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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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同去如何。’背後悠悠傳來那人的聲音。‘見過三少爺’‘無礙’我轉身學著宋旭,對著一身玉色華服的三皇子說‘三少爺好’他一把玉骨扇拎在手裏,半挑的眉眼,活脫脫一副富家子弟的裝扮。‘您不是與美人登夜船游玉河麽,也可不必與我們去那種地方了。’‘哦,林少爺莫不是想去那溫軟香處。’我眼神亮了一亮,覺著三皇子不虧是京城浪子的楷模。‘那你們也不必去了,可知剛才與我登船的有京城的第一名妓青蓮。’他湊了過來‘不如是否有幸一起夜賞這玉河景色。’我看著三皇子越發順眼,如此謙遜大度甚合我意,連著剛才的怨言也消弭了。轉頭笑著對宋旭說‘三少爺如此恭請,我們也不好推辭,不若就乘了此番好意。’

登的那艘畫舫原本就跟著隨從夥夫,青蓮領著幾個美人在畫舫裏擺弄樂器,所幸畫舫很大不顯得擁擠,看見我們幾個登船時,美人們都喜笑顏開。我整了整衣冠,看見青蓮時很是好奇。原本第一名妓美貌是極為出色的,且是鮮妍明媚的靚麗。她不同於眾俗的一點是有著包含江南與莫北的美,膚白如雪明眉皓齒,一雙深邃的眼眸勾人魂魄,粉色的水袖衫勾勒出體態的美妙。見我們過來,微微鞠躬‘見過公子’。我連忙走過去,扶她起身‘不必如此拘禮’她避開我的手,走到琴架旁邊,撥弄了兩個音,轉頭問宋旭‘聽聞宋公子琴技出神入化,不知可否為我等彈奏一曲,見識一下天外之音。’我不知宋旭古琴了得,說來我知道的也都是市坊人都了解的,可見,我與宋旭也並非是如此熟絡。他走過去坐在案前,撫了一首清平調。青蓮站在他身邊,一雙美目,如幽如怨的纏綿。我從旁邊望著也覺得這幅場景很是賞心悅目。只是內心有些許失落,我自以為曾與芋圓逛春樓時,姑娘們總喜歡我膚白貌美,如今在這裏被宋旭奪了風頭,嫉妒由心生,且安慰自己不能如此小氣。三皇子拉著我坐下,遞過來一壺酒,我不自覺多飲了幾杯,等宋旭過來時,已開始有熏熏然的醉意。我不懂弦音,也覺得宋旭彈的十分好聽,我交了一個很出色的朋友,且很為他開心。他坐在我身邊,拿開酒壺‘你醉了’我朦朧著眼神,把酒杯遞給他說‘我很好’一般我醉後都會很快睡去,芋圓笑說我酒量不行酒品還算不錯,只是今日頭暈著沒有倒下。宋旭倒了杯茶水,我飲下之後趴在桌子上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三皇子被幾個美人圍著,耳邊笑談聲不絕。我眼睛一閉一睜只見有光閃了一下,腦中忽然出現可能的結果。猛然擡頭時,看見原本刺向三皇子的刀,轉了個彎直直向宋旭腹部撞去,我起身準備推他一把卻忘記自己坐在他右邊,而青蓮從左邊刺過來,他閃開的時候,頓了一下,身體被劃出一個刀口,獻血染紅藍衫。我被拉著退了幾步,外面不知何時湧進許多的黑衣人,刀刃在燭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有人轉身放了暗號,對面的黑衣人就發瘋似的砍過來。