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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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角落裏,雙眼呆滯。我喚她的名字,反覆幾次後,她擡頭望著我,似陌生人。忽然走到鐵索旁,笑著對我說‘皇帝死了,哈哈,秦子清也死了,哈哈。’我握住她的手,瘦骨嶙峋的有些硌人。我把食盒放下,走出獄中。對吳才說‘我要見三皇子。’半日之後,傳來消息,皇上事務繁忙,無能相見。我嘆了口氣,‘至少把清越移到其他牢房。’話說,那日皇上從暈死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下了兩道命令,任芋圓為大將宋旭為軍事征戰北浩,還有一事據說是將遺詔擬好賜予宮中太監保管,當日有人懷疑皇上重病危及乃是有人故意加害,隨命人暗中查探,後來發現皇帝宮中掌管膳食的宮女與秦子清行走過密,等到事情撞破之時秦子清為自保便棄宮女於不顧。然而宮女心有不甘,便魚死網破的想與秦子清同歸於盡,抖出了秦子清將宮外的秘藥傳之於宮女讓其加害皇上一事,那藥本是無色無味,雖不是劇毒長久服食卻能加害人性命。當消息傳到皇上耳中時,剛剛緩過來的氣息又被氣的翻湧,不過這次卻是一命嗚呼歸了西天。秦子清在府中得知事情敗露之後,恐於難逃其罪上白綾而死,清越卻是迫於壓力不得不壓入牢中,以待淩遲處死。此時芋圓遠在天邊,清越的事情也只好先拖著。邊關的情勢並不樂觀,北浩國馬彪人壯善於征戰,且長期處於危機之中,百姓勇而好鬥。而樺南卻是擁有近百年的安定生活,雖說士兵鬥志昂揚且雙方軍隊人數相差不大,但現在仍舊處於相持狀態。宋旭寄來的書信雖為言明行軍狀況,但從邊關的苦寒亦是可想而知。是以這場戰爭不知何時才能平息,也不知清越可等的到芋圓回來。

那日我在房中手執筆描了一幅畫貼,身旁的侍女慌忙的跑過來,說皇上接到前陣的告急信件上面說,軍事在戰役中負箭性命堪憂。我當時手抖了一抖,將紙上的畫暈染上汙黑的墨跡。丟了筆奔到宮中時,才發現自己竟著著一身素衣。三皇子將我拉到一邊,拿出早上的信件,命人拿了帕子,將我臉上的墨跡抹去。我沈住性子將書信讀完,一口氣悶在心中堵的難受。回府收拾了行李,牽了快馬準備去一趟邊關。吳才在城門口將我攔下的時候,我和他說‘這種事情比不得那日去牢房,你還是不要攔我了。’他站著不動。我下了馬,走到他身邊說‘我知道我去了也沒用,宋旭不會因此康覆,且邊關戰亂貧苦艱難實非我所能想象,但是吳才你回去吧,告訴三皇子我欠他的情只能來世再還,清越還請他多加照顧。’他嘆了口氣,讓了一條縫隙,我擡手將他敲暈,命人送入皇宮。

我從樺南到青絡一共走了十日,路途奔波的辛苦實在是難以描述。青絡地處泗水之上,百姓鄰水而居相較於平單等地稍稍富裕。我估摸著再過兩日便可到達,那日到青絡時天降大雪,我收了馬蹄準備到城鎮中備些衣物。尋了一個客棧栓了馬,吃了酒食準備離開時,餵馬的老頭盯著我看了半晌,坡著腳走過來問我‘這位小姐手中的鈴蘭琥珀是誰人所贈。’我為了避免事端,一路走來都著男裝行事,被他一眼看破倒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手上的鈴蘭琥珀說‘你怎識得此物。’他身體怔了一怔,一雙渾濁的老眼看盡世間人情冷暖此刻對著一朵小小的玲瓏花布滿晶瑩的淚水。我解開手鏈,遞到他手中,小心的道‘送我的婆婆說這是一個戲子送給她的,我猜那是它的情人。’他終於忍不住痛哭流涕,‘瓊安,是我對不起你。’跪在地上捧著鈴蘭手鏈悲傷的低吟,漠北的寒風呼嘯著襲來,我站在那裏,看著一位垂暮的老人在埋葬他的青春。晶瑩的雪花一片片落下,天寒了,烏鵲南飛,人未歸家,枯等了紅蠟。我望著天空,婆婆你這一生等的可是此刻,可曾後悔過。

