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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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蜘蛛爬在它結成的天羅地網上目不轉睛的與我對視著,我估量了它的個頭,自動往旁邊挪了挪。低頭時看見對面幾丈之外的五六個黑衣人還有面前這個拎著滴水的木盆的大個頭都不懷好意的瞧著我,我本著先禮後兵的原則與他們笑了笑,誰知他們越發怪物似的看著我。我想莫不是今日我又裝扮的男非男,女非女,低頭一看,沒錯是著著地道的小姐裝扮。後來我與芋圓討論起這件事,曾疑惑的問他,難道我女子裝扮時當真有傾國傾城,沈魚落雁的容姿。他轉頭瞧了瞧當時正在磕著瓜子的我說‘那劫匪莫不是眼瞎了。’我想了想應該不會,氣不過撒了一把瓜子殼給他。與花生炫耀我的英勇事跡的時候,他問我當時的感受是什麽,我擡了頭認真的思考了一會,說‘若我沒有幻覺,那就是城北廟中的算卦先生蒙我,明明說這月桃花運繁盛,隱隱有命中之人的虛像。’所以當時即使愚鈍如我,也知道當時大禍臨頭。那劫匪似是不像正規的劫匪,也就是說在潑醒我之後他竟沒有了後續的動作,按照小說中的描寫,不應該有一個巨奸至邪之人出來痛陳一番我所作下的惡果,再申明自己的道義之行實數合乎天地自然,然後才好接下來的各種替天行道的陰暗勾當。自然,我實在不清楚何時犯下了天理難容的濤濤罪業,所以在此急需受到點化得以開明之際,他竟然袖手作罷,幾個人圍在一起對著一只烤山雞吃的不亦樂乎,實乃令我好奇。即使官府衙門斷案,也需根據本朝律法,究其犯罪之根本在行判罪。然我如今是板上的魚肉,只能餓著肚子等著任人宰割。捆了半日,天昏昏暗時,有人傳來暗號,我再睜眼時看到玥安公主站在我面前,一件黑色的風衣隱隱遮著面容,看到我狼狽不堪的樣子勾了勾唇,手裏拿著鞭子似剛從馬上下來,看來這裏離京城應該有一段距離。我昨日晚間被劫走,即使今早下人們尋不見人,意識到大事不好,找到這裏也還有一段時間。我擡頭望著她,很好奇什麽時候與她結下如此深的恩怨。‘你有什麽想說的’我想吃中午的烤山雞,你可不可以幫我弄一只來,最好有鹽巴,多放點辣椒,顯然這是當時我腦海中的最先出現的,然如此緊要關頭,保全姓名第一要緊。我理了理思緒,問她‘為何虜我’。她笑了一聲,命隨從都下去。‘你不知我為何劫你,卻是為何勾引宋旭。’我聽了內心有些感概,若是宋旭有意於我,誣我勾引宋旭之名我倒樂意接受,然我與宋旭當真是一清二白,雖不能與天池之水相比,卻也是澄澄澈澈,即使流水無情,落花又何必互相殘殺。‘你想把我怎麽樣’‘把我所經歷的都加倍的奉還給你而已,也該讓你嘗一下何為悔不當初。’雖她後日大婚,與宋旭早已毫無瓜葛,如今又在我面前表現出一副奪夫之恨,若不能報誓不為人的架勢,可在我看來,當日的情景也並非到了要以我命來相抵的地步。況且在這場聯姻之中,最倒黴的也還是北浩國的大皇子慕容秉興,不過也算他自作孽。當日公主逃婚,從中插手的人馬本就又三五路,一蓋是沖著攪局去的,是以公主才能如此順利的得以在禦林軍的護衛下由樺南城的大街上眾目睽睽的逃走,其他的綁匪在事情成功之後都各自回巢觀察動態,唯有慕容秉興揣著一顆好奇心,還去看看當朝公主相貌如何。若他遠遠觀看也就算了,竟走上前去把公主的喜帕給掀了,起了那垂涎之心。要說公主也是盛寵之下的驕縱脾氣,看來者不善一時掙脫了繩索起了爭執,那草繩原本就是虛設的做做樣子,奈何這慕容秉興一時沒顧及,打鬥之中已一不小心把公主胸前的錦服扯掉了一塊,恰好被奉著諭旨趕過來解救的大皇子一班人馬給看到了。是以公主名節不保,全賴給了慕容秉興。想來慕容秉興不僅背上了浪蕩好色之命,還被迫著與樺安聯姻,不知回去如何交代。