我被宋旭拖著四處躲閃,三皇子武藝不俗,只是寡不敵眾,對方顯然早有安排,大半的殺意都集中在他那裏,但是宋旭拖著我也不太好過,身邊的隨從一個個倒下,我們退到畫舫的外側,眼見著岸上的兵馬到來還有許多時晨,青蓮領著的黑衣人卻是如狼似虎,在準備進行下一輪殺伐的時候,突然天空中出現了許多火箭,目標齊齊對準了畫舫,一瞬間刀劍碰撞火光漫天。宋旭拉著我跳進水中的時候,只聽見他說‘抱緊我’。三月的河水晚間仍冒著寒意,我本喝了酒,入水後是透骨的冰涼瞬間清醒了過來,宋旭拖著我好不容易游到接應的船上的時候,我咬著發顫的牙齒,已經凍的沒有知覺。隨從熬了姜湯遞過來,宋旭已經去處理傷口,三皇子被眾人擁護著送回府邸,我裹著被子撐起眼皮,想和他最後說幾句話。卻始終沒等到他的身影。

☆、第 12 章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在林府的床上,身邊的丫鬟見我起來很是開心的出門送信。我活動了一下身體覺著沒什麽大礙。伯母過來看我時,我正攪著一碗蓮子紅棗粥喝了大半。‘可真是嚇死我了,大半夜的怎就落了水,若沒有好心人遇見早已命喪黃泉。幸而你命大,也沒有發熱癥’我安慰著伯母,把粥喝完。躺在床上的時候,尋思著不知宋旭有沒有事。昨日若不是我莽撞他便不會受傷。如此想來,我又欠他一個人情。我平日最怕欠人情,且這次還是自己多事,上了畫舫,思及始終越發覺得羞愧。也等不及晚上,便換了男裝,頂著芋圓的名號進入宋府。津眺見是我,嚇了一跳,領著我去宋旭的房間。我推門而進的時候,宋旭半躺在貴妃榻上,手裏拿了本書,見我進來微微擡頭,我踟躕著不敢前進。‘你手上拿的什麽’‘哦’我反應過來‘從芋圓那裏搜出來的千年人參,你讓人煮了好好補補身子。’隨手遞給津眺。他有些奇怪的看著我,‘我看著是比上次的大些。’‘嗯,你的傷還好吧,有沒有不舒服。’我上前走,指著他的腰問。‘沒什麽大礙。’‘昨日的事十分多謝你。’‘嗯’‘你的傷皆因我而起,我會負責的。’‘哦,你想怎麽負責。’他挑眉,望著我。我走到床邊,坐下,掏出懷中早已準備好的藥瓶,遞給他‘這是紫玉蛇杞膏,有覆原傷口的功用,烏雞白鳳丸,有強筋健骨固氣平虛之效。你好生收著,每日擦服吞飲。’我從父親收藏的靈丹妙藥裏搜羅出來的,原本帶在身上是為花生磕磕碰碰著想,現給宋旭養傷之用也不錯。‘就只這樣’他眼裏藏著笑意。我有些不知所措‘哦,這幾日你好生休養,不要動了傷口。’他把藥瓶放在一邊,仍舊不說話,這下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那麽。你覺的怎樣負責。’他皺了皺眉頭,拿著書的手抖了幾抖,眼看著平薄的書本將要筆直的抖落到腰上,我連忙扶住他的手,接過書,呼了一口氣‘掉落到傷口上就不好了,一只手拿書太過辛苦,不如我幫你念吧。’他點頭默認,悠閑的躺在一邊。我在案前為宋旭念了一日的書,其間順便幫他倒茶,餵藥,給窗臺養著的文君竹澆了水,向不知名的哪個美人回了一封不怎麽高明的信,拿給他看得時候,他瞟了一眼我的字跡,淡淡的說‘燒了吧’。第二日辰時,我又準時出現在宋旭房中,他只著了一件白衫,坐在臺前寫文案。我走過去拿起檀香衣架上的衣服幫他披在肩上,順手添了茶。他用的是行書,雋秀大氣而不失鋒利,和之前書信上的筆跡一樣,很漂亮的字體。我在書架上隨意翻了一本游記,躺在榻上,準備他什麽時候需要時再效勞。侍女端著早食進來時,我悠悠轉醒,宋旭正坐在我身邊拉起滑落的衣服。侍女低著頭,羞紅臉走進走出。