☆、第 16 章

再往前走,荒寒的景象一覽無遺。沿路的流民攜家帶口緩慢前進,所謂的末世荒涼也不過如此。之前有一個詩人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但天下百姓終究是占多數。到達陣營之前,我裝扮成士兵的模樣,混到主帳之中,這是十幾日雖然辛苦但收獲頗豐,穿著堅硬冰冷的盔甲也沒有想象中的難受。同行的士兵對我說‘你知不知道那個姓宋的軍師,可真是神人啊。’他們大多是本地的流民,因戰爭而家破流亡,對於當時的戰況很是清楚。我隨口問‘哦,怎麽說。’‘前幾日那場戰役中,用了聲東擊西一計以五千精兵攻破北浩三萬大軍,並收覆了平單等地。真是讓我們十分敬佩啊。’我笑著說‘那當真是所見非人啊,我也認識一個姓宋的,只是沒你們說的那麽厲害。’士兵們一路說說笑笑走到管事的面前。官兵行事粗魯但不失曠達,不拘小節但深明大義。我請求分配到炊事房的時候,那個高大的壯漢很憐憫的看了看我的體型,善良的說‘你這個樣子,只剩下端菜送飯的活了。’那個在一旁燒火的夥計饒有興致的過來和我說話‘你從哪裏來的,這般細皮嫩肉的父母怎忍心送你到戰場上來。’我蹲下與他說‘可憐我父母早亡,後來無錢娶親就入贅到城中的大戶人家,雖說是娶了一位美貌的小姐,只是我命薄。夫人不幸死於非難,我不好再在丈人家中停留,且思婦心切便到這戰場上一心求死來了。’說完順勢抹了兩滴眼淚。掌勺的大廚看我的樣子實在可憐,隨手拿了一只雞腿給我。我推著不肯吃,正巧管事的喚我過去送飯,於是我很開心的端了一盤芋頭往主帳營前跑,還聽到後面有人在喚‘餵,那是下士的飯菜,不是宋軍師的。’

宋旭與將領們在商討軍情,我端著飯食進去的時候,隨旁的士兵接下飯菜就將我趕了出來。且端茶送水都只得到達主帳營前。我在周圍盤桓了半日,覺得此舉實在不可行,還得另尋他法。夜半時分,我著好行裝,躲過眾人走到主帳營前。我擡頭望了望夜空中的一輪明月,暗暗提了口起,唱出之前準備好的暗號。‘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覆唱了兩句,忘了後面的詞。夜巡的士兵過來監察的時候,我視而不見,作夜游的形態擡著手臂向前走。回去躺在通鋪上,翻來覆去,我思慮著以自己這副體格要想走立功的道路,等見到宋旭,我只怕早已戰死沙場了。既然正面不通,只好反其道而行之。這些年小事多如牛毛,大事倒還沒幹過,況軍中有軍法,又是另一套行事,那麽問題是度量著該範個什麽大的錯才能既見到宋旭又不至於讓大家覺得長官在徇私枉法呢。第二日,我拉著昨日燒火的小哥偷偷走到無人的角落,掏出早晨省下的饅頭遞給他,好奇的問道‘我認識一個士兵,他不知犯了那項軍法,被壓到軍師面前法判,我現在想救他只是不知如何下手,你說他大約是犯了什麽事?’。他看了看我的身形,咽了口水,又把饅頭遞還給我‘你自己留著吃吧,先別急我幫你想想。他莫不是犯了通敵叛國之罪。’我搖了搖頭,態度堅決的告訴他說‘不可能,你有所不知,我這個朋友他膽量十分的小,通敵叛國這種事情他實在是做不來的。’他擰著眉頭,說‘這種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如我幫你問問吧。’我拉著他的胳膊說‘務必要偷偷的行事,我這個朋友他比較好面子。’他點了點頭,滿臉自信的與我說‘放心,包在我身上。’半日之後,我去河邊打水,隨行的士兵好心的替我拿了一個,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看左右無人,小心的湊過來,壓低聲音與我說道‘你知不知道那個宋軍師,他,其實有龍陽之癖。’我一聽,連忙否決說‘這事不可能吧。’他‘知不知道前日有個士兵犯了軍法,被壓到宋軍師面前,誰知那軍師看著那人皮相生的好,竟起了歹欲徇私枉法將那士兵包庇了起來。’我一聽竟還有此事,也小心的與他偷偷說道‘你從那裏聽來的,這莫不是誣陷吧。’他堅決的說‘不可能,這個消息在軍中都傳開了。’我心下一驚,手臂抖了抖說‘那個犯法的士兵莫不是叫林庭吧。’他奇怪的看著我‘原來你也知道,呷,還好心的告訴你。’我繼而全身抖了抖,手中的水桶應聲掉在地上‘這個事情,著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哼了一聲,把另一只水桶扔到我身上。‘真是好心沒好報。’