我想了想古今女子對於女子仇恨報覆的方式,一般有毀其容,毀其潔,毀其命,順便度量了自己能接受的程度,決定還是先對他進行一番勸解。‘你可知皇上為何當初把你許給宋遠,如今又把你遠嫁北浩。’‘自然不肖你說’我緩了一緩,提了口氣‘生而為一國公主自然要擔當起天下黎民百姓的重托,國難之時,更當挺身而出為天下之大勇。而你今日這般作為除了滿足一己私欲,可愧對太平盛世之時供養你的百姓。且不論我在這裏的性命安危會對明日朝中局勢動蕩有何變化,你以後該有如何顏面面對你的父皇,面對宋旭,面對整個樺安國。’她厭惡的看著我,笑的很是邪魅‘巫術邪說,以亂眾人耳。看你名節不保之時還能如此淡定自若的胡言亂語。’我想她不必等到那一刻,此時我就已用盡力氣。玥安公主離開後,那幾個蒙面的黑衣人又連貫走進來。圍著火堆喝完一壺酒,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告訴自己要沈住氣。我任由她們將我身上的繩索解開,上下的亂動手腳,當他們其中一個人側開身子時,我用盡力氣將手中的彈丸扔向火堆。趁著火藥炸開的一瞬,掙脫逃出門外。廟在山上,四周是密林,我穿過密布的樹林拼命往山下跑。剛才的炸藥只是一般的火藥,當他們反應過來之後勢必會追趕上來。花生的父親以前修道的時候有一個煉丹房,除了修仙的丹藥也偶爾做出一些火藥,只是體積較小,平時唬唬人過年拿來當炮竹用的。我平日也不會拿些放在身上,只是昨日擔心芋圓情緒失控,惹出事端,本是壯大聲勢用的。山上的林中很黑,除了喧鬧的蟲鳴聲還有若有若無的咆哮聲,身後的火把越來越近,我慌不擇路的任由樹枝劃破身體,一個踉蹌,爬起來的時候,黑衣人從四周漸漸逼近。在我倒下的時候,似乎看見山下的燈火越來越近,腹部的傷口不斷的流血,在刀刃刺穿身體的時候,我聽到有風在耳邊呼嘯,沈默的,劇烈的。躺在草地上擡頭望著墨黑的夜空,我想我這一生,雖未有貧苦,但終究太過潦草,若早知此時,當日在玉河邊與宋旭離別時,應當無論如何告訴他我的心意。他們說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那些我愛的人,終究是要與我分別,而我此刻只能任由眼睛裏流出晶瑩的淚水。

我想過,若是在臨死之前還能見到宋旭我會對他說些什麽,回顧當時的情形,只怕我也只能抱著他說‘宋旭,我很害怕。’後來芋圓和我說,‘你大難不死,應當好好感謝三皇子的救命之恩。’我想著大恩不言謝,命人送去了三根人參到他府上,許下以後若能報恩必不推辭。誠然那日我被刺了一刀,三皇子從山上的血泊中撿回我,實在救了我一條小命。自然劫匪那一刀砍得很深,只是當初情況混亂,他那一刀刺中了要害但稍微偏了那麽一點點。是以當時從宮中請來的禦醫幫我止血時,嘆了一句‘命大’。躺了六七日之後,從昏迷中悠悠轉醒,看見芋圓在我床邊守著,見我醒來似是很激動,眼圈莫名的紅了紅,過了半晌我叫了聲‘芋圓’沒等他答話又睡了過去。如此折騰了幾回之後,身邊的侍女都清楚了,若是說話忽然沒人應了,那也不必再叫,一定又昏睡過去了。等到宋旭回來的時候,我已在房中困了半月之久。那日我在房中翻著一本游記,將侍女端來的蜜餞吃了,準備把湯藥倒進特意讓花生搬進來的一盆蜜桔裏的時候,侍女告訴我來客人了,我轉頭看宋旭站在那裏,一身藍衫,清俊的面容,無悲無喜的看著我。手裏端的藥碗不自覺的抖了抖,又收回來,放在桌子上,自做鎮定的說‘今日恐怕又著了風寒,手上忽然無力了起來。’順便作勢咳了幾聲,誰知牽動腹部的傷口,疼的皺著眉頭吸了口氣。侍女見狀也不解圍,等到宋旭轉頭對她說‘你去命廚房再煎半碗藥拿只湯勺過來,看來你家小姐需要人餵。’於是她很高興的離開留我一個人房中。我看了一眼宋旭,權衡了一下,將那半碗湯汁端起來,一飲而盡。