我起身幫他布菜,拿一碗白粥,他只吃了兩口便不再動筷。我也停下,幫他整理要看的信件。晚間離開時,他對著我說‘明日讓津眺幫你開西院的小門,不必再穿著書童的服飾進來。’我想他大約是怕人誤會,畢竟有龍陽之喜的癖好不怎麽光彩,而且對象還是一個書童。我點了點頭,出門時,看見他很欣慰的朝我笑。第三日我辰時過半拎著食盒從西側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宋旭正站在窗臺前,似是等人。他看見我的裝扮,臉上有些沈默。我今日的的確確穿的是公子的衣服啊,難道他不是嫌我書童的裝扮太有失他公子的顏面麽。我臉上勾了笑,走到他身旁‘我做了銀耳蓮子粥,有些晚了。’盛了一碗遞給他。他很順從的接過,眼裏有微微的笑意。‘有事麽’我見他穿戴的很整齊,不似前日打扮。‘嗯,要出去。’‘我和你一起’‘很快回來’我有些放心不下,等他喝完粥,扣上腰帶。津眺將將進門,‘三皇子說他方得了空,等會親自過來。’我看到宋旭轉身坐下,一顆心才算又安穩下來。三皇子進門時我正在給那盆文君竹修建枝葉,‘你何時又多了個小侍從。’我看他笑的妖嬈,全沒幾日前的落魄,真是難得。宋旭起身,他擡手免去了行李。‘父親剛才派王公公過來探視’宋旭說‘前幾日的箭是大皇子放的’‘這我知道了,他消息倒快,只是竟救了我一命,這幾日正在府中發火。’‘你的傷怎麽樣了’三皇子問‘無礙,和親的日期定下了。’‘嗯,九月初九。父皇本不願她遠嫁,只是鬧得眾人皆知,真是自作孽。可憐你哥哥白白受了箭傷’‘他似乎很願意。’宋旭接著‘對了,今日過來是要告訴你一件好消息,父皇不日將你召回京城,還是禮部侍郎,念你有傷在身,容緩幾日再回洛安交接城中事物。’宋旭低頭不言語。當初貶他一則為公主一事,再則朝中亂局有著保他新皇登基後啟用的主意。現在公主事成定局,宋家兩兄弟又連接受傷,皇上怕是面子上過意不去,才昭他回京。‘卻不知青蓮為何放著我這個招災招難的大鳳凰不刺,偏偏轉了刀鋒砍你一刀。’宋旭轉了茶杯‘之前壞過他幾樁好事’對於青蓮,我知道的也就那麽一件,不過怨起怨滅皆有心生,她被心魔左右也不會太好過。我幫宋旭添了茶,準備出門透透氣,不妨礙他們談事情。三皇子瞪著我出門‘你們家的侍從最近真是越發小氣了,連杯茶水都不肯添。’想我這些年跟著父親訪名山名水,沒少聽和尚念經,但‘以己度人’四個字到底沒揣摩得真意。

傍晚時分,斜陽漸漸沒過屋頂,拉出一條長長的剪影,鮮紅的晚霞鋪滿了東南的角落,鳥兒爭鳴著歸家。我踱著步,將院中的桃樹數了七十八遍,三皇子才理了理衣服從房中出來。進門看見宋旭坐在案前寫信件,倒了杯茶水遞給他,見他面色還好,只是原本單薄的身體越發消瘦。拿一件紫袍披他身上‘若不急就緩緩,今日你勞神思慮該好好歇息。’。他手下不停,‘我無事,你早些回去吧。’步出房門時,見三皇子仍在院中。同走在十裏長街的夜市中,三皇子仍舊興致高漲,我想著宋旭消瘦的身影,沒什麽心思與他玩笑,想早些回府。‘你莫不是看上宋旭了,從宋府出來後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我猛然擡頭,辯解到‘你不要開這等玩笑,今日我所作之事,只是念及他身上有傷在身,且由我而起。’看他笑著望著我,又加上‘可能我自小照顧人習慣了’。‘也罷,若你如此執迷不悟。’他望著我,我望著遠處的燈火,心緒開始雜亂。