我晃晃悠悠的將兩個半桶水提到廚房時,燒火的小哥偷偷摸摸的將我拉到一邊‘我正有事問你。’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剛才有個長官過來找你,現在正在門口等著。你現在聽我說,等會他們問起來你就說什麽都不知道。’我點了點頭,讓他放心。甩手走到長官面前,說‘我就是林庭。’雖然以誣陷誹謗長官聲譽的罪名壓著去見宋旭並不是上上之策,但是沒奈何,若我現在逃跑了,更名正言順的讓他背上了徇私枉法的黑鍋,跟在行長後面走,我尋思著到時見到宋旭該怎麽和他說。‘到了’我擡頭被推進一個黑房間,裏面許多關押的犯人,手腳上拴著鐵鏈,我轉身時帳篷裏的鐵門應聲關閉。

來牢房已經兩天了,每次我試圖說服自己接受現實時,眼前總會浮現宋旭的身影,是以那日宋旭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依舊啃著僵硬的饅頭擡手撓了撓淩亂的秀發,當旁邊的犯人捅了捅我的胳膊問‘那人是誰啊,怎麽一直看你。’我咬著饅頭的嘴巴忽然僵住,轉頭看著宋旭忽然很想找個地縫轉進去。他峻著臉,轉頭對牢房的長官說‘帶罪人林庭到我營中,我要親自審問。’那長官看了看宋旭又看了看我,不敢貿然行事。忽然我看見芋圓從外面鉆進來,看到我的模樣後掩著笑對那人說‘還不快解開鎖鏈,我要和宋軍師一同審問。’於是,我求死的心情愈加強烈。

與宋旭站在營中,他背著身,我想著天下武功莫不都是以柔克剛,以前看的後宮的折子中每當哪位嬪妃犯了大錯,一律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樣樣折騰完一遍後皇帝的氣也消的差不多了,雖然宋旭比不得皇帝糊塗,但男人總是心軟的。想好對策以後,我便定下心來。努力的擠了擠眼淚,發現這兩天水喝的不多,又加上天寒地凍的,過了半晌也只是紅了紅眼眶。他轉過頭來,看我這副模樣,冷著臉說‘你也不必裝哭,我倒沒發覺你有多大的悔改之心。’我心下有些著急,倒了杯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小聲的說‘我不該如此莽撞的來找你。’他袖手站著,並不接茶盞。我低著頭,想著自己從京城追到平單,風餐露宿了十幾日,一路的辛苦勞累想趕過來給他一個驚喜,可是卻仍舊讓他生氣。雖然我很喜歡宋旭,閉著眼睛會想起他的一切,喜歡到心甘情願的付出,可是心裏依舊忍不住難過。眼淚啪啪的往地上滴,我聽見自己啞著嗓子說‘宋旭,我很想你。’他終究是嘆了口氣,伸手幫我拂去眼淚,接過茶盞,緊緊抱著我說‘阿庭,下次不要這麽胡鬧。’宋旭,我不是胡鬧,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我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可能會失去你。

夜半,宋旭將我從夢中喚醒,我迷糊著睡眼,任他將紫繡鴛鴦的大衣披在我肩上‘起來,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這地處荒漠邊緣,夜晚狂風大作,溫度極低,我緊了緊衣領,跟在宋旭後面。出了營地向西行,在一片灌木叢的後面,我們穿過一條雜草叢生的羊腸小道,拐了一個彎,看到一片碧綠的湖泊,在月光下閃著晶瑩的波光,遠處的仙鶴聽到聲響,撲扇著翅膀,飛向天空中,我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這一片不可思議的美麗景色。宋旭拉著我躺在草地上,夜空中星星很美,像散落在黑色帷幕上的鉆石。上天造就了這片土地的貧瘠,同時也賜予他無與倫比的星空。我問‘你怎麽找到這裏的。’宋旭笑而不答。過了一會,我想在這夜黑風高,四下無人的荒野,是否很適合發生點什麽事情,於是厚著臉皮往宋旭的身旁靠了靠。他轉頭望了我一眼,伸手將我摟在懷裏,問‘可還冷了。’霎時間臉上緋紅,我那城墻般的厚顏無恥的心理也竟然也忍不住害羞了起來。幸而夜色濃重,他未發現,我靜下心來與他賞這夜景,半晌後聽他說‘明日回江南等我可好。’聲音低沈‘你身體不好,前線一旦交戰我便無暇顧及與你,留在這裏總不放心。’我原本只是想來看看他,如今見他無事便安心下來,況自己在這裏並沒有多大用處,反而使他分心,是以也沒打算多留。我點了點頭,掰著手指與他說‘你照顧好自己,此地風大,晚上記得多穿件衣服,不要總熬夜,茶涼了要換溫的,一日三餐要按時吃。還有。’我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要平安回來。’他扶過我的身體,說‘阿庭,待陌上的桃花開,我與你游於亭上,可好。’我努力的鄭重的點點頭。