宋旭遞了個蜜餞給我。‘不是怕苦嗎。’我含著蜜餞,口齒不清‘一口口喝下去更苦,不如痛快一點。’他忽然變了情緒,愧疚的看著我,手輕輕撫上我的頭發,‘可還痛了’我怔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剛才說了一句‘頭不痛了,傷口不在那裏。’他眼神幽暗,笑著說‘哦,你是要給我看看你的傷口嗎。’我回了他一句‘於理不合’轉身發覺臉頰開始發燙。從我知曉自己喜歡宋旭之後,還沒單獨和他相處過,是以臉紅心跳加速這種事情還沒能好好的適應。我走到貴妃榻上,端了杯茶水,強裝鎮定的說‘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事情交接比較順利。’他走過來,手裏拎了件披風蓋在我的腿上。擡頭說‘公主一事。’我怕他愧疚連忙說‘都過去了,你看我又沒什麽事,再說也跟你無關。’原來他今日對我體貼也還是另有原因。我深吸了口氣,笑著說‘你回來還沒好好休息吧,不如你今日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我給你帶了洛安的吃食,等會讓津眺送過來,你若累了就睡吧。’我點頭,看著他離開後,我躺在貴妃榻上,又昏睡了過去。幼時冬日,曾在家中的雨花池旁玩耍,為撿回池中的花球不慎落入水中,母親在旁,為救我一齊落水,後來寒氣侵入身體,纏綿於病榻。我因驚悔交加體內落下若癥,小時候補藥湯藥幾乎與飯食同飲,是以平日看不出什麽虛弱病象,只是這次受傷失血過多,連著幼時的弱癥也帶出來了。出事以來將近一個月了,躺在病榻上的時間占去大半。是以閑來無事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我的心事,如今我對宋旭也不知該拿什麽態度,若以朋友之道相處,就要收好自己的這份心,想來又不禁嘆了一口氣,人生中好不容易得一支將將要花發的桃枝,也要快被凍死在冬日的嚴寒之中,可見我命當真孤煞坎坷。

宋旭回來之後,來我房中的時間比在家中的更長久。下朝之後的公文,搬進芋圓給他特辟的一間廂房中。我躺在貴妃榻上看他處理各種信件,偶爾有精神了也在一旁陪他練字。可是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天氣越來越暖,宮中禦醫的湯藥換了三四個味道,身體的寒癥卻並沒有下去。朝中的局勢也越來越緊急,我看著宋旭房中的公文本越壘越高,也只能偶爾幫他添添茶水。芋圓不久前官拜了兵部侍郎,有接伯父後位的趨勢,似是府中只我一個閑人了。五月一天,宋旭說帶我出去走走,我已經一兩個月沒看凡塵的花花世界了,很開心的回房換了漂亮的衣服,準備好好的閱覽一下眾生百態,不知暖玉閣的小翠花想我了沒有。與芋圓在街上的時候,我很滿足的接受了路人羨顔的目光,走到賣花枝的小姑娘攤前,準備買一支石榴花放在手中把玩,聽到隔壁賣豆腐的婆婆小聲的與旁邊的姑娘說‘這位穿青衣的公子生的真是俊俏。’故意拖慢了步伐,等下句話。走了三四丈遠,回頭聽到婆婆還是重覆著一句話。隨即搖了搖頭,可嘆我想太多了,轉身拉著宋旭走進偏僻的小巷。這傾世容顏的美人誰人若是得了,好雖好只是也難免心懷憂慮。他拉著我的手,拐到市坊的一個茶室之中,中間搭起的大臺上幾個外域人正掀開一個紅木箱子,表演大變活人的把戲。我們尋了個隱秘位置坐下,將將看了半日。走在路上的時候我興高采烈的和宋旭說‘剛才那個穿胡夫的男子,其實根本沒有把刀伸進去,箱子裏面大有乾坤,還有那個放鴿子的人也一定熟知鴿子的秉性。’忽然他挽過我的手臂,攜到路邊躲過一輛飛奔而來的馬車。我靠在懷中,望著他的眼睛,忽然忘記剛才要說些什麽。他擡手幫我整了整衣冠與發絲,淡淡的笑‘還有呢’‘恩,你如何得知他們在那裏表演。’