一場為了陷害他而做的戲,畢竟,葉原剛剛回答出的那個名字,實在有些震撼。

寧初卻不為所動,仿佛早已料到他不會陷入幻境很久。畢竟這種事情,她私下裏也不是沒有做過,這次的效果已經很好了,不僅在時間上遠超出了以往的記錄,而且竟然可以開口說話。

“江南多雨,氣候溫潤潮濕,微臣回答殿下問題之時卻覺得嘴唇幹燥,且指尖無半分濕潤之感,這樣的感覺不該是江南會有的,反倒是微臣生長的京城,常有幹燥冰冷之感。”葉原頗為遺憾地說道,“這樣明顯的跡象,我竟沈迷了這麽久,真是慚愧啊。”

不該說的已經說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管這樣做會帶來什麽後果,而是想到了另一個更為嚴重的事實。

嚴重到讓他有些難以承受。

我從來不知道,有一天,我會這樣地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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