☆、第 17 章

從平單離開後,我回了江南的洛安。到林府時,父親正在前廳喝茶,我小心的走過去,跪在地上行了大禮,緊張的對他說‘父親,阿庭嫁人了。’他放下杯子,拉過我的手,笑著與我說‘爹爹知道了,阿庭長大了。要為人妻,為人母。’爹爹今日有些傷感,眼睛深沈的閃著光,像是在回想什麽。半晌之後,回過神來,看著跪在地上的我說‘你先下去吧。’

我在府中住了半月,那日紅菱牽著隔壁劉府中季管家的手,跪在我面前要我為他做主,我當時喝著茶,將手中的風月小說翻完,擡眼看了季管家,捏著嗓子說‘紅菱你先下去,我有事與季管家商量。’這劉府原本是京城中的大戶,祖上退了官後到江南養居,看中了此地的水利條件,便走了行商這條路,兩代人下來家境已是富甲一方,季管家能夠在劉府站穩腳必定是十分機靈的人物,且此人生的一副細皮嫩肉的模樣,也就是人們俗稱的小白臉。紅菱雖平時看著面冷心硬,實際上經不起別人軟磨硬泡。是以此時我扮著兇神惡煞的丈母娘的角色,想到原先看的小說中,若有丈母娘不滿意送上門的女婿,總是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態,舞著手上的指甲,滿不在乎的口氣與跪在下面的女婿問話。此番走的乃是攻其心的策略。奈何我這人天生勤快,手中的指甲剃的很幹凈,這樣張手在空中亂揮又顯得很奇怪,便將一塊綠豆酥在手中捏著看了半晌,悠悠的開口問‘季管家年方幾何,與我們家紅菱是如何相識。’那季管家果然很機敏,見我問話,連忙滿臉堆笑的說‘小人屬雞,比紅菱小一歲。我與紅菱乃是日久生情,還望小姐成全。’我放下綠豆糕,低頭問他‘怎麽一個日久生情法,這拔地而起的高山與天空中飄游的彩雲也是日久生情,也沒見得互通情義啊。’他‘高山與白雲之間雖隔著無法跨越的天塹,卻還有清風與雨露,繾綣相容,況天地間的林鳥飛禽都可幫忙互傳情誼,怎麽能說不通。況且小人相信真情定可感動日月。’我松了手放下綠豆酥,覺著這季信著實會說。倘若我用強恐怕紅菱那裏說不通,便只好行最後一招。我請他坐下,倒了杯茶水放到桌前,問‘你覺得我們林府怎麽樣。’他頓了頓說‘林府雖然表面上看著布局松散,景象荒亂,用人奇怪,但其實這漫不經心之處自是別具一格的景色,有自然的異趣,況且府上上下一心,人丁相處融洽,小姐和老爺又是有識人用人容人之能,因此在我看來林府是有大格局。’我這一番話聽下來,覺得十分受用。早年父親搬至此地時,只圖個清靜,不大喜歡過問世事,這些院中的景象都是我仿著古書中的描述加以自己的想象命人吩咐建造的,當初連番請了三四個木工,看到我畫下的圖紙後都紛紛搖著頭離開,最後只一個二楞頭因他母親生病缺錢請大夫,耐著性子坐下聽我講了一日,臨走時,割肉般忍痛的對我說‘我試試。’我聽了以後大受鼓舞,帶著一幹下人任勞任怨辛苦了數月才有此番景象。是以如今我瞅著季信越發覺得有知音之相。便放下茶盞,挑明了對他說‘既然你覺得林府不錯,不如辭了劉府的差事如何,我也不會少你銀兩,因紅菱嫁於你後便不能留在身邊,我覺著不如你與紅菱都在林府,總是親近一些,如何。’他皺著眉頭,為難的與我說‘小人當年受過劉老爺的恩惠,曾發誓為劉家盡忠,是以小姐的請求實在令小人不能接受。不過若是林府不願舍棄紅菱,那麽以後可讓紅菱自願留在林府當差,左右兩家離得近,不妨事。’季信著實是個深明大義的人,話講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好再強人所難,況本就是我們欠下紅菱頗多。現下他願意好好待紅菱,我自當真心祝願。