誠然這幾日宋旭是有些與我為難,我因對他有愧那些瑣碎之事也都一一耐著性子由他吩咐,若是平日想我不會有如此好心情,可是這幾日照顧宋旭雖勞累也不覺怨恨,知他故意捉弄我,也是心甘情願在他身旁。見他吃不下去飯,還辛苦早起為他煮粥,思慮他心事過重,恐他勞累。之前,芋圓於我開玩笑時,我總覺得宋旭這般的人物,瑤林玉樹,仙姿玉色,本不是我這般凡夫俗子所能高攀的,可如今我好不容易起了紅塵中的癡妄執念,對象竟然還是宋旭。還都讓人給瞧出來了,若繼續下去,恐不久我就會被宋旭拒於門外。我回府後,躺在床上思慮了一個晚上,第二日頂著兩個黑眼袋起床時,決定這幾日還是避避宋府。

讓侍女找了幾本小說,將將看了兩章,前院秦子清過來提親,我恍然想起這幾日忙著宋旭的傷,竟忘了芋圓。問他身旁的侍女,說已經幾日流連花間,未宿家中。到清越的小院,看見她正坐在窗臺前,一身素衣發上只插著那只白玉蘭簪。我走過去,她清瘦面容,眼神幽寂的望著梨花木架上的幾盆天竺蘭‘你來了’我站在那裏‘秦子清過來了。’‘嗯’‘清越姐姐,一定要走到這一步麽。’她笑了笑‘阿庭,生而為人本就有許多無可奈何。’我‘也許,只是心中執念過盛。’‘卻也無法,明知不可為卻偏為之,這是我的宿命。’我低頭默然離開,無法。秦子清原本是啞女之子,不知為何突然征召為太傅,原本布衣高升得以光宗耀祖本就及其不易,但他似乎並無半點感恩之心,朝堂之上屢屢與皇上做對,所薦之言雖有可取之處,然太過激進往往不被采納,且私下十分清高少與同僚走動,是以他在朝中名聲不怎麽好,雖位高,所交之人並無太大權勢。

我在暖玉閣尋得芋圓時,他已醉的不知晝夜,拉著我的手,非說十三歲那年背書時是故意輸給我的,我看他這個樣子實在無體態,向老鴇尋了個房間,想讓他安生睡會。守在外間,閑來無事和幾個唱小曲的姑娘擲色子玩。夜色降臨,我把面前的銀兩都輸完了,芋圓才悠悠轉醒,隨即遣散了眾人。他走過來坐在我面前,‘你若再不醒來,我只怕回不去了。’他不說話,徑自倒了杯酒,我攔下,遞了茶水給他。‘剛醒了又把自己灌醉,我何苦守你半日。’他只放下茶盞‘阿庭,她還好吧。’‘她好你如何,她不好你又如何。’他面色愴然。我嘆了一口氣,話雖然這樣說,他心裏難受,我自然也擔憂。隨倒了一杯酒遞給他,自己又斟了一盞,灌下去的時候,我還思量著,若是醉倒了,芋圓應該不會就把我扔在暖玉閣了吧。

幸而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我目之所及皆是熟悉的景物。侍女端來解救湯的時候,我問‘公子是否在府上’‘小公子和老爺出去玩了,大公子還在房中。’我聽了總算放下心來。飲完解救湯,我踱到芋圓房中,準備開解開解他,昨日將醉未醉之間,思及了好幾個法子。逛青樓雖俗卻未必不是個好法子,如若不行,想我這些年也聽了不少佛經,糊弄他幾日也不見得不可以。我進房中,見他獨自對著窗坐著,下人擺的食飯似是未動過。‘你不必過來勸我,既然醒了就不會再胡亂惹事。’‘哪裏,我過來看看你,今日陽光甚好,不如你與我出府走動走動。’我看他面色平靜,恢覆了幾分以往的神態,‘也好’我拖著芋圓走在市坊的街道上,兩邊出市的婦女頻頻把我倆望著,原本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還真隨我出來。