我松開了他的臂膀,‘三皇子說近日京城來了一幫外域人馬,善演雜技。’‘哦,那他為何沒來。’宋旭停下,目光深沈的望著我說‘阿庭,我有些話與你說。你隨我回一趟家中如何。’我看他面色莊重,似有難言之隱,心下有些忐忑,難道他是已發現了我竭力忍住的心意,覺得實在不能坐視不理,將要與我陳述一下朋友兄弟之間的分界。還是說我平日又有些什麽於情理不合之處將要點出糾正。我這個人從小父親不大管我,芋圓又處處往壞處教,是以三從四德沒學好,春樓酒館卻逛過不知多少遍。隨心所欲的性子平時也不大拘著自己,是以從平常人家的小姐看來,我是個挺沒教養,沒德識,舉止怪異不知禮數,時常逾矩的人。喜歡宋旭以後,處處在意他的看法,我不想在他心裏一直留下的是這些不好的印象,是以把之前的壞毛病努力的戒掉。想來那時我跟著宋旭進他府上時,心裏可謂是七上八下。坐在貴妃榻上,手裏端了一杯侍女遞上來的茶水,抿了一口,宋旭剛剛轉身離開,要我在這裏等一個時辰。我想著時間還早,走到他的書案前,找了一本論語,看他上面的批註。宋旭的確是個勤奮而努力的文人,經解旁邊的註釋蠅頭小篆密密麻麻,我挑了有意思的看,不過大多是為人處世的訓詁感悟,一刻鐘後我蓋著書,躺在貴妃榻上昏睡過去。曾經學堂裏的老師給了我一個‘頑愚’的評判,可見這些年我著實沒辜負他所托付。聽到腳步聲時,我已從夢中醒來,想著是直接起身的好,還是應該有小姐的柔弱之姿,緩緩現出,糾結了半晌,聽到那人站在那裏並未移動。我掀開書時,看到宋遠隔著兩丈的距離望著我,見我一個人在似乎有些難為情,我想他該是來找宋旭的‘宋旭似是過一會回來,你再等等他。’他回我‘不了,我改時再來。’將出門時,又轉頭對我說‘阿旭看人的眼光向來不錯。’我點了點頭,看他離開。我是挺不錯的美麗大方,隨性灑脫,胸無大志,寧靜淡泊,如今還多了一樣嗜睡,有這樣的朋友雖一定會兩肋插刀,但也不會釜底抽薪,時常還能逗逗樂。宋旭進來的時候,我拿了筆在描丹青,想做個荷包送給他,剛想到新的樣式。他端了一碗紅棗山藥粥,在手中吹了吹遞給我。我嘗了一口,放在桌子上,他走過來看著我的眼睛說‘阿庭,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子。’我驚了一下,面上笑著說‘你問這個為何。’他嘆了一口氣說‘如果我想你一直陪著我呢。’我僵住了身體,收了笑容。當母親離開我的時候,當被刀刺中覺得就要死亡的時候,我都曾悲嘆自己命運不濟,那日在荒野的血泊中,我許願說‘如果有來生,請讓我再遇到宋旭,請讓我以宋旭喜歡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請讓我陪他一生一世。’默念了千萬遍,原來上天都已經聽見。原本以為再看到你就是一件歡喜的事情,最大的幸運卻是我還能聽到你說留在我身邊。我很認真的看著他說‘宋旭我很喜歡你,你對我呢。’他的手撫上我的發絲‘原來我也會害怕轉身後看不見你的容顏。’眼裏沁出淚水,窗外的烈日融融,像我此刻的心情。他抹開氤氳的淚水,將我抱在懷中‘阿庭,嫁給我好不好。’我點著頭,忘記了言語。

三月後皇帝病危,宋旭說先行訂婚之禮。我在家中等著一系列的繁瑣的禮儀。那日在房中正給素布繡上流雲,三皇子的親信過來問我,幾日之後他生辰,問我拿什麽給他當賀禮。我想了想說‘人參。’那時芋圓在旁邊,笑著與我說‘你送禮向來選人參。’我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世人所求皆不過金銀財富,天長地久。錢財雖乃身外之物,送來送去終究太俗,不如人參含蓄而保險。’然而幾個時辰之後,他的隨從默默的過來告訴我說,三皇子似是瞧上了李禦史家的鎮仙石。