三月初二那日,我攜了隨從去陌上看桃花。宋旭說等桃花開遍,與我游於陌上,可是如今花香滿園前方的戰事卻越來越吃緊,兩軍僵持到現在,皆是人困馬乏,百姓怨聲載道,是以三皇子在朝中頂著求和派的壓力,日決艱難,然宋旭在邊關也不一定好過。我看著眼前的桃花枝開的繁盛而錦簇在春風中亂顫,隨手折下一支放在手中把玩,想起當日我與宋旭走在這洛安長街上,仿若已有隔世之久。隨從跑過來和我說邊關的喜訊時,我正在吃著湯圓一個不小心湯圓滾進喉中,燙的我急喚紅菱拿水,旁邊的丫鬟遞過來茶盞,悠悠開口‘紅菱姐姐這幾天告假’。我在心裏默默感概了一番。又聽隨從詳細說了一遍,芋圓在平單打敗北浩的軍隊,現已收覆失地,北浩國的使臣正在來時的路上,準備進行求和事宜。不久邊境的大軍便會返還樺南進行豐功領賞。我拉著旁邊丫鬟的手,心裏很是興奮。從前,在還沒認識宋旭的時候,芋圓問我以後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夫君,我認真的想了很久對他說,他可以騎著白馬從天邊到我眼前,可以好看但不要太俊俏,可以喜歡看書但不要太過聰明,可以有錢但不要太過有權勢,還有可以花心但不能喜歡其他人。芋圓聽了我的想法之後,很委婉的提醒我,按照我這樣的條件,恐怕我這輩子都要待字閨中。我回去反覆的斟酌了一下,覺得可以去掉騎著白馬飛到我面前這一項。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城西的陳媒婆將我家的門檻塌了許多遍,我楞是沒找到一個水心的,直至宋旭出現在我面前,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之前的條件都還是稍微低了那麽一點點。是以當宋旭真的騎著白馬,到府上來接我時,我心滿意足的覺得我面前的這個人,是我的夫君,是我心心念念要找尋的人。

芋圓退掉了所有的功勞只願求得清越的平安。那日,他從牢房中將清越接出來,站在冰冷的地牢門口,抱著骨瘦如柴的清越時,曾在戰場上殺伐無數的雙手此刻忍不住顫抖起來。他低著頭,對面目呆滯的清越說‘阿越,房門口的榕樹又綠葉了,我們該回家了。’不久之後,他辭官準備帶著清越去江南養居,臨走之前過來看我。那時我正在給宋旭的荷包上繡著鴛鴦,他見我說‘你已經許久不做這種事情了,怎麽又裝起賢良淑德了。’誠然,我不是故意如此。原是與宋旭下棋,約好了輸的人要聽吩咐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顯然是宋旭贏了。他很奇怪的問我‘你竟然沒有耍賴。’我抽空擡頭瞧了他一眼說‘你不能因為我棋藝不好就斷定我會輸給他,也不能因為覺得我要輸給他就耍賴求他讓我棋子。’他倒了溫茶餵著清越‘你當真沒有麽?’我低了頭,嘆口氣‘我以前竟如此無理取鬧。’茶水撒了半盞,他抽出手帕極溫柔的將她嘴角殘留的水漬擦幹,眼裏藏著深情的寵溺‘比之更甚。’我搖了搖頭,決定忽略他的一面之詞。‘你幾時走,我與宋旭去送送你。’他‘送倒不用了,人多了她反而會受驚。以後若有機會來來江南看我們便可。’我點了點頭。他扶著清越離開的時候,我想到曾經芋圓與我說‘我不像宋旭他們,有什麽家國抱負,我這一生只願能守著自己心愛的人平平淡淡的到老,只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已。’如今他終於能帶著她離開,也許已是最好的安排。遠處的桃花林中,宋旭緩步走過來,與我說‘阿庭,今日我們去看煙花。’我看著他的模樣,微微笑著說‘好啊。’

全書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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