‘不如我們去戲院瞧瞧如何’我轉頭小心的問芋圓,‘嗯’他點頭,似是無所謂的樣子。我們坐在戲園裏看了半日的戲,我吃著果子聽戲子咿咿呀呀唱了七八出,頭隨著唱念做打的動作搖搖晃晃終於磕到了桌子上。清醒過來,揉了揉下巴,看著芋圓還是一副漠然的樣子。我安慰著自己,情傷也是傷,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不能太過著急。‘天色也晚了,不如今日我們就先回去吧。’芋圓仍舊點頭。如今他倒安靜下來,任由我做主。我與他回府,送他回房間,看著他聽下人侍弄,想著這樣也不是辦法,不如明日還是送他去春樓吧,借酒消愁也比總悶在心裏好過。第二日我進芋圓房間時,看他還是對著窗子坐著,臉色比昨日白了幾分,我上前,笑著說‘我今日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如何’他不答話,半晌轉過頭來‘阿庭,今日我想在房中坐坐。這些年有心事了,總往外面游山逛水,其實沒什麽大用處,總還是要回來的。’我怕他又出什麽事情,就搬了個梨花木椅子,坐在一邊說‘那好,我陪你坐坐。’在房中陪芋圓安坐了一日,實在撐不住了,我晚間回房間休息的時候,扭著脖子,想著自從來京城後事情多了比在洛安城內更加繁雜。還沒躺在床上安睡一會,芋圓敲了敲房門,手裏拿了一壺酒進來了,我在心裏嗷叫了幾聲,心領神會的披了衣服出門。與芋圓坐在房頂上,頭頂的星空一閃一閃的,他一口一口的喝著酒。我奪過來喝了一口,‘這不是伯父藏的酒?’只埋了四五年,味道有些淺淡。‘清越及笄那年我在院中埋下的,只怕此生再難於她飲酒作對。’他苦笑著說。我又嘗了一口,遞還給他,看著他借酒澆愁。月出西山,月落東山,啟明星閃現,在夜空中亮的耀眼。芋圓已是十分醉態,拉著我的衣袖口齒模糊的說‘阿越,我以後再不惹你生氣了,再不出走了,可好。’我恐等會下人們看到了又多生是非,在他的頸上比劃了幾下,準備一個手刀先砍暈了再說,奈何沒有親身實踐過,回想著之前阿春砍我的姿勢,對準後頸,一個用力,手震得發麻。我緩了一緩,從旁邊拎了一塊屋瓦,又劈過去,看著他悠悠倒下,不知是醉了還是震暈了過去,我舒了一口氣,躺在屋頂上,等著侍從過來,把他運回房間。黎明前的天空很黑,我望著夜空,腦海中想著宋旭的面容。他穿白衫最好看,他喜歡喝雨前的碧螺春,他對我笑的時候很暖,發火的時候很冷,他喜歡吃的清淡,做事的時候很認真不喜歡被打擾,嗯,原來我的心裏一直藏著一個人。

☆、第 13 章

背著芋圓回去時,看到伯母站在房門前,似是等我們。望見我們,連忙過來扶著芋圓,送他回房間,躺在床上。出來時,握著我的手說‘阿庭,這幾日辛苦你了。’‘伯母’‘玉原生性單純,清越又太過執拗,她們的事情我與你伯父也不好插手。昨日秦家的過來人定下了日子,在下月初七大婚。’我點了點頭,準備這件事情先瞞著芋圓‘也不必故意不告訴他,本就心裏揣著石頭,知道了反而通亮些。’我擡頭望著她,她安慰我‘事情總會過去的,我們阿庭也要長成大姑娘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送她回房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天蒙蒙的亮了,起身換了衣服,準備去看看宋旭。