那塊石頭本是從他家祖墳上得來的,曾有算卦的先生說,這一塊鎮仙石是天上掌管獄案的【】的鎮紙之石,不小心落下凡間,是保佑他家香火旺盛官運亨通的靈脈之所在。這李禦史三代在朝中為官,本人頗信一些黃老之術,對這番言論更是深信不疑,因此在家中的靈堂上專門騰出了一個空位,專門供奉靈石,以示尊重。只是不知為何三皇子對人家的鎮族之寶感興趣。我思慮了半日,對芋圓說‘你們家是否還有學士之前的道袍。’他疑惑的看著我‘那些東西,在你未來的時候就丟掉了。’我嘆了口氣,那就只好再做一套。那日我穿了道袍貼了胡子,走到李禦史家的大門前,道了一句‘咦,有異象。’在街拐角的茶館裏坐下,一會有人過來,請去其府上喝茶。我坐在大廳之上,看著李禦史三十出頭,相貌堂堂,只是眉間有隱約的皺紋,鋝著胡子說‘君天庭飽滿,面皮似青而發紅,乃有福之象,只是印堂隱隱有汙濁之氣升騰,可是最近有什麽煩心事。’他聽完抱著雙手說‘真人真不愧為天人。只是府上最近並沒有什麽要緊事。’那你為何喊我進來,‘人無近憂,必有遠慮,道家雲知天命,順自然。你可懂’我看他似懂非懂的點頭,上前一步問他‘這府上是否有一塊祖傳下來的靈石。’‘是的是的’你若沒有我來幹嘛,京城道士們看相算卦,捉妖除魔,耍出一籮筐把戲當真不是為了好玩。他領我去祠堂中看了那靈石,‘此靈石似方而圓,內中有仙氣升騰,可見是天庭之物。有此之物放在家中,不可不可。’我搖著頭,一副大禍臨頭的模樣,‘這可是從祖上的流傳下來的,鎮族之寶。’他著急了。‘天下土地莫非王土,天之物自然算不得你一人,不過。’‘有何辦法’‘我看這靈石中的仙氣氤氳著將要沖出,怕是會給你們帶來禍端。’‘請真人賜教’‘也不是不可以,靈石乃天之物,非王之氣才能壓之,不知這月可有王室中人要行大禮?’‘唯有三皇子生辰,召請眾官員。’我點了點頭‘這就好,看來這靈石要移位,三皇子生辰那日,你將其送入府中,擱置三九二十七天才可拿回,到時靈□□氣安穩並融合了王室之氣,自可保你家族百世富貴無憂。’我趁他低頭思考之際,揮一揮拂手,轉身離開。‘仙人,仙人。’

☆、第 15 章

三皇子生辰那日,我攜了一只人參送到他府上。‘李禦史家的靈石可給你送來了。’他好奇的看著我‘你和他說什麽了,今日抱著石頭非要在我府中放一個月。’我拉著他說‘那是他家的命根子,你看著玩幾日就好了。’他笑‘我似是那巧取豪奪之人麽。’他今日著著朝服,有神龍禦天之象,笑起來越發不可收拾。我問過宋旭,為何插手輔佐三皇子。他回答我說‘他會是明君’。後來新帝登基,外域使臣奉上奇珍異果,他命人送來了一個珍果,名曰‘榴蓮’。我當時瞧著好奇,拿刀一把劈開,汁水濺開,那屋子氤氳了三日的奇臭。從此,對宋旭的那句話再沒放在心上。此時,我瞧著他伸手撿掉我頭上的落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宋旭待你可好。’我走到池水旁邊‘宋旭他很好。’他神色黯淡了下來,‘我們該回去了’

半月後,邊關傳來急報,慕容秉興帶兵越過黑風山攻打下平單城。皇帝老兒本來靠著藥引子吊著的半條命聽到消息後被氣的兩眼一黑暈死了過去。公主新婚不滿三月,可見駙馬爺真是好氣魄。芋圓被召進宮的時候,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換了身衣服,到城中的醉天香,進入包廂的時候,清越站在窗前,一身白衣將形銷骨立四個字演繹的出神入化。‘清越姐姐’她轉頭見我進來,淺淺一笑,蒼白的面容,像行走的魂魄。‘你來了,我點了糕點,不知你愛不愛吃,命人送上來吧’清越養在芋圓家裏的時候,常年深居淺出,據丫鬟隨從的說法,是常常忘記府中還有這號人,對旁邊的人也是沈默寡言。那時雖然清瘦卻總還有一份精氣神在,可是如今這副模樣倒像是從閻王手裏剛逃出來,讓人看著著實不忍心。秦子清來接親的時候,我遠遠望了一眼,那人雖長者一副刻薄相,但是家中還不至於缺衣短食吧。