我從西側門溜進宋府的時候,宋旭正站在窗前念書,一襲白衫把他的面容襯托的越發俊秀。見我走過來,他轉開了視線‘你今日怎這麽早就過來了。’我有些尷尬,怕他瞧出來什麽。‘嗯,過來看看你,的傷怎麽樣。’‘已無礙了。’我徑自找了個椅子坐下,‘你什麽時候回洛安城?’‘初三左右,可要我轉交什麽東西。’‘不用了,你路上小心,身上的傷不宜騎馬還是坐馬車吧。初三那日還有時間,我還可去城門送送你。’他看了我一眼又轉回頭念書,我想我今日舉止有些奇怪。一會下人過來送早飯,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的時候,對我說‘過來吃早飯。’我應了一聲,走過去。他幫我布菜,我看有棗泥山藥粥,就盛了一碗遞給他,他不接,我擡頭的時候,他看著我說‘你這幾日做了什麽事,一直不敢看我。’我在心裏糾結了半晌,關於男女情愛之事,這些年看了許多,想來自己卻沒經歷過,那些小說裏的你情我愛,描寫的大都是才子佳人一見鐘情,現下我這般狀況實乃是一廂情願,最最難辦的是我如何告訴他我奇怪的原因乃是我看著他院中桃花開的婷婷裊裊,而我於他的心意猶如春日之於桃花一般。踟躇著轉念又一想,若我如此莽撞的就剖白他,礙於朋友的面子,即使不傾心我也不好拒絕。況宋旭看著冷漠,實則心地誠善。這樣反讓他左右為難,本不是我所願。便定下心思,準備繼續瞞著他。‘我這幾日與芋圓一起,可能酒喝多了有些混亂,你不必太過勞心,把這碗粥吃了吧。’他接過粥,看了我一眼不再說話。我陪宋旭吃完飯,準備坐一會就回去繼續守著芋圓。看著他書的的許久,起身時三皇子拎著一個食盒悠悠然的走了進來。‘我今日的了一塊好火腿,想著與你吃火鍋。林小生也在真是便宜你了。’我本沒打算留下吃午飯,只是宋旭對著他點了點頭,似是不反對這個提議,我想了想也許芋圓沒有那麽快醒過來,便心安理得的繼續坐下,看宋旭念書。都說三皇子吃喝玩樂最是在行,我在旁邊看他吩咐下人,什麽水要剛汲上來的深井水,底料要先用火炒再放入鍋中徐徐煎之,湯中一定要放上剛宰殺的老母雞燉上一個時辰,程序繁瑣幾於牛毛,與謝大廚有一比高下之勢。宋旭不管他,任他調兵遣將,將院內下人支使的團團轉。‘林小生,俗話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宴席,我這鍋中的火剛缺了守時的人,不如勞您大駕。’我來宋府都是著男裝,除去書童打扮都自稱芋圓表弟,是以他給了我林小生這個名號。我剜了他一眼,奈何只我是個吃白食的人,只好走到火爐旁,坐下守了一個時辰,瞌睡連連打了好幾個,被鍋中香飄飄的氣味誘醒了。‘肚子裏的蛔蟲該被鉤出來了吧。’三皇子站在我身後,瞧了一眼鍋讓下人把時蔬一一放進去。宋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原來你真有兩把刷子’我咽了一口水,對著三皇子說‘自然不會是浪得虛名,像你這般真假難辨’他得意洋洋的暗諷我,我瞧了一眼宋旭,不欲與他爭辯。我們圍著火鍋坐著‘你們平日也這樣吃’‘偶爾一回’宋旭回答。‘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圍在一起吃飯很親切。’宋旭夾了一塊火腿送到我盤中,鍋有些深,我不太能夠得到。‘若你喜歡以後可以多做,只是終不合禮儀。’我沈默著。下人過來往鍋中加菜,我看見有四季白玉魚丸,很開心的往前湊了湊,入水時魚丸濺起湯汁,我伸手幫宋旭擋了一下。他拉著我的手臂皺著眉頭反覆察看。‘沒有燙傷,只是衣服上濺了幾滴湯汁。’我有些捉摸不透他似乎是在生氣。讓下人帶我去裏間檢查,我拖著步子,轉頭對著大快朵頤的三皇子叫‘給我留些魚丸。’拐角時終是看見他怒極反笑的表情。(如果魚丸都給你,你可不可以只對著我笑。)