我握住她的手‘清越,你還好嗎。’她扶著我的手,笑著說‘他們說這裏的玲瓏醉蟹最好,我怕你吃醉,點了白玉魚丸湯,我去讓他們上菜。’皇帝在乾清宮不知死活,清越卻在這裏與我討論今日的午飯是吃蝦還是吃魚。雖然我曉得她這些年心事頗重,但是喜極而泣也不該是這副模樣。‘清越,你若有事在心裏不妨和我說說。’她抽出手,和我說‘江南的蓮藕這個時候最是新鮮,前朝有一個詞人寫了一首很有意思的詞句,已辦扁舟松江去,與鱸魚蒓菜論較舊。’這句話本身沒有什麽特別的,清越幼時在江南長大,有思鄉之情也很正常,只是松江在長江以南,處地極為偏僻。‘你若想回去看看也好。’她搖了搖頭,‘只怕再回不去了。’

這一頓飯吃的,想來很是艱辛。清越的行事風格我一向猜不透,芋圓又不能與他說,思來想去也只有去問問宋旭。我到府上時,他剛從宮中回來,沒來的及換朝服,將我拉到書房‘我正想去找你。’‘怎麽了’‘阿庭,我有一事要和你說,你不要緊張。玉原剛被拜為征浩將軍,我為陣前軍師,五日後帶軍出發平單征討北浩國。’他看著我,眼裏的深沈如夜晚的天空,宋旭,我沒有緊張,我只是害怕。芋圓出生時便意味著他今後為國效勞便要功在沙場,但是你,我從沒有想過你會去那萬人屍骨匯成的血河之中。我沈默著,不知如何回答。他將我摟在懷裏輕輕撫著我的頭說‘阿庭,我會回來的,等我回來娶你為妻好不好。’我閉著眼睛,任由心裏的城池崩塌濺起飛揚塵土,‘宋旭,我們明日成親好不好。’他的手忽然定下,我看著他重覆著說‘宋旭,你說要娶我,我們明日成親好不好。我不會等你,我要你回來。’他的拇指撫平我的眉角‘傻瓜。’我不要風風光光的十裏紅妝,也不要令人鮮艷的八擡大轎鑼鼓喧天,我要做你的妻子,我要你平安的回來。宋旭我知道你也許覺得我很幼稚,但是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會有好的結果,我娘沒有,瓊安婆婆也沒有,我希望我會不同,可是我依然堅持明日大婚。他靜靜的看著我的眼睛,忽然笑了‘三日之後,我娶你為妻,可好。’我松了一口氣,重新埋到他的懷中,深嗅他身上的氣息。

三日之後,我身著紅裝坐在轎中被宋旭接到宋府,婚禮雖然倉促但簡潔而不失隆重。在完成一系列儀式之後,喜娘帶著眾人離開,留我在房中等宋旭歸來。我安坐了一會,想到宋旭也許很久才回來,便掀了帕子,撿床上的果子吃,趴在床上看書正盡興時,宋旭推門進來,我看他面色還好便問了一句‘你酒敬完了。’他走過來,坐在床上摟著我說‘沒有,今日的酒是西域特供的三杯倒,想著大家也快醉了我就先過來了。’我聞著他身上味道淺淡,好奇的說‘那你的呢’他笑著說‘你夫君喝的自然是尋常酒。’我想著宋旭果然不行常人所行之事,很是不厚道。他湊過來‘你在看什麽書’我忽然反應過來,連忙用手遮住。昨日晚間伯母獨自到我房間來,偷偷遞給我一本書,告訴我一定要在今日行禮之後才可打開。我當時看著書名寫著‘順時自然’好奇的翻了翻,有些樂不可支。這個順時自然乃是一本黃本子,記著一些男女房中的密事,配有插圖與解說。可能年代比較久遠的緣故,我看著姿勢都有些模糊,比不了市面上的新穎與清晰。原本小時候與芋圓混跡,同行之中有人從家中翻出過這種本子,芋圓瞞著不讓我看,是以了解不多,後來逛春樓時,常看到有人在周圍販賣,偶爾也會買一本研究圖個新鮮。剛才我閑著無聊,翻出來消磨時光,沒想到宋旭忽然進來。他從我手中抽開本子,看了書名狡黠的笑著說‘是很順應自然。’我瞅了瞅他問‘不然我們先把禮行完?’他松開本子,牽著我的手到桌子旁坐下,倒了杯茶水給我‘酒你就不要喝了。’我們交臂,仰頭。他放下杯子,依舊握著我的手‘阿庭,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自己。’我點點頭,很努力的笑。然後站起來很嚴肅的對他說‘宋旭,你以後不要對著我笑。’他擡頭,好奇的看我。‘因為你是我夫君了,我怕我會忍不住’我湊上去,吻了他的臉頰。他彎了嘴唇笑,我坐下倒了杯茶在心裏舒了一口氣。‘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就寢了。’他起身‘夫人說的是’。他將我抱在床上,我躺在大紅的喜被上手心裏冒出冷汗,他摟我在懷,嘆了一口氣‘原來身體也是這般冰涼。’今日已是極好的狀態,上轎之前飲下兩碗姜湯,現在不再發冷汗已是幸事,所以宋旭,我也還是自私的,害怕此生會負你。他掖了掖被角,對我說‘安生睡吧。’我抱著宋旭,覺得著實比平日侍女準備的火爐舒服溫暖多了。

宋旭出征那日,我將縫制好的錦服送給他,當時芋圓在旁邊站著,將我望了又望,我想了一下說‘不如我到街上的布莊中幫你拿一套,被他嗤之以鼻的鄙視了一番。花生拉著我的手問我‘姐姐,大哥的衣服為什麽由你縫制。’我低頭對他說‘因為你大哥被人拋棄了,很可憐,所以我們要多關愛他。’然後他很同情的對芋圓說‘真可憐,不過如果你回不來的話,還要被人拋棄,一定記得哦。’我擡手擦幹眼角的淚水,蹲下,抱著花生,原來大家都懂離別。

宋旭走後,我一人搬回伯母家小住,。三皇子不時過來與我坐著聊聊天,我覺得我們如今還能保持如此健康純潔的友誼實屬不易,為此更加珍惜這份朋友之情。伯父為花生請了一個夫子,整日念些四書五經,仁義道德如秋日的長風,貫耳不絕。往往花生受了夫子的氣就來我房中抱怨,我本著仁慈之心讓人給夫子的茶水裏加了瀉藥,為此花生終得了幾日空閑。那日三皇子來看我,我正在房中給花生抄經文,從前有句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如今是花生一人請了夫子,我們連房中的丫鬟都會念幾句‘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可見教導的力量實屬剽悍。他帶了一個隨從,那人看了我寫抄的中庸不禁嘖嘖的感嘆。三皇子見狀笑著說‘她這樣的字已是難得了,你不要笑話她。’我擡頭鄙視了他一眼,把筆遞給那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他接過筆,先自己寫了幾個字,又重新模仿我的字體抄書,我找了一頁花生的字體,他寫了兩張遞給我,‘如何’。我眼睛裏閃了閃光,覺得他是個人才。‘吳才,我給你找的老師,他可是學富五車。皇上欽點的文試狀元。’我挑了眉,如此才學怎肯屈居一個小小的夫子。‘最近有些難言之隱,先到府上避一段時間,你看可好。’我打了個輯‘那就有勞夫子了。’有了吳才之後我越發覺得生活順暢通達。原本這個吳才乃是寒門學子,從小愛好讀書,一路從偏僻鄉裏讀到了天子腳下,其刻苦程度也不言而喻。奈何此人念書雖好,但人情世故不免有些迂腐固執,看不清官場的利益之爭惹怒天子,幸而三皇子力保才免得一死。如今為生活所迫,權且教書育人修身養性。

半月之後皇帝崩,傳位於三皇子,大皇子意欲起兵,被宋遠帶兵困於府中。此中事件雖未經歷,但艱難兇險也可想而知。次日,秦子清自縊於府中,清越以謀上作亂之名壓入大牢。我拎著食盒到獄中去看清越的時候,吳才攔住我的去路,傳三皇子的話,讓我忍耐一段時間。我想了想說,把食盒遞給他,說‘這食盒挺重的,再說飯菜涼了就不好了。’到獄門口的時候被守門的禦史攔下,我掏出準備好的銀兩一路順通無阻的來到清越面前。地牢陰暗潮濕,她著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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