與芋圓在春樓流連了六七日,我看著他喝酒買醉夜夜笙歌,外似放浪形骸,實則悲傷無法自拔。秦家的彩禮進進出出,想來這幾日林府也該是熱鬧的景象,反倒我倆卻似無事人一般。初三那日,宋旭回洛安,我趁芋圓醉酒的時候偷跑去給他送行,臨去之前還特意跑回去換了柳如來時送我的衣服,我站在鏡中時旁邊的侍女驚嘆的對我說,小姐,你今日看起來真美。我想了一下,糾正她說,不是我美,是衣服美,只是我沒沒了這件華服而已。玉河的水滔滔不絕,我與宋旭站在河邊,想必在外人眼中還算是一幅俊俏才子與溫婉佳人的美好場景。只是佳人愚鈍,不知離別該如何表明自己的感情,總不能指著一江春水對要走的公子說‘但願君心似我心,我心似水君如海,流水歸海,我戀君,天地可變情不止。’我踟躕了半晌,對著宋旭說‘我的情誼你可都懂了吧。’他點點頭,對著我說‘你可是還想著洛安城內的小吃。’我終是洩了氣,低著頭把剩下的半句話咽在肚中。‘我記著幫你帶,津眺還在府中,你若有事可去尋他。’‘嗯,江上風大你多披一件衣服,一路順風。’我看他著青衫,忽然低頭對著我說‘等我回來’嘴角勾起笑意。我揮著手,看著他乘船遠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嘆惋,失去痛苦,望而不得也是痛苦,看來我們林家人情路都是一般坎坷。

初六那日芋圓似是忽然清醒過來,坐在梨花木椅子上說要回去看看。我怕他生事端,勸他不如不見。芋圓固執,我拗不過他,與他進府時,下人正在給林府的大門貼喜字。我看他的眼神沈默了幾份,表情有些痛楚。一路走到清越的小院前,卻站在那裏不肯移步,侍女們來來往往把他盯著,他站在那裏對著近在咫尺的木門任人觀看。我在遠處瞧了一會覺得不是辦法,拉著他回了房間。他坐在案前,手裏握著一塊沈香木的刻章反覆摩擦,眼中一潭死水。我回房抱著枕頭準備在芋圓房間湊合一夜的時候,清越站在房門口,似是專程等我,她穿了一件白衣,在燈火下映的更顯單薄。‘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我走上前去,握住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說‘清越,現在還可以回頭。’她搖著頭睜開我的手‘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她轉身欲走,‘你難道不是來看芋圓的嗎。’她停在那裏,身體有細微的顫抖,半晌開口說‘是清越負了玉原’終是決絕離開,消失在夜色中。我在芋圓房中看他枯坐一夜,無眠。第二日秦子清過來迎親時,芋圓拗著性子非要去主持婚禮,我在他的茶水裏下了迷魂散,看著他昏昏睡去後,往前廳轉了一圈。秦子清穿著新郎服,喜氣洋洋的臉上很是開心,我在心裏鄙薄了他一番,看著他帶著清越離開,而她始終未回頭看一眼。

從院中挖出伯父埋下的陳酒,擺在芋圓房中,當作負荊請罪。看他醒時,我拔下酒塞,一股桂花香撲鼻而來,倒了一碗酒放在桌上,走到床邊,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裏,學著花生平日的模樣,低眉順眼的說‘今日的藥是我下的,你要打要罵我絕無怨言。’他瞧了我一眼,徑自下床,走到桌邊,將碗裏的酒一飲而盡。我屁顛屁顛的坐過去,陪著他飲酒。他給我倒了一碗酒,說‘其實我知道你在我的茶裏下了藥,我不怪你。我也知道清越非要嫁給秦子清一是怕給林家惹麻煩,二是還藏著對皇上的仇恨。公主逃婚那日,她插手時我就曾勸過他,甚至承諾幫她父親平反案情。但是她執意聯合秦子清。’‘她父親是犯了什麽事。’‘因力勸皇上赦免陸青臺一案時失言惹來聖怒,處以滿門抄斬。’據我這些年的經驗,通常這種情況下,若不是皇上自己那一天突然天靈臺開明了,或是碰上位賢明君主有大智之才的臣子在旁小心曲直謬誤,一般很難得以平昭冤案。況當今聖上在位幾十年,民間的怨言有增無減,可見芋圓這一招棋其實是走不通的。也無怪清越沒有答應。我想著芋圓應該不會不知曉,除非他另有打算。‘你難道想參與奪嫡。’‘除非新帝繼位’我在心中驚了一下。朝堂之上驚險萬分,芋圓雖然必然要走這一條路,但除去智慧與謀略,運氣還占很大的分量,若新帝不是聖君倒不如歸田隱居。我林家子弟可為國而死,為百姓眾生而犧牲,但為一家私欲而亡卻有些不值。‘那秦子清,他是為何躺這一灘渾水。’‘他本是皇上的私生子,他母親啞女原是宮中浣衣女,一日皇上醉酒後與她行了那巫山雲雨之事,後來不知為何被放出宮,誰知竟然有了秦子清。啞女說來也命苦,把秦子清獨自撫養長大,臨終之前求到皇上面前想讓秦子清認祖歸宗,但按當時的形勢秦子清若是回歸皇室皇子之爭必回更加覆雜,且他母系宗族無權無勢難保不被陷害,到時眾口鑠金想保他一命是難上加難。因此皇上思慮了一宿只封了他個太傅的閑置,雖位高並不涉及權利之爭。啞女三月後重病而亡,想必秦子清一直對皇上懷恨在心。’我竟沒想到秦子清竟然是皇上的遺腹子,可見命運著實曲折離奇。皇室之中,牽涉天下權利富貴之爭最為集聚本就不比尋常百姓之家的人情冷暖,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雖是各朝各代的常態,秦子清若是記恨著皇上想參與奪嫡之爭也不是易事。大皇子雖莽撞無大德之象,但其母氏宗族皆在朝中享有大權,三皇子看似浪蕩不羈,但是卻極為聰慧,有大智。所以我並不看好秦子清趟這趟渾水,且他身邊還有清越,雖同謀並不志合,想必成事卻難。芋圓與我講了這許多話,我猜他若扶持也不會選擇大皇子,那人未曾謀面但傳聞性格暴虐,身後雖有母系的元老大臣支持,但是卻長行糊塗事,往往連皇上也啼笑皆非。況無論誰坐天子,這天下終歸是黎明百姓的天下。我們兩個就著故事把一壇酒喝了七七八八,芋圓沒有半分醉意,我卻已經東倒西歪。眼看著要堪堪倒下,我扶著芋圓的胳膊說‘你且不用管我,你只看看自己的心,裏面可還有我。’我想那日當真醉的不輕。

☆、第 14 章

從睡意中清醒時,是被一盆涼水自上而下傾洩而出的冰涼所感召過來的。我被綁了手腳,丟在一座破爛的寺廟裏,廟中積塵已久,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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